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驚恐地望著他。
我正要大喊求救,他一把抽過辯論賽服上的領帶,塞進我嘴裡。
陳栩言把我按在鏡子前。
要我親眼看著,他是怎麼欺負我的。
一步步,我被迫沉淪。
我咬住唇,嗚咽出聲。
陳栩言垂眼盯著我,舔掉我眼角的淚水。
「哭什麼?被甩的明明是我。」
「……」
「怎麼不說話,你以前不是喜歡這樣嗎?」
?
你倒是把我嘴裡的東西拿走啊!
17
結束後,我被陳栩言抱進浴室。
他居然還要幫我洗澡?
我羞恥地推開他,不讓他看我。
「我不要,你放開我。」
「你再敢拒絕我試試?」
陳栩言固執地抱住我,腰後緊貼著我。
我渾身僵硬,絲毫不敢動彈。
「……渾蛋。」
我啞著聲音,被他以為我在撒嬌。
他心情愉悅地扯過浴巾,一邊裹住我,一邊嘴裡還在調侃我剛才的表現。
「這就腿軟了?正戲還沒開始呢,等會兒你可怎麼辦?」
我紅著耳朵捂住他的嘴巴。
別說了!
再說過不了審了!
陳栩言笑著把我抱去床上。
一整晚,他想方設法地要逼我承認喜歡他。
我不說出那句話,他就不停。
床單和枕頭都濕透了。
全是我的淚水。
我現在相信了,以前把他惹急了,他說「總有一天有你哭的」,到底是什麼意思了。
18
還好第二天是周六,不用上課。
我在陳栩言宿舍躺了一天,把自己塞進被子裡當蝸牛,不想理他。
被子外,陳栩言低聲哄我。
「你就算生氣,也別不吃飯啊?
「我給你帶了你喜歡的瘦肉粥,你就吃一點吧。
「吃完了我給你擦藥,好不好?」
「……」
擦什麼藥!
這個王八蛋。
我有氣無力地回復他「滾」。
我渾身酸疼,難受得連手指都不想動。
陳栩言很有耐心地在一旁陪著我。
他有的是辦法哄我。
晚上,我還是沒抵住誘惑,吃了一小碗飯。
飯後,他塞給我一顆糖。
是讀高中時,學校門口賣的那種麥芽糖。
以前我經常纏著他一起吃。
現在已經很少見到了。
我嚼了嚼,有些黏牙。
「你怎麼買到的?」
「跑了幾條巷子就找到了。」
他說得很輕鬆,但肯定不好找。
昨晚我可是說盡了難聽的話,可他跟耳旁風似的。
陳栩言將我的衣服洗了,烘乾。
他緩緩給我穿上,像照顧小孩子一樣細緻。
有那麼一瞬,我都要被他這副模樣給騙了。
昨晚他多兇殘,我可是歷歷在目。
19
我在宿舍躺了幾天。
陳栩言經常來給我送飯。
我沒個好臉色,他也不著急。
室友都說他像我媳婦一樣,問陳栩言是不是在追我。
我冷笑一聲。
他哪裡在追我。
他在裝大尾巴狼呢。
只要我有點和顏悅色的傾向,他便會將我一口死死咬住,不准我再逃跑。
周五,我下課結束,沒在教室門口看到陳栩言。
我還以為他是老師拖堂了,就沒太在意。
可一直到晚上,他都沒來找我。
往常這個點,他都會來找我吃飯。
我回宿舍看了一會兒書,又頻頻看手機。
這傢伙,不會是打退堂鼓了吧?
