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還在時,我們一家常來喝早茶,店長可以說是看著我和妹妹長大。
他跟往日一樣,親自來結帳,發現格格不入的凌琛,沖我笑了笑,
「恩恩終於帶男朋友來了。靚仔一表人才,好眼光!」
我連連擺手,「不是啦,是我老闆的朋友。」
怕凌琛不樂意被碰瓷,我趕緊解釋。
他一言不發,臉色寒意更深。
看吧。果然生氣了。
出於對前僱主的關心,我多嘴問了句,
「凌少現在睡得還好嗎?」
他淡淡道,「不勞你費心。」
「哦。」怎麼跟刺蝟似的。
「鍾恩恩,你已經不是我的哄睡師。
「你以什麼身份問這個問題?」
19
那天以後,我再也沒碰到凌琛。
工作上方總對接,也與我無關。
自從方勉接手公司後,項目漸漸進入正軌,我也發現工作的樂趣。
上班開始有幹勁。
我以為一切轉好時,突然收到二嬸電話。
「你奶進醫院了。」
……
妹妹從學校過去比較近,先到了醫院。
看到我,小姑娘眼淚直掉。
我安撫了兩句,轉身跟醫生諮詢情況。
奶奶是洗澡時摔倒的。
二嬸在客廳刷短視頻,上廁所才發現老人家摔在浴缸里,冷水泡了快一個小時。
二叔一家子嫌棄奶奶從鄉下來,總是捂著鼻子說她身上有味道。
奶奶一輩子愛乾淨,面對如此羞辱,即便手腳不便,還是張嘴求二嬸幫她洗澡。
二嬸嫌棄她有老人味,不願意搭把手。
奶奶只好自己去洗,結果沒站穩滑了一跤。
我渾渾噩噩走出會診室,腦子裡迴蕩著醫生那句:
「再晚幾分鐘,老人家大概就沒了。」
二嬸和三嬸還在為「誰陪夜」「誰出護工的錢」,在走廊爭吵不休。
我努力保持平靜,問二嬸,
「之前我每個月給你家打的錢,應該有餘吧,拿出來請 24 小時護工。」
「錢……」二嬸轉頭看向二叔,「哪裡夠啊。」
當年賣掉房子,錢分三份。
叔伯一直覬覦我和妹妹那份,便找了個理由。
說三兄弟都有贍養奶奶的義務,我爸走了,義務自然落在我頭上。
——剛成年,沒錢?
——就把賣房子分的錢交出來吧!
算盤打得叮噹響。
要不是考慮到奶奶還得跟二嬸住一起,我一分都不給。
一想到奶奶寄人籬下,擔心他們虧待她,還是答應了按月打款。
如今,他們卻說連請護工的錢都不夠。
「二嬸,樓下那台新車,是二叔新換的?」
她一聽,神色緊張,「我們換車關你屁事。」
「你確定與我無關?」
說完,我直奔停車場,看準車牌號,操起一旁的垃圾桶。
對準新車的擋風玻璃,用力一砸。
「鍾恩恩!你瘋了!」
一群親戚撲上來攔我。
「馬上給奶奶安排護工,單獨病房,不然我把你舊的那台也砸了。」
「你瘋了!不怕進去嗎!」
我冷笑,「我問過文文,她不考公。
「而且車是誰買的,錢是誰出的,一對流水,自然一目了然。我砸自己的車,何罪之有?」
二叔二嬸氣急敗壞,最後投鼠忌器,屁顛屁顛去處理。
我癱坐在地上,妹妹邊擦眼淚邊扶我起來。
臉上有些刺痛。
方才他們一擁而上,不知誰的指甲抓破了我的臉。
「這裡有我,你先回校。」
等回到住院部,卻聽護士說,奶奶已經轉入 VIP 病房,還請了高級護工輪班照顧。
我有些錯愕,二嬸一毛不拔,怎麼捨得升級病房?
