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野喜歡我嗎?
許野怎麼可能會喜歡我!
我這麼膽小又沒主見的人,一看就不是他喜歡的類型,他怎麼會喜歡我?
12
心裡一直糾結著這個問題,導致我已經沒有辦法和許野正常對視。
吃東西的時候,他把凳子給我拉好,我死活不肯坐他旁邊,一個勁兒挨著陳牧。
看著陳牧一會兒給我夾這個,一會兒給我夾那個的時候,許野的表情黑得可怕。
他一言不發,一口又一口喝酒,包廂里詭異地安靜。
吃飽後,我逃也似跑出去透氣。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許野看我的眼神里,好像帶著幽怨。
冷風吹拂,一陣涼爽,我長舒了一口氣。
今晚的星星特別的多,我剛想伸手數,一隻骨節分明的手至我身後伸來。
圈著我的腰,手一撐,輕鬆把我抱在了欄杆上。
我驚呼出聲,手下意識圈著他的脖頸,以免摔倒。
許野一手握著我的腰,一手撐在我的腿側的欄杆上,像是將我拉入他的地盤。
「許野。」
他的氣息占據著我的整個感官。
我微微低頭,許野漫不經心地看我,微涼的手指輕撫著我的臉。
陌生的癢意,讓我忍不住瑟縮了一下,許野手指往下,輕輕摩挲著我的嘴唇。
他的身上帶著酒氣。
「許野,你喝醉了嗎?」
許野喉結滾動了兩下,眸子裡情緒翻湧:「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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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臉頰染上燙意,這樣的姿勢過於怪異,我想下去。
可是下一瞬,許野的頭埋入我的脖頸,鎖骨處傳來濕潤的觸感。
硬硬的頭髮有點扎人,我的心臟驟停,許野竟然在輕舔我的脖子!
我伸手推他,腰間的力度又加重了幾分。
突如其來的陌生感覺讓我有點慌亂,一著急,眼淚就掉了下來。
許野注意到,忙放開我,眼裡是還未來得及退卻的占有欲。
我微微一愣,許野真的喜歡我。
眼淚不受控地越掉越多,許野眼裡閃過慌亂:「怎麼了?嚇到了是不是?」
我抽泣不理他,憋了半天,才對著他講:「你頭髮扎我臉了。」
「對不起。」許野幫擦掉我的淚水,聲音低低的,「我送你回家。」
一路上,我沒有再與他說一句話。
車停在我家門口,許野幾次欲言又止想說什麼,我也沒像往常那般與他說再見。
14
第二天一大早,我刪掉了許野的微信。
沒過多久,門被敲響。
爸媽去出差了,家裡只有我一個人,許野便沒進來。
我不敢看他:「怎麼了?」
許野似乎還沒睡醒,聲音有點沙啞:「你把我刪了。」
我避開他的視線,沒有說話。
許野耐心地彎腰,聲音很溫柔:「是不是因為昨天的事?我的錯,對不起,把你嚇到了。可以加回來嗎?」
我的身子往後靠了靠,許野怕我撞到門,忙用手幫我撐著。
「我不想加回來。」
許野的手有點抖,眸光暗了暗:「宋棠,你是害怕我了嗎?」
我還是沒有說話,我也不想冷處理,但從沒面對過這樣局面的我不知道該怎樣開口。
井城的早上有風,吹到身上會有一陣涼意。
此時的我只穿了一件睡衣,有點單薄。
許野不動聲色地移了移步子,讓風吹不到我。
我抬頭看著他,輕輕開口:「許野,我們不合適。」我不適合談戀愛。
許野的步子頓了頓,很輕地點頭:「好,我知道了。你把我微信加回來吧。」
見我為難的表情,許野自嘲地笑了笑:「放心,我不會來打擾你。只是怕你有事找我時,給我發不了信息。」
他抬手理了理我有點亂的劉海,聲音悶悶的。
「宋棠,別怕我好不好?我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可能傷害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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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野的語氣好執拗,眼裡帶著難掩的失落。
