煙花完整後續

拿到檢查報告時，我以為自己活不久了。

瞞著所有人去了海邊散心。

卻看⻅原本出差的傅硯霆帶著⼉⼦在海邊陪初戀過生日。

我打去電話，他看了⼀眼把手機給了⼉⼦。

「媽媽，爸爸開會去了，你不要打擾他。」

電話掛斷，兒⼦炫耀地舉著手機。

「看吧，我就說帶著我給蓉蓉阿姨過⽣⽇，媽媽肯定不會查崗了。」

「爸爸，蓉蓉阿姨和肚子裡的妹妹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和我們⼀起在家過生⽇呀？」

1

「沈小姐，還希望你定期來醫院進⾏複查，如果疼痛加劇最好進行住院治療。」

我接過醫⽣手中的檢查報告，顫抖的⼿指泄露了我的慌亂。

萬萬沒想到只是⼀次尋常的胃痛，怎麼就變成了胃癌。

「沈⼩姐，您的病情最好還是告知家⼈，⼀起配合治療。」

傅硯霆忙於工作，我胃疼的那天他正好趕飛機出差。

⼉子纏著他要一起去，哭得我心都軟了。

最後還是我幫他說了好話，傅硯霆才答應帶上兒⼦。

我忍著胃中的絞疼，送⽗⼦二⼈出了門，打車直奔醫院。

沒想到一天後就收到了這個噩耗。

醫院走廊不時有絕望的病人家屬痛哭，我從這些人中穿過。

想到兒子還那么小，怎麼能承受得住這種噩耗。

傅硯霆雖然不怎麼關心我，但好歹這些年也相敬如賓，知道妻子不久人世也會傷心難過吧。

腦袋裡渾渾噩噩一團亂麻。

手指停留在通話列表上很長時間，最終也沒有撥出去。

傅硯霆可能正在忙工作，還要操心兒子，還是不在這時候給他添亂了。

我買了鄰市的機票，想去海邊散散心。

2

在海邊走著，周圍不少人朝著一個方向跑。

「前面有人一直在放煙花，聽說會放一整晚。」

「好像是有人過生日，正好我們也可以過去蹭個免費的浪漫。」

「好像還是一家三口，結了婚還這麼浪漫的男人可不多咯。」

我也被人群調動起了情緒，跟著他們一起走。

還未至，就看見了漫天的煙花。

很漂亮，像極了我和傅硯霆訂婚那天的場景。

不知怎麼的，我突然有些想他和兒子。

我用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給傅硯霆發了過去。

「今晚的煙花好漂亮，等你回來了我們和兒子一起也放一次煙花吧？」

我想我要在病情嚴重之前，儘可能地把所有想和他們父子做的事情都做一遍，也能留下點紀念。

不然等到時候躺在醫院，就真的什麼都幹不了了。

手機遲遲沒有回應，我沒放在心上。

傅硯霆從不會秒回消息，等他看見了自然會回。

人群推搡著我前進。

大家都想擠到前面，拍下最好看的畫面。

我卻在瞬間停住了腳步，不可置信看著趴在欄杆上的小朋友。

3

傅斯齊正高高仰起頭，看著天上綻放的煙花鼓掌。

他頭上的小老虎帽子還是出門時我給他戴上的。

他當時不樂意極了，把帽子拿下來扔在地上。

「我才不戴這麼幼稚的帽子，我要像爸爸一樣酷酷的，女生都喜歡這樣的。」

傅硯霆在一邊皺起眉。