直到在 VIP 區看到熟悉的身影。
凌琛和凌太從婦產科出來。
旁邊還跟著一個靚麗的少女。
20
我下意識躲起。
少女挽著凌太的手,說寶寶很健康,凌琛馬上要當哥哥了。
原來是陪凌太產檢。
一個可怕的猜想劈過大腦……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凌琛不可能和她……
瞧她們親親熱熱的模樣,估計那女孩也不知道蘇阮對凌琛的心思。
凌琛沒搭理她,女孩也不生氣,挽著胳膊撒嬌,
「阿琛,你說我們要不要提前給寶寶準備禮物?」
「隨便。」
少女拉著凌太到一旁說話。
等兩人走遠,我走過去打了聲招呼,
「恭喜你,馬上要當哥哥。」
「你怎麼知道是我的弟弟?」凌琛回頭,冷嗤一笑。
「不然呢。」
難不成是你兒子?
凌琛垂眸看了我一眼,擰緊眉心。
下頜被抬起。
他盯著我臉上的傷,眯起眼,「砸車還能把自己弄傷。」
「你都看到了?」
「果然是差點把我腿掰斷的力氣。」
「奶奶的事情,謝謝你。」謝謝他默默出手,謝謝他避開我的狼狽。
「真要謝我的話,就回來上班。」
我:?
「我睡不著。」他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我才注意到凌琛的狀態似乎比之前更差。
「現在不合適了吧。」
如今他有嬌滴滴的女友在旁,哄睡太逾越了。
凌琛抓住我的手肘,低聲解釋:「芊芊不是我女友。」
「但她是理想的豪門媳婦。」
我早就認出,少女正是那晚在嵐桂坊碰到的陸家千金,與凌家門當戶對。
「那不是我想要的,」凌琛不肯鬆手,「我視頻里要的身份,能作數嗎?」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撇過頭。
他定定地看著我,欲言又止。
看到蘇阮和陸芊芊挽著手回來,凌琛鬆開我的手,
「算了。忘了吧。」
我當然知道。
他在跟我討要「男朋友」的身份。
當初說跟他「同歸於盡」,沒想到真把自己搭進去了。
靠近他會心跳加速。
看到他和別人在一起會落寞酸澀。
知道他默默做了許多會深深觸動。
但心動不是一切。
作為凌家繼承人,他連好好睡一覺,都是奢望。
21
後來蘇阮私下找過我。
咖啡廳提前清場。
她挺著七八個月的大肚,涼了我半小時才發話。
「我知道試工那晚,你還在房間裡。
「阿琛從來不在晚上戴眼罩。
「我知道他對你好奇,有興趣。但那又如何。
「你跟我們總歸不是一個世界,你不過是個新鮮玩意。
「他哪怕不接受我,也只能娶名門千金。」
我想到那個無辜的少女,「她知道你那些齷齪的心思嗎?」
「她不會知道的。他們馬上要訂婚了。」
蘇阮得意一笑,「我跟阿琛始終是一家人。」
「哪怕他結了婚,同一屋檐下,睡他的機會,多的是。」
我噁心壞了。
當場乾嘔起來。
22
年末。
方總帶上我們幾個項目成員,盛裝出席風麒集團的年會。
凌琛作為公司代表,上台致辭。
好久不見。
聚光燈下,他的面容愈發瘦削,眼底泛著青黑。
他還是沒睡好嗎……
到了最激動人心的抽獎環節,凌氏集團的代表人、凌琛的父親凌世嘉出現。
「感謝一年來大家的努力工作,凌氏集團即將迎來大喜事。
「大家同樂,獎勵加碼,人人有份!」
喜事?
方總看了看我,表情有些尷尬。
「凌琛那臭小子,要和陸芊芊訂婚。」
我淡淡道,
「那恭喜他。」
23
我跟方總提了辭職。
他執意挽留,甚至願意停薪留崗,等我學成歸來。
「我妹申請到 K 國的大學 Offer 和獎學金,我打算在那邊重新讀書。
「或許,就不回來了。」
奶奶出院後,我安排她住進條件好的療養院。
裡面有專人悉心照顧,還有同輩的爺爺奶奶一起聊天。
算是快樂度過了生命的最後半年。
「這裡,再也沒有我的牽掛。」
「那他呢。」方勉見證了我和凌琛的一路,不由唏噓。
「祝他幸福吧。」
離開當天。
我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鍾恩恩,求你。等我兩個月,我可以解釋清楚一切。】
【凌少,再見了。】
24
兩個月後,港城爆出了轟動全港的大事。
或者說是醜聞。
凌家再添一子,全城同賀。
又是維港煙花,又是霸屏祝福,風頭一時無兩。
次日,各大媒體曝光,新生兒不是凌家的種。
一份親子鑑定的複印件,被定時送到各大媒體的郵箱。
上面白紙黑字寫著,孩子與凌世嘉排除親生血緣關係。
那是誰的?