不知為何,他走時,我的心臟在悶悶地發疼。
我與許野冷戰了。
他的微信被我拉回後,我們再也沒有講過話。
信息停在了一個星期前:宋棠,這幾天有點冷,出門帶個外套,有事就叫我。
我沒有回,許野也就默契地沒再發消息來。
聽陳牧說,許野這幾天好像心情很不好,整天擺著個臭臉,誰講話也不聽。
而我經常看著與許野的聊天記錄發獃,強迫自己不去打聽他的消息。
或許我對許野,也是有好感的吧。
但我的性格實在不適合談戀愛,我自卑敏感,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會有除了父母以外的人愛我。
我覺得自己是一個累贅,如若有人炙熱地靠近,我會先自我否定,然後再遠離。
我這樣彆扭的性格,連我自己都討厭自己。
16
來到井城後,我會下意識去屏蔽掉自己之前那些不好的回憶。
我以為離開了那座城市,考上別的地方的大學,他們就會放過我。
但,霸凌好像永遠就沒有盡頭。
我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聽到對面的聲音時,我身體顫抖得厲害。
「宋棠,過得好嗎?
「一聲不響換了地方生活,怎麼還把我們的這些老朋友給拉黑了?害得我們找了你好久。」
電話那頭,傳來男聲女聲的調笑聲,既囂張又得意。
猥瑣的男聲:「哈哈哈,宋棠,你不會忘記了我們給你拍的視頻了吧,需要我們幫你回憶回憶嗎?或者發在網上,讓大家看看?」
尖厲的女聲:
「你離開了那麼久,也不知道給我們打錢回來,怎麼,真想甩掉我們啊?
「井城好玩嗎?你家有錢,應該換了更大的別墅了吧?好說高中也是一個學校的,我們明天來找你玩好不好?
「沒有你,我們都無聊死了,別躲著不見我們哦,不然網絡上到處都會是你的視頻。你的家人應該也不知道,你的身材還挺好的吧?」
……
手機滑落在地上,我無力坐下。
他們要來井城了,他們仍不肯放過我。
耳朵開始耳鳴,那些我拚命想要忘記的記憶全部湧入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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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會惹到他們,明明我只是喂了一隻流浪貓。
他們將我手上的貓糧踢翻:「敢情是你每天來喂貓啊?也是你把它送去的醫院?」
我輕輕點頭,不明白他們為什麼這麼問。
一個男生將煙頭燙在小貓身上,眼裡帶著殘忍:「我就說這賤貓的命怎麼會這麼硬,幾次都搞不死。」
小貓疼得一直叫,我皺著眉:「你們幹什麼?快放開它!它也會疼的!」
男生語氣惡劣:「放開它?好啊。」
他握住我的手,視線落在我的校牌上,突然笑了:「宋棠?一個學校的?那以後你來代替它好了。」
有女生注意到了我耳朵上的助聽器:「喲,還是個聾子,聾子也能和我們讀一個學校?」
七八個少年少女,他們的表情輕蔑,笑聲猖狂,明明穿著校服,卻像是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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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辦法擺脫掉他們。
他們每天都來找我,把我堵在巷子裡,讓我趴在地上。
他們一邊笑,一邊將我的助聽器互相拋著玩。
「搶啊,搶到了,就還你。」
我爸媽的工作很忙,但他們從不會在金錢上虧待我。
那些人每天都把我身上的錢收颳走,若是哪天給得少了,巴掌就會落在我的身上。
「今天怎麼這麼點?你偷偷給自己花了吧?」