「傅斯齊，不戴這帽子你就別和我出門了。」͏

傅斯齊癟癟嘴，幽怨地看著我。

我撿起帽子給他重新戴上，這次他沒再鬧騰，不情不願地出了門。

不過相隔一天。

現在他笑彎了眼，回頭看著身後坐在桌邊的兩人。

看到興奮處，他跑回桌邊，拉著女人的手，似乎是央求她和自己一起去露台邊看。

女人笑著擺手，給他喂了一口果汁，把人哄著坐在桌邊乖乖吃飯。

傅斯齊沒有像往常在家吃飯時悶悶不樂。

主動夾起一塊牛肉放進陳蓉的碗中。

看著陳蓉微微鼓起的小肚子開心地說：「蓉蓉阿姨多吃肉，妹妹出來才能和我一樣強壯。」

陳蓉摸了摸他的腦袋。

「斯齊是我見過最乖的孩子，我要是你媽媽就好了。」

海邊的風吹過，臉上一片涼意。

我想說不是的。

傅斯齊明明最挑食，每次吃飯都要我千哄萬哄才肯乖乖吃飯。

小的時候看到自己不喜歡吃的就會在家裡鬧脾氣。

還會把碗筷都摔了自己躲回房間。

有一次我氣急，讓他在房間餓了一天，沒去樓上哄他。

結果他晚上就胃疼被送進了醫院。

傅硯霆從公司趕到醫院，傅斯齊就抓著他的袖子哭得差點背過氣去。

「媽媽是壞人，她想餓死我，我再也不要吃她做的飯了！」

傅硯霆哄了好久才把人哄睡著。

「斯齊還是小孩子，而且也不是什麼大毛病，以後不要再做他不喜歡吃的東西了。」

我看著病床上小小的一團。

明明那也是我的孩子，我也心疼擔心了一晚上。

可在他們父子心中，我好像是一個外人，還是個壞人。

那道菜只是因為我喜歡，我又沒有強迫傅斯齊吃。

可傅硯霆沒有心思聽我教育孩子的初衷，只留下一句話就匆匆回了公司。

從此家裡但凡傅斯齊不喜歡的菜，就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

可今天那桌上明明有他最不喜歡吃的胡蘿蔔。

可他沒哭也沒鬧。

似乎突然就會正常吃飯了。

4

一頓飯，傅斯齊視線總忍不住朝著陳蓉的肚子看。

「蓉蓉阿姨生的妹妹一定也和阿姨一樣好看，等她長大了我就能帶著她一起玩，還能保護她。」

「到時候我讓媽媽給她買很多很多漂亮的小裙子，就能把她打扮得像個小公主一樣了。」

陳蓉低著頭，神色落寞。

「你媽媽不會像你一樣喜歡妹妹的，更不會給她買裙子。」

傅斯齊立刻不高興起來。

「她要是不喜歡妹妹我就絕食，她最怕我絕食了。」

「實在不行還有爸爸，媽媽最聽爸爸的話，爸爸要是生氣了她什麼都能答應。」

說完自己先笑了起來，似乎覺得自己想了個頂好的主意，等著兩人誇獎。

傅硯霆皺了皺眉，低聲呵斥。

「傅斯齊，以後不准再用絕食威脅你媽媽。」

傅斯齊不服氣：「誰讓她要做我不喜歡的菜，我看見就沒食慾了！」

傅硯霆還要說什麼。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他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把手機給了傅斯齊。