我在遙遠的大洋彼岸,通過方勉吃到這個瓜的完整版。
孩子的父親,我見過。
就是那天告誡過我的管家。
凌世嘉對外宣稱,妻子與管家暗度陳倉。
實際上,蘇阮被蒙在鼓裡。與自己共度春宵的,不是自己老公,而是管家。
凌世嘉有弱精症,當初凌琛出生已是奇蹟。
他好面子,又擔心有人對唯一的親兒子造成威脅。
於是某天夜裡,偷偷給蘇阮喂了藥,中途換人。
如今事情敗露,凌家不承認那個孩子。
蘇阮被趕出凌家,徹底瘋了。
我問方勉,凌琛說等兩個月,就是等孩子出生采血驗親?
對孩子來說,未免太殘忍了。
方勉解釋,凌琛查到孩子可能不是他爸時,蘇阮的肚子已經超過 28 周。
只能生下來。
凌琛給無血緣關係的「弟弟」找好了靠譜的家庭領養,包他一輩子衣食無憂。
凌世嘉受輿論壓力,辭掉凌氏集團所有職務,蘇阮的家人據說天天堵他。
凌氏唯一繼承人正式接手企業。
凌氏收歸到凌琛創辦的風麒旗下。
自此,凌琛的商業帝國版圖,宣告完成。
25
方勉來大學找過我幾次。
話語間不難聽出,凌琛在打聽我的近況。
我和他之間有太多的錯過和誤會。
哪怕這些都解開了,隔閡還是會在。
更何況,現在他已經得到他想要的。
我也是。
我在 K 國攻讀心理學學位。
因為有一段特殊的「哄睡師」經歷,我對失眠與夢的研究方向頗感興趣。
我的導師是專攻失眠的心理學家,他最近有位從港城來的病人,剛好符合我的課題方向,讓我先接觸接觸,做下前調。
資料發到我的郵箱。
裡面有這位病人的出診記錄。
【長期失眠,伴隨嚴重的耳鳴。曾出現幻覺,伴隨自我傷害行為。】
郵件拉到最後,我看到熟悉的名字:
ChenLing.
……
再次見到凌琛,他安靜地如一塊浮木,躺在諮詢室的躺椅上。
似乎察覺到我的目光,他轉頭看過來。
浸潤在陽光中的瞳仁,如琥珀般剔透。
我換了髮型發色,戴著口罩,凌琛沒認出來。
他起身與我客氣地握手,問候我的導師。
人瘦了很多,本來挺拔的身形愈發修長高挑。
下頜線鋒利,眼窩深陷,眼底泛青,像是許久沒好好睡過一覺。
簡單詢問後,我讓他先在這裡休息下。
人很快睡著了。
陽光落在他身上,如蓋了一層薄紗。
然後聽到痛苦的呻吟:
「我不走。」
「都是我的錯。」
「別丟下我……」
接著,他在自己手臂、手背上抓出深深的血痕。
深陷夢境,不知痛覺。
「凌琛!醒醒!」
我拍了拍他的臉,依舊沒有醒來的意思。
從前睡覺要哄,如今睡醒也要哄。
我拉下口罩,俯身親了親他的額頭。
我們四目相對。
他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恍惚。
下一秒就把我狠狠抱住。
力道大得幾乎要將我揉進他身體里。
「鍾恩恩,我在做夢嗎。」
26
我還是知道了港城豪門更多的秘密。
蘇阮是凌琛母親資助的大學生,後來考到港城大學。
凌母見小姑娘生活捉襟見肘,便以市場雙倍的價錢,請她給自己兒子當家教。
凌琛煩得很。
他本身學習很好,根本不想多補習。可惜母親心慈,怕傷了蘇阮的自尊,才找個由頭。
結果蘇阮喜歡上剛成年的凌琛。
凌琛更煩,便躲著蘇阮。
少年好面子,不好告訴母親,整天找別的理由逃掉家教。
蘇阮來凌家,很多時候都等不到凌琛。而他的父親凌世嘉卻注意到她。
後來凌琛大學畢業,帶母親自駕游。