這不像他啊。
正琢磨著,許諾突然給我打來電話。
他說陳栩言出事了,正在醫院。
後面的話我什麼都聽不進去了。
我急急忙忙地衝出宿舍,外套都忘了拿。
深秋的夜晚很蕭瑟,冷風打在身上跟刀刮一樣。
我像是毫無知覺一般,直接衝到了醫院。
走廊上,許諾衣服上全是血跡。
他告訴我,他和陳栩言在校外買晚餐,看到有個男人不對勁,孩子一直哭也不哄。
陳栩言上前跟他溝通,那人也不聽。
許諾聽到孩子說不認識這人,他懷疑男人是人販子。
人販子急了,跟他們起了衝突。
爭執時,人販子掏出刀。
陳栩言受了傷,流了很多血。
我聽得心驚膽戰。
許諾下樓繳費時,醫生走出來,告訴我搶救失敗。
我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不敢動彈。
「你是家屬嗎?」
「我……不是,我是他同學。」
「同學?」
醫生皺眉,讓我進去看他最後一面。
我呆呆地走進病房。
裡面很冷。
床上的人蓋著白布。
我第一反應不是哭,只是覺得腦海很空,覺得一切都不真實。
昨天還說要一直纏著我的人,怎麼今天就……
早知道,我就應該坦白。
至少讓陳栩言離開時,不留遺憾。
曾經我真的幻想過,有人能無條件地愛我。
只差一點……
我癱坐在地上,不敢上前掀開白布。
「陳栩言,你真是個渾蛋。」
淚水落在地上,有些收不住。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你是不是哭錯墳了?」
20
我回頭看著一臉傷的陳栩言,頓時愣住了。
陳栩言胳膊上纏著繃帶,正納悶地看著我。
我上前摸了摸他。
熱的,活的。
心頭的酸澀感瞬間轉化為喜悅,衝上顱頂。
我捶了他一拳,撲進他懷裡。
「你個渾蛋,嚇死我了。」
陳栩言摸了摸我的臉,擦掉我眼角的淚水。
「不是說不在意我嗎?哭這麼大聲?」
「還不是許諾說你傷得很重,我還以為……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剛才,我差點就對著那個白布,傾訴我所有的委屈和情愫。
還好沒說出來,要不然丟臉死了。
他笑著摸了摸我的頭髮。
這時,真正的家屬進來,哭得泣不成聲。
我被陳栩言帶出醫院。
他被人販子傷到手臂,周圍有人報警,那人已經被抓去警局調查了。
許諾交完費,過來問候陳栩言的傷勢。
「你還得吃藥,晚上還是吃點清淡的吧,我去給你買。」許諾的眼睛也有些紅,滿是擔憂。
「不用了,我跟宋維一起去就好。」
陳栩言這次沒叫我學長。
而且,他還拉著我的手。
許諾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似乎明白了什麼。
「那好吧,那你之後有什麼事情,可以來找我。」
「今天謝謝你,改天請你吃飯。」
客套的話語,讓許諾失落地垂眼。
他跟我們道別,往學校方向走去。
我推了陳栩言一把。
「剛才他好歹幫你忙前忙後,你不至於這麼狠心吧?」
「上次我就拒絕他了,不狠心,就是對他的殘忍。」
說得也是。
陳栩言就是這樣,不喜歡的人,他從不留有一絲餘地。
我反應過來,想抽回手。
他握緊,皺眉:「我們不是和好了嗎?你想反悔?」
「我可沒說過。」
「可你就是這麼做的,難道非要我死了,你才肯承認?」
「你不准胡說!」
在醫院門口說這種話,多不吉利啊。
陳栩言垂下眼睫,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
我深呼吸一口氣,決定好好跟他聊聊。
「陳栩言,我是一個很自私的人,我更愛我自己。
「如果下次再面臨其他選擇,比如考研,比如異地工作,我還是會優先考慮我自己。
「我不值得你一再地放棄自己的前途,你想清楚了再回答我,要不要跟我這樣的人在一起浪費時間。」
陳栩言定定地望著我,納悶地皺眉。
「這有什麼衝突嗎?你愛自己沒有問題,我也愛你啊,當然希望你過得好。」
「可我不想你為我犧牲什麼。」
「宋維,你為什麼要把它叫作犧牲?我心甘情願喜歡你,追逐你,這都是因為你值得,我不覺得我犧牲了什麼,我覺得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在陳栩言的世界觀里,要得到必先付出。
所以他不認為自己失去了什麼,更談不上犧牲。
我愣在原地,一時間忘了回應。
我值得嗎?
我值得被愛嗎?
我值得被無條件愛著嗎?
「宋維,我可以一直追著你跑,你去哪我就去哪,只要你還喜歡我,我就知足了。」
陳栩言認真地說著,眼底依舊是燦爛熱烈的愛意。
原來,被陳栩言愛的條件是這個。
原來,被愛的條件可以這麼簡單。
我鼻子有些酸澀,眼眶發熱。
「陳栩言,哪有你這麼笨的人。」
「我的回答已經給你了,你要跟我和好嗎?」
陳栩言沖我張開雙臂。
我鼓起十幾年被壓抑的勇氣,沖向他的懷裡。
終於,我又緊緊地抱住了他。
21
陳栩言養傷的這一個月里,跟我黏糊得厲害。
好在他恢復得不錯,沒有影響期末考試。
陳栩言的數學很厲害,學院的老師很器重他,考試後邀請他去校外的研討會。
他一走,我突然覺得有些無聊。
以前我自認不是戀愛腦,可現在我的重心完全成了陳栩言。
