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起結婚證,轉頭看向遠處的風景。
曾經我也這樣崩潰過,那時候的我也沒想過,我程雙雙會心甘情願嫁給除了他瀋河外的別人啊。
瀋河哽咽的聲音斷斷續續:「你來問我敢不敢娶你。我怎麼會不敢?我只是以為你在開玩笑。
「被我拒絕後,你又去問了別人同樣的問題,我就更加堅定你是在耍我了。
「可是程雙雙,你知不知道,你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你每問一次,我的心裡就跟被人砍了一刀一樣疼。」
瀋河一拳一拳搗在自己的胸口上:「真的好疼,好疼。
「我最後拉著你問的時候,你為什麼不說清楚呢?
「我問你的那句『你敢來真的嫁我嗎?』到底是問晚了,你頭也不回就跑了。
「要是我早一點問,如果你晚一點走……
「就差一點,就一點……」
我家裡的花園裡種了一棵很大的月桂樹,我在樹下盪鞦韆的時候,抬頭能看到從樹枝間漏出來的月亮。
每每都讓我生出一種錯覺,那棵月桂樹好像擁有了月亮。
那種感覺很像以前的我與瀋河,外人都說般配,就連我們自己都深信不疑。
可月亮是掛在天上的,月桂樹是種在地里的。
他是月亮,只要清清亮亮掛在天上就可以發光發彩。
我是月桂,只有把根狠狠扎進地里才能生存。
我輕聲說:「可是瀋河啊,喜歡不能當飯吃。
「我家裡破落了配不上你了。
「就算在一起,我們兩個也不會幸福。
「愛情抵不過柴米油鹽,也抵不過親情的蹉跎。
「更何況,你的喜歡只敢記在日記本里。
「暗戀之所以是暗戀,本就代表著不能說出口啊。
「我們,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我本意是告訴他要認清現實,可瀋河聽了我的話後卻更發瘋。
15.
瀋河雙手抓緊我的肩膀:「我知道,是不是因為我媽?!
「我媽就是太勢利你不要管她。雙雙你相信,她管不了我太久的。
「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的,對不對?
「你回到我身邊好不好?」
身後突然出來一個人影,朝著瀋河的臉就是一拳,瀋河踉蹌著倒在地上。
我轉頭,發現是陸承。
他上前又補給瀋河一腳:「撬我老婆?」
瀋河在看清是陸承後,出乎意料地沒有慫。
他爬起來很勇敢地對我說:「雙雙,只要你一句話,我……」
不等他說完,陸承作勢又想上前教訓他。
瀋河閉嘴,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
我拉住陸承:「等等,我有話問。」
我盯著陸承,用哀戚戚的眼神求他。
最終,陸承陰沉地退到我旁邊站定。
瀋河臉上一喜。
我問:「所以你早就知道你媽看不上我?」
瀋河聽到後臉上浮現出一陣羞愧之色。
我瞭然:「我明白了。
「也就是說,你知道你媽媽瞧不上我。
「但是你任由事情發展,你既解決不了事情又不努力解決?
「或者說,你沒有能力解決,但是你也不去讓自己強大,來解決這個事情?」
瀋河的臉上一片慘白的敗色。
我看清後自嘲一笑,心中留下的那一點遺憾也煙消雲散。
「那天人群擁擠,婚紗沉重,我向你走去的每一步都忐忑不安。不過我從沒有後悔,哪怕是現在。」
有些人之所以沒在一起,是有原因的。
我挽著陸承轉身離開。
留下瀋河一個人在原地。
「只是還好,你拒絕了。」
16.
直到我們離開陸宅,瀋河都沒有再出現過。
陸承帶了一堆禮品直接去了我家。
我爸看見陸承直笑得合不攏嘴,左一口「小陸」右一口「小陸」,親熱地把我媽這個當丈母娘的都比了下去。
晚上有陸承在,我爸開心地多喝了兩杯。
然後我爸拉著我的手直嚷嚷要把公司更名給我。
我爸是這樣說的:「雙啊,你是個有能力的。
「比你爸強太多了。爸老了太要臉,比不得你,敢豁得出去!也能豁得出去!
