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後的娛樂圈,你被封殺了!」
13
「嘶,你輕點,痛……」
在秦劭第三次避開棉棒時,我失去所有耐心。
將藥膏砸到桌面上,沒好氣地開口。
「那你自己來!」
說完剛起身。
身後傳來一聲悠長的嘆息。
「哎,明明是為了某人才挨打,現在的女人真是狠心啊。」
頂著一張威嚴的禁慾臉,偏偏說出口的話委屈得像小媳婦。
我聽得火大,閉眼深吸一口氣。
認命地重新坐下來,掏出棉棒給他上藥。
這一回,秦劭倒是沒再吱聲。
只是那張無死角的臉,越湊越近。
就在他的睫毛都快刮到我臉頰那刻,我下意識拉開距離。
「你今天不該衝動的。」
「他是涼定了,但你打人的消息要是傳出去,會影響你的未來星途。」
秦劭面色一頓,唇角勾起妖孽的笑。
「你在擔心我啊?」
「放心,我不在意那個,能一直跟著姐姐就行。」
我望向他眼底清澈的笑意。
果然,還是心思不在事業上的小屁孩。
「那你有沒有想過,我們可能不會一直在一起。」
就在昨天,我媽通知我聯姻正式定下。
對方是之前我托鄭奇約見的海城太子爺——秦厲。
秦家無論是資產規模還是背景,都比沈家高出一大截。
對方有意進軍北城。
於是出手便送了我家一個上億級項目作為見面禮。
豪門聯姻,向來就是一場資源互換的交易。
果然話音剛落,秦劭臉上的笑意頓時斂起。
沉著臉嗤笑道:「你玩膩了?」
「沒有,你很好,但我要結婚了。」
我平靜地看著他。
給了他兩個選擇。
「是現在斷,還是結婚後再斷,都可以,隨你。」
「在這期間,我還是會盡力幫你砸資源。」
「但之後,你可能要重新找金主了。」
話落,別墅內陷入沉默。
仿佛有隻大手扼住我們的咽喉。
誰都沒有說話,卻好像什麼都說了。
不知過了多久,秦劭忽地一笑。
眼角泛起微紅,自嘲道:「原來,你一直是這麼想我的。」
「你喜歡他嗎?」
我沒回答他這個問題,更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他。
有時婚姻不一定需要愛情。
見我不說話,他苦笑一聲。
「如果我說,我並不是在那晚的會所才認識你的——」
「算了。沈書璃,你有沒有那麼一刻……喜歡過我?」
話落,心臟仿佛被人用力攥住。
傳來莫名的刺痛。
我抬眼看向他眼底的期盼,是從未有過的認真。
而我卻不能回應,只能無奈一笑。
「重要嗎?」
秦劭斬釘截鐵:「重要!」
「好,那我告訴你答案……」
「從未。」
如果喜歡註定沒有結局,何必讓它曾經出現,徒增傷感。
那晚,大概被這話刺激到。
秦劭像發狠了般,在我身上索取了一次又一次。
我們不知饜足一樣沉溺在對慾海里。
仿佛,這樣就能得到永恆。
不知過了多久,沉沉睡去前。
我似乎感覺到他在我額頭印下一個吻。
「怎麼辦姐姐,有點捨不得啊。」
第二日起床時,初陽正好,窗明几淨。
身邊的床上空空如也,仿佛從未有人來過。
床頭柜上放了一個紅絲絨的盒子和一張紙條。
盒子裡是一枚戒指。
紙上用雋秀的筆鋒寫著:
【姐姐,再見。祝你生日快樂……新婚快樂。】
我捏緊紙張。
不知怎的,那日的陽光格外刺眼。
我走到陽台,看著樓下院子裡已然空掉的停車位。
一滴淚水,無聲滴落……
14
後來那三個月,我沒再收到秦劭的信息。
我給他送去的資源,全部被他婉拒。
我打給他的錢,以及送給他的東西,都被他折現全數返還。
甚至還按銀行利率多轉了筆利息。
秘書跟我彙報情況時。
我盯著手上無名指的戒指,莫名有些失神。
第一次覺得,當金主這麼不招人待見。
沒從我手上要一分錢不說,還虧了利息。
這算哪門子的包養?
恰好電腦上彈出一個廣告窗,裡面正是秦劭代言的產品。
我望著那張久違的臉,一股莫名的酸澀感,後知後覺地填滿胸腔。
情不知所起,亦無疾而終。
想什麼呢?