這可不行。
陸遠考完試,約我去網吧開黑。
我跟他玩得高興,考試時的手機靜音忘了調回來。
等到晚上,我看到上面全是陳栩言的未接來電。
我一陣頭皮發麻。
陸遠還約我吃飯,我拒絕了。
走出網吧,一陣冷風吹過。
我打了個噴嚏。
「學長,你是不是穿得太少了?」
陸遠想把圍巾摘下來給我,我連忙制止。
「不用,我早點回宿舍就好了。」
「可是你……」
望著他眼底的擔憂,我頓時瞭然。
我也學著陳栩言的模樣,認真又狠心地看著他。
「陸遠,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這樣不合適。」
他一頓,嘴角的笑容變得苦澀。
「誰?是陳栩言嗎?」
「你怎麼知道?」
「上次聚餐那天,你去洗手間,我在門外聽到你們的對話了。」
陸遠嘆了一口氣,「我當時還抱有一絲僥倖,認為學長你不會回頭。」
我當時也這麼想。
可後來發現,陳栩言這樣的人,我以後恐怕遇不到第二個了。
陸遠藏起心底的難過,還是笑著祝福我。
「算啦,世界上的男人那麼多,我才不會在學長一個人這裡弔死。
「陳栩言雖然挺好的,不過下次辯論賽,最佳辯手可不一定是他了,學長,你就等著看吧。」
陸遠最近勤能補拙,提升了不少。
相信不久的將來,他也會是辯論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他跟我道別。
我轉身就在校門口碰到了陳栩言。
馬路對面,他站在一棵樹旁,不知道看了多久。
我摸了摸鼻子,心虛地跑過去。
陳栩言冷靜地看著我,也不吭聲。
總有種暴風雨前的寧靜。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剛才怎麼不去叫我?」
「你們玩了一下午,看你挺開心的。」他陰陽怪氣著。
「就是考試後放鬆一下。」
「哦,放鬆一下。」陳栩言沖我微微一笑,「你知道我給你打了多少個電話嗎?」
「……16 個。」
「你還知道得挺清楚,故意不接的?」
他眯起眼睛,有種危險感。
我連忙笑著抱住他。
「當然沒有啊,我就是打遊戲打忘記了。你今天參加研討會感覺怎麼樣,有沒有見到什麼學術大佬?」
我連忙轉移話題。
他冷哼一聲,根本不上套。
「別轉移話題。」
「……」
我只好在他懷裡撒嬌,說我餓了。
陳栩言陪著我去吃飯,對我還是很好。
我以為這件事過去了。
可深夜,他沒有回宿舍,而是帶我去開了一間電競房。
我看著眼前的電腦,不安地回頭。
陳栩言慢條斯理地解開大衣扣子。
「喜歡打遊戲, 今晚就好好陪你打。」
「……不了吧。」
我想跑,最後只是徒勞掙扎。
陳栩言把我按在電腦前,說要把今天那 16 次討回來。
我讓他不安,吃醋。
他還給我泛紅的齒痕, 腰間的掌印,手腕的勒痕。
那晚之後, 我再也不敢不接他電話。
22.番外
大三開學, 新一季的辯論賽開始了。
陳栩言脫穎而出,陸遠和許諾的表現也很優異。
後來, 學校要派人出去打校級聯賽。
我們四個人被選中。
出發之前,我們四個在車內面面相覷。
某些複雜的關係,只有我們自己清楚。
好在,大家都是專業的。
我是一辯, 陳栩言二辯, 陸遠三辯, 許諾四辯。
比賽前,陳栩言在桌子下握住我的手。
「加油。」
「你也是。」
「要是今天我拿了最佳辯手,有什麼獎勵?」
「你想要什麼?」
陳栩言的笑容變得玩味。
陸遠咋舌:「拜託, 都快比賽了,你倆別撒狗糧了。」
我笑著鬆開手。
辯論的過程中, 陳栩言依舊言辭尖銳, 讓人喘不過氣來。
最後, 陸遠看著陳栩言得了最佳辯手,眼紅得想哭。
陸遠一臉懷疑人生的表情,懷疑我給陳栩言開小課了,要不然怎麼進步得這麼快。
陳栩言經過他身邊,面無表情道:
「今天你表現得不錯,再接再厲。」
陸遠:「……」
許諾拍了拍陸遠的肩膀:「沒事, 最佳辯手而已, 下次一定。」
陸遠:「……」
只有他自己知道。
未來四年,他都要活在一個名為「陳栩言」的陰影之下了。
……
贏了比賽, 陳栩言纏著我要獎勵。
幽暗的房間裡, 他把領帶摘下來遞給我。
「幹什麼?」
「你說呢?」
他把雙手伸過來, 一臉期待。
我瞪了他一眼:「不正經。」
「這不是你以前教我的嗎?」
「我沒有。」
我連忙反駁,耳朵卻紅得要命。
以前我們摸索過很多情侶之間的事情。
彼此從青澀到熟練。
「還不承認了,你以前不就是喜歡欺負我嗎?」
「你別說了。」
我捶了他一拳。
他抓住我的手指, 輕輕把玩。
「就這點力氣?不像你了啊。」
我以前是喜歡逗他,現在他都成大尾巴狼了, 我還哪敢啊。
陳栩言緩緩解開扣子,半跪在我腳邊。
「宋維, 我的最佳辯手是你一手教出來的。
「以後,我的人生, 也由你指教了。」
話音剛落,一個冰涼的指環落入我的無名指。
他手指上也有個同款鉑金戒指。
我一驚,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眼眶有些泛紅。
陳栩言沖我笑得很溫柔,話卻很壞。
「先別哭,獎勵還沒開始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