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緒難寧完整後續

2026-02-14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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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在地上,持續崩潰著,我才不是沒人要的野孩子。

媽媽走的那天也是臨近黃昏,我看著她捲走了家裡所有的錢,連姥姥給我打的金元寶也沒放過。

她染著鮮艷的紅色指甲,勾住我脖子上的紅線,那顆指甲蓋大的金子就這樣被輕易取下。

她甚至沒再摸摸我,抱抱我,也不去關心剛剛用力在我脖子上弄出的傷口。

她就那樣走了,走得毫不留戀。

對,我反應過來,我就是沒人要、惹人煩的野孩子。

我就是沒人要,沒人要的野孩子……

祈緒急忙過來擁住我,他看到我在無意識地發抖,眼淚空洞地流著,止也止不住。

「阿寧,阿寧,我在呢,我在呢。」

他以為我在冷,便更用力地抱著我,少年熾熱的體溫想要撫平我心上汩汩流血的創口。

我口中不停呢喃:「我是沒人要的野孩子。我是沒人要的野孩子。」

「不,阿寧,我永遠在你身邊,我會永遠在你身邊。」

你永遠在我身邊,你永遠在我身邊。

好像有人對我說過這句話,我想起來了。

我睜開朦朧的雙眼,看到祈緒在認真注視著我,熟悉的眉眼,熟悉的淺色上衣。

是他,是他!

我撲到他身上:「沈懷川,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啊!」

抱著我的人身子僵硬了一瞬,他有些不可置信,又覺得好笑:「時寧,沈懷川是誰?」

與此同時,祈緒身後有道溫柔的男音響起:

「小寧,好久不見。」

11.

他轉過身,看到了一個與他八分像的男人。

祈緒感受到懷裡的時寧停止了顫抖,她緩緩抬起頭,淚眼婆娑,然後——

推開了自己。

那個叫沈懷川的男人上前接住她,祈緒聽到時寧在不停地喊:

「沈懷川,你終於回來了,我真的好想你啊。」

他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懷抱,白色袖口上還殘存著時寧的淚痕,溫熱,濕潤,可他卻覺得無比灼人。

是了,自從知道時寧喜歡自己穿淺色系衣服,他特意挑選了這件純白的外襯穿來找她。

祈緒僵硬地看向沈懷川,那個男人和他穿了類似的衣服。

一瞬間,他好似明白了什麼,心中有個地方轟然倒塌。

類似的衣服,類似的臉……

祈緒覺得這太荒謬了,他輕嗤一聲,這算什麼,這太荒唐了……

可眼裡的淚竟是毫無徵兆地落了下來。

沈懷川安撫著時寧,朝他溫潤開口:「你是小寧的朋友嗎?」

他表情算得上是和煦,可祈緒還是敏銳地察覺到這人眼裡划過的細細嘲諷。

這樣像,像到如同照鏡子一般。

祈緒忽然想起時寧接近自己的時候,總是痴迷地、不舍地望著自己的那張臉。

原來,是睹物思人。

原來,他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贗品。

沈懷川高高在上地瞥了他一眼,抱著神志不清的時寧走進了院子裡。

原地,只留下了失魂落魄的祈緒。

12.

