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桐完整後續

2026-02-14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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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真的,畢竟青天白日人來人往的食堂里,傻子才會給別人下藥。

陸馳宇高興歸高興,但檢驗的錢不能白花。

中午吃完飯,他帶著我去拿了檢驗報告:「你看!我就說是泡騰片,岑釗他真是……」

陸馳宇似乎是想到什麼,側頭看我:「岑釗他怕不是把我當競爭對手了吧?」

「當初避著你的是他,現在天天在你面前表現的也是他。」陸馳宇臭著臉,「小念,一會回去找他算帳的時候你可不要袒護他。」

我一下笑了,怎麼一個兩個都覺得我在袒護?

我誰也不袒護的。

但還不等我說話,忽然有人從後面過來拍了下陸馳宇的肩膀:「陳朝!」

陸馳宇一怔,扭頭看向來人:「你認錯人了。」

來人是一對小情侶,瞧著和我們差不多大,應該也是學生。

聞言女生就拍男生:「我都說了應該不是,陳朝可是個小黑胖子!怎麼可能是這帥哥!」

「不是啊!」男生道,「你不知道,陳朝上初中的時候瘦下來了,和這帥哥真挺像的!」

陸馳宇有點無奈:「我不姓陳,我姓陸。」

男生聞言尷尬道:「那可能真是我認錯了,不好意思……」

我覺得有點好笑,調侃陸馳宇:「原來帥哥可能也有一張大眾臉啊!」

陸馳宇作勢要來掐我臉:「我看看你的臉——小心!」

打鬧間我沒看見下坡處的台階,拉著陸馳宇一頭摔了下去,幸而石階只有兩三層,高度也不高。

「你流血了!」

我為了防曬穿著長衣長褲沒擦傷,但陸馳宇可就沒這好運氣,膝蓋擦破一大塊皮。

「先止血。」我掏出紙巾給他捂住傷口,又趕緊去附近藥店買了碘伏和創口貼。

「不用緊張,小傷口。」陸馳宇還安慰我,「一會還去看電影嗎?」

「看你個頭!」

我扶起一瘸一拐的陸馳宇:「回學校!」

19

陸馳宇傷在膝蓋,走路有點費勁,於是我們一連三四天都沒有見面。

終於到了周五,陸馳宇出現在我宿舍樓下,表情有點埋怨:「再不見面,我估計你都得問我一句哪位了。」

「哪有那麼誇張。」我把文件袋收到包里,沖他一笑,「正好我今天也想找你,走吧,請你吃飯。」

我帶著陸馳宇去了市裡,不過沒去市中心,而是去了老城區,這邊寶藏蒼蠅館比較多,我從小吃到大。

「你別說,民間確實高手如雲。」

晚飯後,陸馳宇摸著肚子感嘆:「不說別的,就蓑衣黃瓜那刀工,多少飯店都比不了。」

「當然啦。」我溜達著點頭,「那家店開了十幾年,我小時候來吃過好幾次呢。」

陸馳宇聞言有點意外:「我只知道你是本市人,但沒想到你就住在這邊啊。」

我繼續點頭,笑意盈盈:「說起來我小時候住的老房子離這還挺近,去看看?」

陸馳宇也笑了:「好啊。」

我們家老房子離這真不遠,步行二十分鐘左右就到了,遠遠看去灰白色的房屋立在黑暗中,一片漆黑,沒有一戶燈光。

「這是我原來住的小區,不過後來發生了火災又說要拆遷,住戶都搬走了。」

我神色自若地走進早就無人看守的大門,一直往裡走:「這小區的名字很好聽,叫紫桐花小區。」

陸馳宇一路上都沒有開口,沉默地跟在我身後。

直到我們在最後一棟樓前站定。

這棟樓不像其他幾棟,這棟樓的外牆是灰黑的,有著明顯的火焰燒灼痕跡。

我微微呼出口氣,轉身看向陸馳宇,看著他在黑暗中顯出陰沉的眼睛:

「對了,之前你送給我禮物,現在我也想回贈給你一份禮物。」

說著我從包里拿出那隻粉色精美的禮物盒,遞過去:「要看看嗎?」

陸馳宇沒說話,接過盒子,打開,裡面只有一根手指長短的布條——

那是十二年前,我親手從他身上扯下來,沾染著他血跡的衣料。

我望著面若冰霜的陸馳宇,揚起一個明媚的笑容:

「好久不見了,陳朝。」

20

十二年前,我住在紫桐花小區 6 棟 203 室。

我媽是遠近有名的電子廠廠花,嫁給了我爸,一個既不帥也不富的老實人。

我媽那時候總說,像我爸這種長相老實憨厚的人才適合過日子,長得帥的小開都靠不住。

但其實,我爸是個酒鬼,一個長相憨厚,會打女人的酒鬼。

小時候很多個夜晚,落在我耳朵里的都是我爸的叫罵和我媽的哀嚎。

那時候我想讓我媽跑,我媽不跑,她總說我爸會改的,會改的。

但其實不會,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不會改的。

我七歲那年,我爸又喝了大酒,把我媽打得半死,是真的快要把我媽打死了,她躺在地上,任憑我怎麼哭叫都動不了一下。

更不幸的是,這一天,樓上的 303 室意外著火了。

火勢蔓延得很快、非常快。

我爸這個畜生,自己跑得飛快,卻根本不管我們娘倆的死活。

我那時拉著我媽的胳膊,一點一點、一寸一寸拽著她往屋外挪。

我媽身上都是傷,每挪動一下都要慘叫一聲,到最後她沒力氣叫了,只讓我跑,讓我快點跑,離開這裡,跑得遠遠的。

可我不能跑。

我不能丟下我媽。

我就這麼抱著她、拽著她,好不容易挨到了大門口,就見樓上那個剛搬來不久的小男孩站在外面,一動不動地盯著我們看。

「你不知道,我看見他的那一瞬間就跟看見救星一樣,恨不得跪下來求他幫幫我、幫幫我媽。」

我盯著陸馳宇的臉,一字一句,含著淚,含著恨:「可是那個畜生都做了什麼?」

「他推開了我的手,關上了我家的門,他就站在門外,眼睜睜看著火焰蔓延,看著我們家變成火場。」

「陸馳宇,不,應該叫你陳朝才對。」

我咬著牙關,死死盯著他的眼睛,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你以為你舉家搬走、更名換姓我就找不到你了嗎?」

「畜生早晚都要進屠宰場,我早晚都會找到你,你明白嗎,陳朝。」

21

十二年前的火場中,我依稀聽到有人叫他 chenzhao,我不知道是哪兩個字,更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聽錯發音。