凌世嘉臨時有事沒去。隨行的司機服務凌家很多年,凌琛喊他一聲李叔。
結果意外就出現在回來的路上。
車意外撞向山路護欄,半邊車都飛出去,司機當場死亡,凌母墜落山崖。
只有凌琛活下來,還躺了半年。
凌世嘉立馬迎娶新太太,就是當年凌琛喊過一聲「老師」的蘇阮。
原來這些年,自己父親一直在外麵包養自己的老師。
母親去世,蘇阮火速上位。
凌琛懷疑車禍並非意外,一直蟄伏,暗中調查。
車禍真相沒查到,倒是先查到蘇阮和管家的事。
當所有人以為一切塵埃落定。
凌琛卻無法接受。
「不是他們乾的。」凌琛眼神空洞,好像爬了很久的山,快要登頂卻被踹下懸崖。
「是我。」他痛苦地揪住自己的頭髮。
「本來應該輪到我開的路段,我吃了感冒藥睡著了。不然李叔也不會強撐著疲勞駕駛……
「是我害死他們。」
殘酷的真相,抽走了凌琛所有力量的支點。
「我不願意接受這個結果,一直拚命尋找蘇阮他們害死我媽的證據。」
「但該死的人是我……」
他的潛意識在懲罰自己:不能睡,睡著就害死人。
像一隻絕望的困獸,困在那日循環的夢裡。
漸漸地,他染上天黑無法入睡的怪病。
「我恨我爸,恨蘇阮,更恨我自己。」
滾燙的液體順著我的脖頸沒入領口。
燙得我的心一起抽痛。
凌琛緊緊抱住我,「對不起。我以為只要查到他們害死我媽的證據,一切就能結束。」
「沒想到,查了那麼久的人,罪魁禍首是我自己。」他自嘲道。
「那陸芊芊……」她沒有陪伴你嗎?
後面的話我沒問出口。
「陸芊芊是我媽最好閨蜜的女兒,替我打掩護的,避免被蘇阮騷擾和懷疑。
「那年在嵐桂坊,拔電閘、滅燈揍人,就是她的鬼點子。」
原來當時他們低聲耳語,不是在笑我的狼狽。
我們之間真的有太多的誤會。
27
再見故人,我承認依舊心動。
凌琛的脆弱、嘴硬、執拗、害羞,如一株藤蔓,將我徹底包裹。
他的好與不好,讓我甘之如飴。
他的眼淚讓我心疼又悸動。
想替他擦,又想惹他哭。
我不想留下什麼遺憾,於是把人留下。
他第一次光臨我在 K 國的家,好奇地四處打量。
我從身後抱住他,臉埋進他的後背,
「凌琛,你來哄我睡吧。」
然後拽住他的領帶,把人壓進沙發,居高臨下。
他的目光順著領帶慢慢抬起,眼底燒起一簇暗火。
「怎麼哄。」
濕熱的鼻息噴薄在我的掌心上。
看過來的雙眼含著水光,連呼吸都是難以掩飾的渴望。
我被美色迷暈了,低頭親了親他的唇,
「我當初怎麼哄,你學著點。」
「好。」他從善如流。
第一晚,凌琛把我摟進懷裡,用牛津腔念起《小豬佩奇》。
聲音溫柔如水,我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晚,凌少爺親自下廚,做了一碗安睡小甜湯,卻沒一絲甜味。
「忘了放糖?」我剛開口就被吻住,一顆糖被靈巧的舌尖頂過來。
粗糙的指腹摩挲著我的唇,「糖在這裡。」
天地良心,我可沒教他這個。
第三晚,凌琛準備了薰香和牛奶浴,卻把我一個人留在浴缸里。
「你確定光看?」明明襯衫都被我弄濕了。
他跪在浴缸邊,把我不安分的手摁回水中,「我是專業的。」
好好好。這麼玩。
第四晚,他挑了一部恐怖片,關上全屋的燈。
我看得興致勃勃,手臂卻被人越抓越緊。
凌琛臉色煞白,神色緊張。
我有意逗他,湊到耳邊,「你睏了嗎?」
他把頭埋進我的頸窩,「你千萬別睡,陪我看完。」
呵。專業?