當我清醒過來時,沈懷川正在給我的傷口上藥,指尖輕柔地撫過,帶著淡淡的藥香。

他變化不大,依舊是那樣的乾淨、清雋。

沈懷川微扶著我的側臉,俯身靠近,清冽的氣息漸漸縈繞。

不知道為什麼,身體已經先一步替我做出反應。

我側過頭,避開了他的觸碰。

沈懷川眼底閃過落寞,他笑道:「小寧還在怨我?」

「我只是想替你吹一下傷口。」

三年時間,不長不短,卻足以沖淡一切。

我還怨他嗎?早就不怨了。

忽然想起時耀對我說的那些話,我苦澀地開口:「你突然回國的原因是什麼?」

沈懷川放下藥膏,牽起我的手,他眉目清淺:「處理一下父親的喪事……」

「小寧,你願意和我一起出國嗎?」

「我們離開這個充滿不好回憶的地方,永遠不回來,好不好?」

好誘人的條件,我討厭這個家庭,討厭這個故鄉,我想離開這個地方,我想重獲新生。

可腦子裡為什麼總是閃過祈緒的臉,他冷厲的側臉,涼潤的薄唇。

我毫不猶豫地將手從沈懷川手裡抽出。

「不行!」

我有些懵掉了,沈懷川就在面前,那張我日思夜想的臉就在面前。

為什麼,為什麼我仍然覺得他很遙遠。

沈懷川失落地微蜷手指,果然,三年還是太久了,她已然對自己生疏了。

他用手輕緩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可以好好考慮,不急於一時。」

「那個男生,是你的朋友嗎?小寧。」

「什麼男生?」我的聲音微微顫抖。

「和我長得很像的一個男生。」



血液瞬間凝固。

沈懷川在面前講話,他的嘴唇一張一合,可我卻什麼都聽不清。

我感受到自己呼吸困難,有一種巨大的羞恥感從頭到腳絲絲蔓延開來。

他們竟然碰到了。

我那可恥的、卑劣的心思,就這樣隱秘而又堂而皇之地昭告於天下。

「沈懷川,我……我想自己一個人待會兒。」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可還是抑制不住自己去想祈緒現在會是怎樣的心態。

他一定會很恨,很恨我……

為什麼心口那裡密密麻麻地疼。

13.

我又買了最早一班的車票回了學校。

在宿舍躺了兩天,這期間任何人的消息、電話我都無視。

我在逃避,我不想面對這複雜的一切。

傅明珠找到了我,我正埋在被子裡,蜷縮著,眼淚總是無聲地流著,漸漸沾濕了枕頭。

其實,那天我離開沈家之後。

沈懷川在背後叫住我,又是一輪圓日落,如同他離開我的那天,餘暉在他身後散去:

「小寧,不管你做出什麼決定,我都會支持你。」

我頓住腳步:「我不想去國外,你會為我留在國內嗎?」

他沉默了。

沈懷川,你不會的,一開始你能拋下我,那麼,你也會拋下我第二次。

我在你心裡很重要,卻也沒有那麼重要。

那天,讓我認識到了,我所懷念所依賴的是曾經的沈懷川。

而那個沈懷川,早就消失在高二那年的春天。

傅明珠隔著被子推了推我:「喂,我都知道了,你就這樣一直頹廢下去?」

我沒動,她掀開我的被子,讓我暴露在空氣中:「你給我振作起來,這又不是什麼大事,要我看,那祈緒和沈懷川都不適合你。」

「祈緒又冷又凶,沈懷川他還拋下你去美國。」

「阿寧,要不然咱倆湊合著過一輩子吧。」

「明珠,我好累。」

我喃喃說著:「我好像看清了一些東西,卻怎麼都看不清另一個……」

「你說得對,這兩段感情都不健康,不合理,我應該放棄。」

傅明珠將我扶起來:「這兩天都沒有好好吃飯吧,你看你,又瘦了。」

她帶我去了校外的餐廳,兩日不見陽光的我,終於有了些人氣。

「你早該想清楚了,自從沈懷川離開後,你就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現在也該走出來過正常人的生活了。」傅明珠點完菜,向服務員要了一杯熱茶。

她將熱茶遞到我手裡,絲絲暖意順著手心傳遍全身。

窗外有個穿黑色衝鋒衣的男生走過,我下意識回頭,反應極大,看到全然陌生的背影后,我才悵然若失。

不是他…

「怎麼了?」明珠望向我看向的地方。

「沒什麼……假期就要結束了,你什麼時候回學校?」

「趕我走?阿寧,你什麼時候才能對我不這麼冷淡啊。」

我不明所以:「我對你冷淡?」

傅明珠朝我吐苦水:「從小到大都是我黏著你,你反倒是一句想我都沒和我講過,在我看來,除了沈懷川,怕是沒人見過你哭見過你笑了,平時跟個人機似的。」

她小聲嘟囔著:「也就我能忍受你。」

有記憶以來,好像確實是這樣。

我試探道:「那你多留幾天,只是這樣不會耽誤你上課嗎?」

傅明珠噗嗤一聲笑出來:「逗你的,我來這裡除了玩就是過來看看你,看到你振作起來,我也就放心了。買了明天的車票,你必須來送我。」

「好。」

14.