以他的姿色,說不定早就找到下家。
就在這時,郵箱收到一封匿名郵件。
只見裡面是數十張偷拍的照片。
照片里,一個滿身奢品的年輕女人挽著秦劭,走進了酒店。
兩人親密程度可見一斑。
我下意識屏住呼吸。
郵件還附文:「沈書璃,失望嗎?你自以為很好的男人,把你當狗一樣耍!」
自從紀明川被我下令封殺後,便接不到戲和廣告。
別墅內的賠償款統計出來高達上千萬。
他把拍戲的片酬賠光,還倒欠一屁股債。
一直陪著他的蘇倦,看到無利可圖,也跟他提了分手。
如今的他,曾拿到過上流社會的體驗券,卻又徹底失去。
這樣的人生,比從未擁有過還要痛苦。
所以這段日子,我總會收到一些詆毀秦劭的匿名消息。
我本不想理會。
但沒想到,他竟然已經魔怔到去跟蹤秦劭。
我把陳秘書喊來。
「把這封郵件轉發給秦劭的公關團隊,他們會處理的。」
秘書點頭,隨後欲言又止道。
「沈總……方才夫人來電,說今晚海城秦家過來拜訪吃飯。」
「以及,您的聯姻對象好像突然臨時變更了,變成秦家的小兒子。」
15
對於沈氏而言,只要聯姻對象還是秦家。
是大兒子還是小兒子,並無差別。
當晚,我穿了身露背的高定裙,抵達秦家定好的雅舍。
這是只招待北城頂級貴賓的私人會所。
亭台樓閣,小橋流水。
踩在一處岩石上,我高跟鞋不小心打滑。
剛要往後摔去,身後一隻大手及時將我托起。
又很知分寸地放開。
鼻尖飄過熟悉的清冷松木香。
心頭莫名一顫!
我抬起頭,果不其然對上那雙削挺的眉眼。
渾身徹底僵在原地。
「好久不見,姐姐。」
秦劭穿著一身妥帖的高定西裝,看向我的神情克制又疏離。
比起三個月前,他顯然沉穩許多,舉手投足都有著上位者的舉重若輕。
莫名的,喉嚨泛起一絲澀意。
「好久不見,你來這是來……見金主?」
這地界,顯然不是一個尋常的娛樂圈演員能進來。
秦劭彎唇:「算是吧。」
「但對方跟你一樣,不過把我當作消遣的玩意罷了,並不喜歡我。」
指尖掐住手有些泛白,連喉嚨仿佛也被堵住。
原以為再次見面至少會冰釋前嫌。
卻沒想到,對方記恨上了我。
我朝他微微點頭,腳步匆匆地走了。
我害怕遇到他的那個新金主。
更怕走遲了,那顆被壓抑下去的心,會再度泛起波瀾。
包廂里,秦家的人已經在等候。
兩家坐下攀談許久,那小兒子也不曾露面。
偏偏我們受惠於秦家,也只能這麼乾等著。
期間,秦厲看了眼手機後,突然將目光投向我,問道:
「沈小姐,先前可有喜歡的人?」
這話題很突兀,顯然不適合在這種場合提問。
我媽尷尬地看了我一眼。
連忙賠笑道:「阿璃一直忙於集團事物,戀愛都不曾有過,怎麼會——」
「沈夫人!我問的是沈小姐。」
秦厲是如今秦家的掌舵人。
說這話時,雖然臉上掛著微笑,但語氣卻是不容置喙的強硬。
見我低頭不語。
他語氣一緩,補充:「沈小姐不用緊張,如實作答即可。」
「不瞞你說,舍弟先前有一位愛而不得的女孩。最近確認對方並不喜歡他,於是才答應聯姻。」
「但我弟弟說了,聯姻貴在坦誠。如果沈小姐也有心悅的人,他不會強求。」
逼仄的氛圍在包廂里流轉。
等待的每一秒仿佛都被拉長。
我緊緊攥住掌心。
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刻,我突然很想直面一次自己。
至少,在結婚前坦誠面對一次自己的內心。
「秦先生,我先前的確有喜歡的人。」
話落,在我媽瞠目的注視里。
我毫不掩飾地笑了。
「不怕您笑話,是我包的他。」
「那時我自詡瀟洒,可以可以隨時抽身而去。」
「但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我會在繁忙工作之餘,期待他的消息。」
「也會因為他幫我出頭受傷,而覺得生氣。」
「更加會因為一些無端的猜測,開始變得患得患失。」
「說實話,他並不符合世俗對優秀上進男人的定義,但我就是不由自主被吸引了,仿佛在他那裡,一切都是自由的。」
我深吸一口氣,環顧飯桌上所有人。
「今天感謝秦先生給我說出一切的機會,我舒服多了。」
「但請放心,我們之間已經沒聯繫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跟您弟弟一樣,這段感情,我放棄了。」
話音剛落。
包廂門被人從外轟然推開。