「林執那個人,不行!人品太差,想悔婚早說,怎麼能玩當眾悔婚這一套。
「還是我雙厲害,轉頭就逮了個最牛逼的回來。
「有你這樣的女兒,是我的福氣。」
我樂呵呵地回答:「是是。」
眼見我爸越說越離譜,我媽直接上前把我爸拉走了。
「你爸喝多了,我扶他去睡覺,你們倆隨意。」
陸承上前幫著我媽一起扶我爸。
客廳里就剩下我一個人。
剛剛我爸的那番話讓我突然想到還有林執這個人,我當即撥了林執的電話。
電話撥通後,林執開口便道歉:「程小姐,不好意思,我不能跟你結婚了。」
我:「?」
什麼情況。
那邊林執歉意地解釋:「本來昨天下午我是要趕回去的,但是小盈聽說我要結婚後,一時激動,扭傷了腳。我這兩天一直在醫院陪她。
「剛剛看到你打來電話的時候,我才記起你這個人。
「我才發現,我心裡一直放不下小盈。
「不過程小姐你放心,之前答應你入資的事稍後我會讓秘書聯繫你。」
我聽明白了,林執還不知道我給自己重新找了個新郎按時走了流程,他以為我還在苦哈哈等他來娶我。
所以說,我現在是白得了他三千萬的入資?投資人還覺得特對不起我?
我端好姿態:「感情這種事情也是強求不來的。既然林總你已經決定了,那我就祝您和小盈小姐兩個人有情人終成眷屬了。」
漂亮話誰不會說。
掛了電話,我轉頭就見陸承站在我身後,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來的。
我打岔:「我爸睡了嗎?」
陸承點點頭,示意了一眼我手裡的手機。
這多出來的外快我能告訴他?
我收起手機,挎上他的胳膊:「你看天也不早了,我們回吧?正好在路上你可以跟我再說說上次提的那個方案。」
陸承沉沉地看了我一眼才抬腿往外走。
等回到家的時候,我已經吃上了陸承畫的大餅。
我吃著挺香,還挺上癮。
我跑進他書房準備找紙筆讓他再給我畫一畫。
然後我就發現了陸承的秘密。
17.
我在書房找了一圈,也沒發現 A4 紙。
於是我打開書櫃準備抽一個本子出來。
等陸承進門的時候,被牽連的一本泛黃的本子已經掉在了地上。
那個封面款式很老。
看起來就很多秘密的樣子。
更何況從本子裡還掉出來半張照片,另一半還夾在本子裡。
照片上是一個蹲在草地上的小白裙姑娘,露出的胳膊一片白嫩。
姑娘的樣貌被本子壓住了。
我在糾結要不要打開看。
小白裙+日記本,我腦子裡瞬間冒出了一堆不太好的想法。
這不就是【林執的白月光+瀋河的暗戀】的結合版本嘛。
陸承他有一個暗戀不得的白月光!
腦子裡冒出這個想法後,不知怎麼了,我心裡突然一陣酸澀。
而陸承就是這個時候進來的。
他順著我的目光看到地上的日記本後,腳步一頓。
「我、我拿那個本子,我不是要翻你的東西,我不是故……」
我語無倫次向陸承解釋。
他把本子撿起遞給我,示意我打開。
我顫抖著手打開夾著照片的那一頁,女孩的樣貌顯示了出來。
看清女孩的樣子後,我震驚地看向陸承。
這是,我?
18.
我和瀋河從小歸陸承管。
我倆上小學的時候,陸承在隔壁上初中。
放學後,他順路把我倆接回家。
別的小朋友放學後都結伴玩鬧著回家,我和瀋河只能老老實實跟在陸承身後。
放學後的生活永遠是寫不完的作業。
課後作業寫完了,陸承永遠會從他的書包里拿出一疊新的練習卷子給我們。
他的書包比哆啦 A 夢的口袋還厲害,擁有無窮無盡的卷子。
那會最快樂的事情就是吃飯的時候,那是除了寫作業外唯一的活動。
可吃飯也沒那麼容易。
飯不能挑,不能剩。
吃完還要洗碗刷筷子。
他比家長還嚴肅可怕。
好不容易熬到他上高中了,以為終於可以擺脫他了。
結果父母又把我倆轉到了陸承高中隔壁的小學。
真真苦了我的一整個小學時期。
這種苦日子直到陸承去了外地念大學才到頭。
我和瀋河兩個就像被關久了憋瘋了的狗子,一朝出籠就到處撒歡瘋玩。
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陸承退出了我們的視線。
關於他的事情倒是在各個長輩的嘴裡流傳不絕。
再次見到陸承是在高考結束後的那個暑假,他把事業遷到了本市。
我記得那天是我生日的第二天。
瀋河喊我去他家,說是買到了我小時候最喜歡吃的小甜筒。
等我屁顛屁顛去了後才發現,不僅有小甜筒還有一個陸承。
童年被壓制的噩夢,讓我規規矩矩坐好。
後來我才知道, 陸承是瀋河媽媽特意喊來的, 目的就是看著瀋河不讓他出去亂跑。
這個狗東西自己受苦就算了, 還要拉上我。
小甜筒吃到第二個的時候被陸承製止了。
他說女孩子不能貪涼。
可這個小甜筒是我的最愛。
於是我趁著他不注意拿了一個後跑到了花園裡躲著吃。
那天我穿著一身小白裙,腳上是一雙小白鞋,扎著兩個丸子頭。
被陸承發現的時候我驚慌回頭。
照片上記錄的就是那個時刻。
「像不像偷吃的貓兒?」
陸承從身後環住我,伸出一隻手把照片移開露出紙上的字。
他指著一行字在我耳邊低語:「念出來。」
他說話時呼出的熱氣落在我脖頸上, 燙得我整個人僵住。
連思考也被逼停。
我如牽線木偶一般, 順著他的手指念出聲:「幾根紅絲線串上鈴鐺, 纏繞在她的……」
……
身後的陸承低聲哄:「繼續念。」
我後知後覺才發現,這上面寫的全部是「洗草莓」?!