我也想告訴我的爸媽,但那些人脫掉我的衣服,將髒水倒在我的身上,然後拍下視頻和照片,以此來威脅我。
如若我敢說,他們就把我沒穿衣服的照片發到網上,再發到每一個我認識的人那裡。
他們笑著把我踩在地上,像是在說什麼輕鬆的事:「忍忍吧,高中很快就會過去,乖點,別和任何人說。」
我沒有朋友,過於懦弱的性格,讓我覺得或許是這個世界不喜歡我。
就像是一個泥潭,我深陷其中,孤立無援。
男男女女的笑聲讓我從夢中驚醒,我摸了把額頭,上面全是冷汗。
我看向窗外,外面的天已經大亮。
我下床,將一把小刀放進兜里。
19
或許是來到井城交到了朋友,我比以前勇敢了很多,我無法再回到過去的生活里。
更不想再與他們產生任何聯繫。
如若他們不放過我,那我們就都不要活。
手機打入電話,裡面傳來他們的調笑聲:「宋棠,到了嗎?」
我停在巷子口,沒再往裡走:「到了。」
對於我的到來,為首的男生感到很滿意:「錢帶了嗎?」
「沒有。」
「以為我們陪你玩呢?沒帶錢你來幹嘛?」
我平靜地看向他們:「我來找你們做了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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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視線落在我拿出的小刀上,巷子裡爆發出激烈的笑聲。
「呵,一段時間不見,不記得自己是誰了?刀都拿不穩,還想和我們做了斷呢?」
我緊緊握住小刀,明明不重,可是我的手就是抖。
我掐了掐自己的手腕,不禁有點著急。
死手,拿穩啊!
他們笑得越來越大聲,我的心裡泛出強烈的噁心。
為首的男生對我招了招手:「過來唄,你不過來,怎麼做了斷?」
好想吐,光是聽到他們的聲音就好想吐。
我深吸一口氣,剛想邁步走過去,有人摟住了我的脖子。
「被欺負了怎麼不吱聲?」
我抬頭,對上一雙淺棕色的眼眸。
是夏靈!
小跟班背著個香奶奶包包站在我的另一側:「我靠,這麼大陣仗,哪裡來的這麼些鄉巴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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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凌者中的女生聽到了這話,臉色瞬間不好。
但他們也看出夏靈和小跟班可能不好惹,所以不打算和她們對上。
「這裡不關你們的事,識趣的趕緊走,我們可這麼多人。」
小跟班聽了,眼神輕蔑地看向他們:
「不是吧,這裡可是井城,你們來我們的地盤欺負我們的人,還讓我們走?想屁吃呢?
「什麼年代了,還搞霸凌這一套,鄉巴佬,小心我報警抓你們!」
聽到報警,那些人的眼神突然變得狠厲:「報唄。」
男生直直看向我:「不過宋棠,我手機里的視頻可是想發就能發的。」
我的手驟然拽緊,夏靈注意到了,眼眸眯了眯。
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不一會兒,電話里傳來熟悉的男音:「夏靈,有事?」
「你家宋棠出事了,」夏靈語氣平淡,「在金域后街。」
說完,不等那邊回復,乾淨利落地掛斷。
「宋棠,上次衛生巾那事,算這次我還你。」
她把手機扔我懷裡,又將我手上握著的小刀收了起來,插兜徑直向巷子裡走去。
夏靈的視線掃過霸凌者,紅唇輕啟:「他們幾人,不用報警也能搞定。」
小跟班對著我表情幽怨:「真沒用,幾個鄉巴佬而已,這都搞不定,還得讓靈姐幫你擦屁股。」
說著,她也把包塞我身上,忙追上夏靈。
「靈姐,我也來幫你~」
我愣愣看著她們,夏靈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大衣,頭髮被高高紮起,看起來美艷又性感。
小跟班挽上夏靈,腳下還穿著高跟。
明明她們就兩個人,不怕嗎?為什麼會幫我?