但這兩個字音猶如某種魔咒,困住我整整十二年。

直到今天。

我要親手將他打碎。

陸馳宇看著我,半晌,輕輕笑了,是那種恍然大悟的笑容:「所以一開始,你是把岑釗當成我了是嗎?所以才會主動找上他,說什麼喜歡他。」

我同他對視:「是,但我和他見面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不是你這個畜生。」

岑釗的眼睛是明朗的、溫暖的。

和面前這個毫無感情的冷漠畜生截然不同。

「我沒想到你能找到我。」

眼見被戳破了最骯髒的秘密,陸馳宇沒什麼所謂的笑了,他拋著手裡的盒子,拋著那一小截沾著陳年血漬的布條,「我試探過你,但你好像都忍耐過去了,江念,你很了不起啊。」

沾著血的碎花裙,是火災那天,我媽媽穿的衣服。

紫桐花的胸針,是眼前已經變作鬼樓的小區。

我何嘗不知道這是試探,何嘗不知道他的反覆確認。

但同時,這也成為了我的試探、我的確認。

我害怕自己找錯了無辜者,傷害到像岑釗那樣的好人。

想到這我不由冷笑:「你豈止是試探,你還想栽贓陷害岑釗不是嗎?就像陷害他是虐貓者一樣。」

陸馳宇沒否認,只感嘆一聲:「果然,這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與示好。」

他掏出打火機點燃了手中染血的布條:「不過,你能把我怎麼樣呢?」

手中布條很快燃盡,陸馳宇用力一吹,灰漬飄飄洒洒落在我臉上:「沒有證據了啊小念,就算有,十二年前我不過八九歲,你能拿我一個未成年人怎麼樣?」

「你不知道你媽媽有多討厭,江念。」

「她總是不停地喊、不停地哭,晚上要喊,白天也要喊,我成日被她吵得耳朵痛啊江念。」

「你說,你爸爸怎麼就不再狠一點,下手再重一點,直接把她打——」

啪——

耳光的脆響在寂靜的夜裡響起。

「蠢貨,你覺得我會把真正的證據交到你手裡嗎?」

我收回手,冷眼看著挨了一耳光的陸馳宇:「而且我媽媽會很幸福,但你會生不如死。」

「我是不能拿八九歲的陳朝怎麼樣,但是我可以拿二十歲的陸馳宇怎麼樣。」

「我已經用你的 DNA 和布條上的血跡做過對比,確認你就是當時害我們被困的兇手,警察很快就會來。」

「你不是想保研嗎?不是想考公嗎?不是想進龍頭企業不是想出國深造嗎?不是想維持你溫潤善良優秀出色的人設嗎?!」

「我告訴你,這些事,你一件都成不了。」

「我會像鬼一樣纏著你,會把你的所作所為告知你的學校你的單位你的同學朋友!會把你的一切發到網上!」

「陸馳宇,如果法律制裁不了你,那我就用自己的辦法毀了你。」

22

話音落地,陸馳宇也失了剛剛的遊刃有餘。

他瞧著我,瞳孔里閃著寒光:「江念,你非要把事情做絕嗎?」

我輕輕笑了:「你關上那扇門的時候,沒有問過自己一句,不要把事情做絕嗎?」

陸馳宇眯了眯眼,眼瞳近乎壓成一線,有種陰沉的銳利。

對視幾秒,他忽然出手,一把掐住了我的脖頸!

「真是麻煩,你說你怎麼就活下來了呢,江念?」

陸馳宇一下把我撲倒,整個人重重壓在我身上,體重的桎梏讓我無法動彈分毫:「你知不知道,你也很討厭,明明家裡亂成一團糟,卻總是學習很出色,卻總是外人口中那個別人家的小孩。」

「你知不知道,每一次聽到我爸媽誇你,我就想讓你死一次。」

「那一天,我終於看到了機會,看到了你和你那個喪門媽一起死的機會!我怎麼可能不心動?我怎麼可能會放過?!」

脖頸上的力道越來越大,窒息感讓我眼前急速變黑,但我很耐心,慢慢在心裡數著:五、四、三——

砰的一聲巨響!身上壓制驟然一松,就見一道黑影從暗處衝出來,攔住陸馳宇的腰胯,將他狠狠地撞在了牆上!

「岑釗?!」

看清對面人的一瞬,我失聲脫口而出:「你怎麼會來這裡??」

來的不應該是警察嗎?怎麼會是岑釗?!

但還不等岑釗回答我,我頭頂忽然一涼,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我頭上呵出了一口冷氣,讓我下意識抬頭——

緊接著我就看到有什麼東西自樓層高處搖搖欲墜,眼見就要跌落!

「岑釗!!」

我瞳孔一縮,不知道哪來的速度與力氣,一下爬起來攔腰箍住岑釗,借著慣性擁著他衝出去兩三米遠。

下一秒,咔嚓的脆響在黑夜中十分刺耳,老舊的空調外機在數年風吹雨打後終於再也承受不住,從高空直直墜落,準確無誤地砸在了躲閃未及的陸馳宇身上!

砰!