我有想和祈緒好好聊一下的打算,但每次打開他的聊天框時,總會猶豫,情怯。

也許這樣是最好的。

如今的我,再到他面前,只怕會讓他噁心。

第二天送傅明珠去機場的時候,碰到了沈懷川。他拉著行李箱,解釋道:「小寧,我只是想來見你最後一面。」

他覺得自己有些可笑:「其實當年坐上飛機的那一刻,我就有些後悔,我怕你離開我會過得不好,我怕你會怨我恨我甚至…忘記我,但是,小寧,我不能不去,我的母親她同樣也離不開我。」

沈懷川是單親家庭,他母親是大戶人家的女兒。因為棒打鴛鴦,沈家強行帶走他母親去美國,只留下了沈懷川。

他比我要幸運,我的媽媽是主動拋棄我的。

他的媽媽還是愛著他的。

在沈懷川十幾歲時,他媽媽精神狀況就有些不好,重度抑鬱,離不開人。

所以,我願意理解他,一位深愛自己孩子的媽媽,不能離開她的孩子。

如果我是沈懷川,我也會選擇這樣做。

我淡聲開口:「你沒有對不起我什麼。」

「為什麼不陪我一起去美國呢,我們可以……」

「不,沈懷川,我不想只依靠著你了。」我嘆了口氣,「或者說,我不想我的世界裡只有你了,我應該活出我自己的樣子,明珠說得對,過去十幾年我過於依賴你,好似只有你才是我人生的全部,但是我錯了,我的這個錯誤還…還傷害了另一個人…」

他眼神暗了下去:

「我明白了,小寧,希望你我都可以好好的。」

沈懷川上前,像從前那樣摸摸我的腦袋。

傅明珠催促:「我服了,阿寧不是來送我的嗎?你連這都截胡, 我早看你不順眼了沈懷川。」

我笑著擁住傅明珠, 她身子僵了一下:「謝謝你,明珠,我下次放假到你的學校去玩好不好?」

她有些結巴地開口:「當然可以了,你不知道我們學校有多少好吃的好玩的,尤其是那校門口……」

告完別,我在人潮中看著他們二人遠去。

15.

走出機場的時候,一股蠻力將我拉到無人之地。

祈緒狀態很不好,他面容蒼白, 呼吸急促,一雙如墨的眼像是幾天沒睡,眼尾通紅。

他禁錮著我的胳膊,兇狠執拗地盯著我。

「祈緒……」我試探性地開口。

男人抓住空隙,鋪天蓋地的吻讓人無法喘息,他吻得急且躁,泄憤似的撕咬。

我吃痛嚶嚀,得不到他半分憐惜。

過了好久好久, 我感覺自己的嘴唇都要沒有知覺了。

他鬆開我,卻轉身就走。

我連忙從背後抱住他:「對不起。」

祈緒冷笑:

「你知道被人當替代品是什麼滋味嗎?」

「生、不、如、死。」他一字一頓道。

「我看到鏡子裡的這張臉,就會想起,它是一個贗、品。」

他每多說一句, 我就多心痛一分。

「時寧, 你真是一個很過分、很狠心的女人。」

我的淚浸濕了他的背脊,我只能無力蒼白地解釋著,承認錯誤。

「對不起, 真的對不起,我錯了, 原諒我好不好?」

「是因為他走了, 所以你還需要我當替身是嗎?」

祈緒轉身, 捏起我的下巴。

「我說過,時寧,你既招惹了我, 就別再想擺脫我。」骨節分明的手指慢慢滑到我脖頸處, 祈緒圈住我細長的脖子,笑得殘忍:「那我們就一起生不如死。」

我惹到了一個瘋子!

16.

祈緒給我辦理了退宿,他強制要求我住在學校附近的公寓里。

我的衣食住行都千絲萬縷地沾染上他的氣息, 生活的每個角落, 他都無孔不入。

有些病態的控制欲, 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同樣的雨夜,同樣搖晃的燈影。

他喘息著, 伏在我耳邊輕問:

「時寧, 我是誰。」

「你是祈緒。」我沙啞著嗓音回復。

一遍一遍, 樂此不疲。

我想解釋些什麼。

譬如, 我對沈懷川早已沒有任何感情了。

譬如, 我已經認清自己的內心, 真正喜歡的人其實是你。

可當我說出口的時候,祈緒總是逃避,他像只炸毛的貓,把自己保護起來。

公寓里再沒出現一件淺色衣服。

沒有關係, 未來還長,我會慢慢證明,你不再是任何人的替身。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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