哪怕我已經做好和那些人一起死掉的準備,我也從未想過會有人來幫我的。
鼻子突然忍不住酸澀。
她們不會是天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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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想到,夏靈打架竟然這麼厲害。
她眼裡含著戾氣,拽著其中一人的頭髮,將他頭一下下往牆上撞。
男生痛得慘叫。
小跟班沒打過架,她是家裡寵著的公主,沒學過一點防身技巧。
很快,她被打得鼻青臉腫。
怕她受欺負,我在旁邊拽緊了手。
等我反應過來時,我已經拿著她的香奶奶包衝到了她身旁,像瘋了一般,閉著眼睛亂打。
一個女生被我一擊中頭,摔倒在地上。
我看清了她的臉,是曾經扇我巴掌的女生。
一股不知名的暢快湧上心頭。
在我被霸凌的那段歲月里,我從未想過反抗。
我總是在等,等他們放過我,等我自己熬過去。
可是懦弱是助長霸凌的養料,原來我也可以反擊。
以暴制暴雖或許不是聰明人最首選的方法,但它卻最有效。
在我愣神之際,之前欺負我最狠的男生擦了把嘴邊的血,惡狠狠地看向我:「呵,宋棠,反了天了。被我踩著的人就乖乖被我們踩著就好了,你反抗幹什麼?」
他們有七八個,夏靈一個人也有點招架不住。
那人表情瘋狂地向我們衝來,我下意識閉眼,抱住小跟班,擋在她身前。
「沒事。」
「沒事。」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我在安慰小跟班,而許野在安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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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被他一腳踢開。
我睜眼,撞進許野焦急的眼眸。
我嘴一撇,委屈瞬間湧上心頭:「許野,他們欺負我!」
許野蹲下身,小心地將我上下打量了個遍,才輕輕鬆了一口氣。
他拍著我的後背幫我順氣:「沒事就好,你沒事就好。」
「切。」
身旁的小跟班冷哼一聲,她指著自己鼻青臉腫的臉:「野哥,她能有什麼事啊?我才有事好不好!」
許野對她點了下頭,又低聲囑咐我:「就在角落裡待著,不要看。」
隨即,他活動了下手腕,直接過去了。
許野的跑車停在路邊,剛剛因為太投入,他什麼時候到的,我都不清楚。
許野一路上是飆車來的,速度太快,車頭都被他撞爛了。
接到夏靈電話時,他應該很著急吧。
24
沒一會兒,巷子裡傳來此起彼伏的慘叫。
許野打架出了名地厲害,小時候,那些二世祖們就是因為太囂張,被許野教訓了個遍。
許野叫我不要看,我睜大了眼睛,不肯錯過任何一個人的慘狀。
這七八個霸凌者橫七豎八全躺在地上哀號。
許野本打算收手,夏靈抽了根煙:「這幾個人不是井城的,是宋棠高中時候的同學,應該霸凌了她很長時間,還拍了視頻。」
夏靈說完,許野瞳孔微縮,愣在了原地。
不敢信地又問了一遍:「你是說,他們霸凌宋棠,還拍了視頻?」
夏靈點頭:「我應該沒猜錯。」
許野眼神一沉,表情染上陰霾,拎著其中一人就往地上砸。
一下又一下,像是失去了理智。
我連叫了好幾聲,許野都沒聽到。
他的脖頸有青筋暴起,好像在極力忍著什麼。
我沒見過這樣的許野,他的眼神冰冷得可怕,看那些霸凌者時,像是在看死物。
我忙跑過去:「可以了,許野,可以了。」
我拉住他的手,許野慢慢停下,反握住我的。
許野讓他們交出了手機和視頻圖片的所有備份。
他冷漠地看著他們:「我不管你們還有沒有備份,只要你們敢發出來,我就敢弄死你們,不管你們在哪裡。」
幾人早就已經說不出話,他們被許野打怕了,只想快點離開這裡,不敢不答應。
許野牽著我,路過夏靈時,許野停下:「謝了。」
夏靈踩滅了煙:「客氣了,還人情而已。」
許野點點頭:「下次請你們吃飯。」
說完,牽著我往車上走。
小跟班剛想跟上,夏靈捏住她的脖頸:「去哪兒?」
「蹭車。」
夏靈輕笑:「我帶你去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