而僅有的兩個主角里,我是戲份最大的那一個!
陸承順的聲音越來越低:「這是那天晚上我做的夢。
「一直到昨天才成真。」
他的聲音暗啞得不像話,可我聽了卻十分受用。
直至陸承又帶著我看了一遍星星月亮和晨曦。
我哭著威脅他適可而止。
每每這種時候陸承格外無賴難纏。
他說, 吾日三省汝身。
身身皆是你。
19.
領證的第二個月, 我懷孕了。
陸承欣喜不已。我揶揄他老來得子,他也樂呵著接受。
我孕後反應比較奇怪, 平常一點事沒有, 只是但凡陸承靠近我就吐得天昏地暗。
我們的婚禮一延再延。
兒子三歲後,陸承又開始籌劃婚禮的事情,連兒子都被他訓練成了有模有樣的小花童。
一切都順利進行, 除了小二寶的突然報道。
這次我沒有任何孕期反應, 我以為婚禮會如期舉行。
可陸承聽人說, 兩次反應不一樣可能是因為寶寶的性別不一樣的原因。
為了可能是寶貝女兒的安全,婚禮又延期了。
之後就是帶兩個娃的雞飛狗跳的日常。
領證十年那天,婚禮在一片粉色玫瑰海中舉行。
我嗔怪他粉色矯情。
陸承眼眸里星光璀璨, 你是我的女孩。
以前是你,現在是你,往後也是你。
歲歲年年都是你。
20.
我從我爸手裡接過公司後, 把公司業務架構全部做了調整。
把傳統的服裝加工流水線業務改成私人 VIP 專享定製,人人自主設計自己的服裝。
這期間我在平台註冊了帳號, 借著之前求婚事件的熱度給新業務進行推廣, 這種模式推出後受到網友們的追捧。
對應的定製 APP 正式上線後,下載量更是當日破萬, 各種訂單蜂擁而至。
前後三年時間, 我不僅將公司轉虧為盈, 而且發展越來越好。
我自己的錢袋子真正鼓了起來。
後來我也在各種商業酒會上經常遇到瀋河, 曾經的無憂少年已經蛻變成了雷厲風行的青年企業家。
他做事雷厲風行,將沈氏公司經營得很好。只是他眉眼裡的冷冽,越來越像以前的陸承。
我和陸承婚禮的時候, 他仍孑然一身。
他媽媽陸荷為了他的私人感情操碎了心,經常跑去跟我婆婆哭訴。
至於林執, 聽說他瞞著父母跟前任領證後, 被逐出家門自立門戶了。
有人說, 因為他前任當年分手時拿走林母一筆分手費, 現在又回來復合,讓林母覺得自己被當了冤大頭。林母一氣之下和林父兩人直接準備要二胎,練小號了。
我剛懷孕時候, 發現陸承的秘書給林執的前任打過 200 萬。
我問他這件事,陸承一(胡)本(說)正(八)經(道)對我說:「或許他們以前談過。」
我冷冷道:「你要不要跟林秘的老婆也這樣說說?」
陸承下意識走過來想抱我。
我孕吐敬之。
21.
月圓夜深。
窗外刮過一陣疾風。
陸承隨即起身去兒女的房間查看。
我知道他是怕孩子踢被子,又去給掖被角了。
回來後, 見我迷迷糊糊醒來。
陸承摟我入懷。
在我額頭落下溫熱的一吻,輕手拍著我的背哄睡。
「乖乖,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