「沈書璃,誰告訴你,我放棄了?」
16
這道嗓音過於熟悉。
以至於聽到那一剎那,我驚愕得根本不敢回頭確認。
直到秦劭走到我面前。
「是不是我哥不逼你,你就不會承認自己的情感?」
話音剛落,坐在主位上的秦厲也站起身。
「抱歉沈小姐,方才是我語氣重了。」
「正式介紹一下,我弟秦劭,也是你這次聯誼的未婚夫。」
話落,耳邊的世界仿佛陷入安靜。
那些曾經讓我懷疑的事件,開始在腦海里串聯成線。
能在劇組穿著當季最新款高定,不是因為有別的金主,而是因為自己本來就是金主。
查不出任何資料,只因這是秦家從未露面的幼子。
只是我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隱瞞自己的身份,又為什麼答應我的包養,來換取進演藝圈的機會。
晚飯還沒結束,秦劭便帶我提前離場。
改裝過的厚重防彈車門,將喧囂隔離在外。
「抱歉,姐姐,是我沒坦誠告訴你我的身份。」
「會所那晚,我恰好跟在那群男模身後進來,那次我代替我哥來北城,沒想到卻陰差陽錯鬧了個大烏龍。」
「後面我怕你趕我走,所以在你提出包養時,便順水推舟答應了。」
「再後來,我更不知道怎麼開口。又怕你喜歡我哥,畢竟你是我哥的聯姻對象。」
「所以我讓我姐遠渡重洋回來,就是為了說服奶奶,把聯姻人選換成我。」
車內空調發出微弱的聲響。
更襯托得夜色格外靜謐。
「秦劭,你害怕我喜歡的是秦厲,可我也明確告訴過你,我從未喜歡過你。」
「你為什麼,還執意要換聯姻對象?」
窗外夜色蔓延進來,染黑了他的瞳孔。
秦劭那張向來克制的臉上,出現了一絲破碎。
他自嘲低笑了聲。
「可能,我是個卑鄙小人吧。」
「寧可強求,也想將你綁在身邊。」
他望向窗外來往的車流。
「姐姐,我跟你講個故事吧……」
17
那是秦劭遠渡重洋, 飛到巴黎求學的第一年。
那一年, 巴黎薩克雷大學出了一位優秀的華人面孔。
她站在台上侃侃而談自己的項目, 宛若夜空中的璀璨明星。
學校里有華人的社團。
每次活動,秦劭都有意無意地湊近她在的地方。
偏偏那時候,想認識她的人如過江之鯽。
他不是沒做過自我介紹,但很快又被遺忘。
也是那一刻,他察覺到,女孩或許對他並無興趣。
偏偏那時她已經快畢業回國。
本以為此生再也不會有交集。
可女孩臨行前的告別派對上, 他恰巧又被朋友拉了過去。
當晚,女孩喝得酒氣上頭。
在玩遊戲輸後,周圍人起鬨讓秦劭去親女孩。
他本想著喝酒認罰。
結果剛舉起酒杯, 卻被坐在一旁的女孩搶走。
「小師弟, 師姐明天就回國了,你怕什麼?」
「我……」
那時的他連女孩的手都沒牽過,莫名紅了耳廓。
女孩像被這情形逗樂, 壓著他的後腦勺俯身親下。
短短一分鐘的親吻。
卻讓他第一次體驗到心跳如雷,幾乎要窒息的感覺。
分開始, 女孩迷糊地問:「小師弟,你叫什麼?」
那時的他犟種, 想賭女孩記不記得他。
「我們見過了, 在上次的報告會上。」
「報告會?」
女孩顯然已經不記得了, 尷尬地撓頭。
打了個圓場:「抱歉,我有點忘了。」
一旁有人打趣:「不是哥兒們, 你怎麼記得這麼清楚, 該不會是書璃姐的舔狗吧?」
他頓時氣得面色漲紅。
女孩也開始疑惑了:「真的?」
秦劭站起身,看向她的目光無比認真。
「沈書璃,我秦劭,從不做他人舔狗!」
那時的他沒想到, 後來,會舔了她這麼多年。
18
「姐姐,故事聽完了。」
「如果這段聯姻你實在不願, 我會說服家裡人取消。」
寂靜的車內, 將他每息緊張的嗓音都擴得明顯。
我靜靜望著眼前擰巴的人。
驀然一笑:「如果我不願, 你要跟誰聯姻?」
「不跟誰, 重新再追求你一次。」
「以秦家秦劭的名義, 從頭再追你一次。」
秦劭眼底的堅決映進我眼眸。
那一次, 我忽然有些釋然。
如果最後註定是這個人, 那他走進你內心的方式哪怕不盡如人意,卻早已占據你的心房。
「秦劭,其實紀明川有點沒說錯, 我確實不太懂愛。」
「小時候沒見過, 長大也沒經歷過。」
「如果跟你結婚,你會教我嗎?」
話落,我被攬進一個激動炙熱的懷抱。
「好,我用我一生教你, 好不好?」
那夜,窗外蟬鳴。
月色正好,對影雙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