甚至不用說話，傅斯齊立刻心領神會。

電話被接通，裡邊傳來他輕快的聲音。

「媽媽，你怎麼現在打來電話查崗啊？」

「爸爸去開會了，你就不要打擾他了。」

「有我在才不會讓別的女人接近爸爸！」

他的聲音很歡快，每句話都像是守護我們這個家的小騎士。

如果不是我親眼看見他放下電話，衝著傅硯霆炫耀地揚了揚手機。

「爸爸，我就說要帶著我一起給蓉蓉阿姨過生日吧？媽媽肯定不會再查崗了。」

「蓉蓉阿姨肚子裡的妹妹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和我們一起在家過生日？」

陳蓉看了傅硯霆一眼。

「那還要看你爸爸呀。」

5

天上的煙花還在綻放。

依然絢爛璀璨，可我卻只能看見它們很快消散在夜幕中。

心中沒來由地一陣悲涼。

我懷胎十月，悉心呵護長大的兒子，更喜歡其他女人。

結婚七載，自以為恩愛的丈夫，早和別的女人有了孩子。

當初為了聯姻嫁進傅家，這些年努力做好一個妻子，一個母親，現在我快要死了，那我的人生呢？

我逆著人流朝外走去。

我想傅斯齊明年就能在家和他的蓉蓉阿姨一起過生日了。

畢竟他明年也許就沒有媽媽了。

醫生說癌症晚期可能會很痛苦。

海浪一波又一波地衝上腳面。

如果把我一起沖走，是不是我就可以不用痛苦地離開這個世界了。

海浪蔓延到膝蓋的時候，突然冷得我打了個哆嗦。

我在原地站定，看著漆黑一片的海面，突然清醒過來。

就算我沒多少時間了，可我也該在最後的時間裡為自己而活啊。

我不想在離世的時候是誰的妻子或誰的媽媽。

6

我回了傅家收拾東西。

傅硯霆不會同意離婚。

我是沈家的養女，我和傅硯霆結婚後一年，沈家找回了自己的親生女兒。

為了兩家人的臉面，沈家對外只說當初生下的是雙生子。

兩家生意早已錯綜複雜，而維繫著這些利益的就是我們的這段婚姻。

現在提離婚，沒有一個人會站在我這邊。

我也沒那麼多時間和他耗了。

臨走的時候我在桌上留下了醫院那張被我捏得滿是褶皺的檢查報告。

一個得了絕症的妻子，我想他看到報告應該會高興又慶幸。

就連上天都站在他那邊，可以給他的心上人騰位置了。

他應該也不屑於找我，死在外面了更省心。

7

我換了手機。

不再穿往日端莊又拘謹的衣裙。

剪短了頭髮。

看著鏡子裡嶄新的自己，像是回到了還在上學的時候。

不用顧忌所謂的禮儀姿態，端著傅夫人的架子，只用做最真實的自己。

我買票去了南方的江南水鄉，坐在橋邊看著往來的行人，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落，一切靜謐又美好。

時間都似乎走得慢了下來。

我剛懷孕那會兒曾經和傅硯霆說過，等孩子大了就帶他一起去江南玩。

一起走過青石板路，在小船上盪悠，租一個小院子，一家三口也過過這種歲月靜好的日子。

傅硯霆答應了。

可他太忙。

傅斯齊長大了我想自己帶他去。

可他一臉抗拒。

「媽媽，那種老年人的生活適合你，我還是個小孩子呢，才不要去。」

傅斯齊很少和我出門。

小小年紀的孩子就已經知道這個家裡誰的權利最大。

爸爸可以給他很多很多錢，還能讓媽媽屢屢妥協。

所以他最聽傅硯霆的話。

他喜歡家裡陪著他一起打鬧的小保姆，喜歡對他萬事順意的張嫂。

唯獨不喜歡我這個一臉嚴肅的媽媽。

這個家裡所有人帶給他的都是快樂，只有我會批評教育他。

有次我和傅硯霆吵架。

傅斯齊屁顛屁顛地站在傅硯霆身邊。

「媽媽，你要是不乖乖聽爸爸的話，小心被爸爸趕出傅家，到時候我可不會接你回來。」

當時只以為是小孩子的一句戲言。

現在想想，也許那時候他就已經想給自己換一個溫柔寵溺的媽媽了。

身邊有小孩子跑過，摔了一跤，哭了起來。

我剛準備起身上前扶他起來。

後邊跟上來的女人卻站在不遠處，揚聲朝著男孩說：「讓你慢點跑，現在摔疼了吧，自己慢慢起來長個記性。」

男孩眼睛裡有淚，可還是撐著從地上爬起來。

女人終於上前蹲在他面前。

心疼地拍了拍他被弄髒的衣服。

「下次走路不要這麼冒冒失失的知道了嗎？媽媽不會永遠都在你身後扶你。」

男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很快就忘記了剛剛的疼痛，牽著媽媽的手朝著路邊賣糖人的走去。

我遠遠注視著一大一小的身影。

傅斯齊小的時候也曾有這麼乖巧懂事的一段時間。

我當初懷他的時候孕吐反應很大。

哪怕每天吃著各種營養餐，可還是很快消瘦了下去。

加上他在肚子裡很活潑，晚上也經常折騰得我睡不著。

有時候看著自己的身子支撐著這麼大的肚子，我都會有些心驚膽戰。

傅家人極其重視這第一胎。

早早地讓我住進了醫院。

本來傅硯霆就每天早出晚歸，我們見面的時間很少。

住進醫院後更是偶爾才會來看我一次。

好在傅斯齊出生那天還算順利。

他們只在外等了幾個小時，醫生就抱著孩子出來了。

傅母抱著孩子都不願意撒手，一直在說和傅硯霆小時候很像。

所有人都圍在孩子身邊。

傅硯霆看了一眼孩子，走到我病床邊，握住了我的手，輕聲說：「辛苦了。」

本來還笑著的我，卻因為他的一句話濕了眼眶。

從嫁到傅家那天我就知道自己的責任。

維繫兩家的合作，延續傅家香火。

這才是聯姻的真正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