巨響過後,世界安靜了。

23

足足十幾秒鐘,我才回過神來。

抬眼對上岑釗焦急的眼睛,後怕也後知後覺地一股腦湧上來。

「你沒事吧?怎麼在發抖?」

岑釗握著我的肩膀仔細檢查,急得不行:「傷到哪了嗎?你說話啊!」

半晌我才搖搖頭:「沒、沒事,就是有點腿軟。」

岑釗這才重重呼出口氣,還沒說話就先聽到一聲呻吟。

是陸馳宇,他居然沒有被當場砸死。

「救我、救救我……」

陸馳宇上半身被死死壓在空調外機的殘骸下,胸腔都已經癟下去,十分瘮人。

「救我、求求你……我不想死……」

他的眼球微微外凸,盯著我的目光充滿恐懼與乞求:「江、念……救我……救救我……」

我和他對視著,在他眼中看到了無盡的恐懼。

原來這個冷血的惡魔在面對死亡時,也不過是怕死的普通人罷了。

「救你?」

我瞧著他扭曲的臉,極力控制住自己的呼吸,可眼底癲狂的笑意還是泄露出來:「你關上那扇門的時候,有聽到我的求救嗎?」

「你有救我嗎?」

「對、對不起……救我、救救我……」

陸馳宇怕了,他怕極了,他開始求饒,開始道歉,開始唾棄自己的曾經。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看著他的目光從乞求變作怨毒,聽著他的聲音從抱歉變作咒罵。

但我只是看著,我什麼也不會做。

就像我爸在我十八歲那年因為胰腺癌在病床上痛到生不如死,他求我籌錢讓他做手術,求我簽下字,求我不要放棄他。

但我只是看著,我什麼也不會做。

黑夜漸漸安靜下來。

終於只剩風聲了。

24

夜晚的廢棄小區燈火通明。

警車救護車的燈光閃爍不停。

我坐在救護車后座,一邊讓護士包紮手臂上的擦傷,一邊敘述事情經過。

「隊長!」

有警員跑過來,確認道:「我們查看了空調外機,確實沒有人為破壞跡象,這應該是場意外事故。」

我聞言自嘲一笑,故意揚下巴露出一圈被掐出的淤血:「幸虧這空調外機砸下來了,不然死的就是我了。」

邊上岑釗聞言立刻皺眉:「別說這麼不吉利的話,就算沒有空調外機, 你直接把那王八蛋打死也算正當防衛。」

我差點笑出聲。

陸馳宇的遺體被帶走運往殯儀館, 空調外機的殘骸被悉數收拾撿走, 地面上的血跡也被沖刷洗凈。

等太陽升起,誰也不會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麼。

就像十二年前, 如果不是我媽拼盡全力抱著我從二樓跳下來,誰也不會知道,那火海中還有兩個受害者。

「你怎麼會來?」

思緒回歸,我開始審問一旁的岑釗。

岑釗摸摸鼻子:「我今天又看到你和陸馳宇走一塊, 我不放心, 就跟過來了。」

「事實證明我沒錯吧!」

岑釗語氣很神氣:「不然你一個弱女子多危險!」

我笑而不語, 嗯, 練了十年泰拳的弱女子,確實很危險。

「那個……我聽到你們說話了。」岑釗瞧著我,小心問, 「你媽媽她……」

「去世了。」我垂眸道, 「她本來身體就不好, 火場裡又吸入了太多煙塵, 沒幾年就因為肺病去世了。」

唯一值得開心的, 是她在去世前和我爸離了婚, 並且告誡我, 以後找男人還是要看臉。

畢竟人老實可能是裝的,但帥,是真裝不了。

四周一時安靜下來,只剩門口的紫桐花樹簌簌作響。

紫桐花的含義不僅是期待你的愛,還有,無盡的思念。

「抱歉, 你節哀。」

平靜被打破, 岑釗撓撓頭, 絞盡腦汁想話題,「那個……我知道這附近有家早茶挺好吃的, 天快亮了, 你要不要和我去試試?」

我看著他伸過來的手, 一瞬間有些怔愣:「我……」

『去吧』

毫無預兆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陌生又熟悉。

我猛地轉過頭,入目卻只有灰黑的牆壁與夜色。

但再遠的地方,已經有淺淺的光亮泛起,清淡的顏色,像母親的碎花裙,很漂亮。

原來是媽媽啊。

我望著那如花般的朝霞, 眼淚和笑意一起湧出眼眶。

半晌, 我慢慢抬手, 袖口落下去, 露出被火焰燒灼過的舊疤。

岑釗好像沒看見, 只靜靜地等著我。

不知過去多久, 終於, 我握住了岑釗的手掌:「那就, 一起去吧。」

岑釗反手緊緊抓住我,牽緊我,一步一步走出紫桐花小區。

十二年了, 我終於走出了紫桐花,走出了那場火海。

遠處天光乍亮,從此前方皆是自由與愛。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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