第五晚,我換上修身的瑜伽服,期待和少爺來一場酣暢淋漓的熱瑜伽。
他盯著我的衣服,紅著臉讓我換一套。
「幹嘛。」不喜歡嗎?
我踮起腳去逗他,突然聽到一聲陌生的輕咳,才發現房間裡還有第三個人!
「……我請了專業的瑜伽老師。」他捂起通紅的臉。
來個人把我直接打暈算了。
第六晚,我乖乖趴好,滿心期待少爺的馬殺雞服務。
精油滴在皮膚上,冷得我抖了一下。
很快,溫熱的掌心覆上我的後腰,輕輕按揉。
淡淡的薄荷氣息縈繞鼻息,後背的力道時輕時重,舒服得我快要睡著了。
突然力道猛地加重,後背又酸又脹,唇間溢出一聲喟嘆。
覺察到聲音曖昧,我立馬咬住唇,尷尬地回頭。
一條溫熱的毛巾蓋住我的眼。
「你休息下,我去洗個澡。」
什麼?又洗澡?
不是哥們,當初我替你按, 你嫌髒。現在你替我按,還嫌我髒?
我有些生氣,起身走到浴室找凌琛對峙。
卻聽到裡面傳來壓抑的低喘。
原來,心「髒」是這個髒啊……
第七晚,凌琛拿著一瓶白葡萄酒進來。
我問,怎麼不是干紅?
他瞪了我兩眼, 怕是對紅酒有陰影。
我赤著腳丫走過去, 他連忙放下酒,把我抱起來。
「地上涼。」
我踩在他的腳背上,勾住他的脖子, 低聲笑道,「那就做點熱的事。」
那天晚上,我才明白眼罩的真正作用。
生理性的眼淚浸濕了真絲布料,我啞著嗓子求他,
「凌琛,我睏了, 真睏了。」
他輕輕握住我的腳踝,唇吻在紅腫之處,
「乖, 轉過去。」
次日, 我睡到日上三竿, 渾身酸痛。
他根本不是哄睡,而是直接睡我。
陽光落在他饜足的睡顏上, 我越看越氣, 抬手想扇醒他。
發現無名指多了一個低調的銀圈。
「喂,這是什麼。」
少爺慢慢睜開眼, 睫毛落下大片陰影, 握住我的手低頭親了親,
「早上好,老婆。」
番外·凌琛視角
我騙了鍾恩恩。
還不止一次。
比如我根本不怕恐怖片, 我只是喜歡她逗我的模樣。
比如我的失眠好了,只要在她身邊。
有些事, 我沒全部告訴鍾恩恩, 因為過於殘忍。
那年車禍, 車衝出公路,半個車身搖搖欲墜。
母親被甩到車外, 她擔心我連同車子一起墜落山崖, 在我面前放開了手。
自此以後, 只要閉上眼, 我就想起她鬆開手的決絕。
無法入睡。
直到抱著心愛之人一起入睡, 我第一次夢到母親。
她罵我怎麼那麼久才來夢裡見她。
她說很想我, 問我過得好不好。
我告訴她,我找到了攜手一生的女孩。她很好。
醒來看到鍾恩恩緊張地看著我。
「你哭了?」
我摸了把臉,有些濕意。
她埋進我的懷裡, 悶聲問, 「難道是……我昨晚把你欺負得太狠?」
低頭親了親她的發旋, 揉了揉她酸脹的腰窩,委屈道,
「嗯。那你哄哄我。」
請允許我暫時不坦白落淚的原因, 享受她哄我的時刻。
突然想起母親最愛的一本書,裡面有一句:
醒來覺得,甚是愛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