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差點死在那,剩最後一口氣被送進醫院急救,好不容易能下床第一時間來找你……」
「你呢,你拉著新找的女朋友跟我說,你治好了。」
顧河晏的眼睛像被人狠狠刺了兩刀,眼底血紅一片。
「所以林聽,你現在又在哭什麼呢?」
「十年前放棄這段感情的人,不是你嗎?」
我仰著頭,任淚水從眼角洶湧而出。
是我。
這一切都是事實。
心狠是我、絕情是我、下賤是我。
「對不起,顧河晏……對不起。」
我猛地站起身,想逃離這個讓我窒息的人,卻被顧河晏扯住手腕,一陣天旋地轉,我整個人被壓在了沙發上。
顧河晏的手狠狠捏著我的臉,逼迫我張嘴,下一秒,滾燙炙熱的唇舌兇狠地覆了上來。
顧河晏帶著怒意侵略著、占有著,吻從我的脖頸、鎖骨一路向下,我仰著頭一邊哭一遍忍不住喘息著。
然而當他的手碰到我的襯衫扣子時,我卻猛地推開他:「不行!」
顧河晏額角的青筋顯出紋路,面色冷得讓我恐懼地忍不住顫抖。
「林聽,你沒有資格拒絕我。」
說著,他解開我的領帶三兩下綁住我的手。
我搖著頭不停的求饒:「不、別這樣,不要!顧河晏,我求你不要!」
然而我的求饒只是徒勞,顧河晏手上用力,只一下我的襯衫就被徹底撕開!
「不!」
我悽厲地哭出聲。
下一秒,原本怒氣衝天恨不得殺了我的顧河晏怔住了。
因為他看到了那條,從我左胸心臟一直劃到小腹的,長長的刀疤。
他的瞳孔劇烈震顫,嘴唇顫抖地問我:「這是什麼?」
我慌亂地想要伸手擋住,顧河晏卻一把攥住我的手。
我這才發現,左手的手錶在拉扯中早已不知所蹤。
手腕靜脈處層層疊疊的刀疤此刻無比刺眼。
顧河晏的手劇烈顫抖著,他的拇指撫過我手腕的傷疤。
良久,一滴眼淚落在我胸口,我聽見他壓抑著哭腔的質問。
「林聽,告訴我,這些究竟是什麼?」
7
隱瞞了十年的傷疤就這樣徹底袒露在顧河晏面前。
我想撒謊、想像十年前一樣用最過分最簡單的方式掩蓋過去,可是當我抬起頭對上顧河晏的眼睛時,我的謊言如鯁在喉,再也說不出來。
我從沒在顧河晏的眼裡看到過這麼濃烈的痛苦,那痛苦幾乎將我淹沒,讓我窒息。
十年前的顧河晏是溫柔的、從容的,十年後的顧河晏是冰冷的、強大的。
我算什麼,值得他為我落淚。
我長久的沉默讓顧河晏情緒徹底崩潰,他的手順著我小腹的刀疤一路向上,最終按在我的胸口,像是伸進我的皮肉一把攥住了我的心臟。
「林聽。」
顧河晏扣著我的後腦逼迫我直視他,聲音顫抖:「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你是不是忘了你答應過我,我們之間這輩子都不要欺騙對方。」
「林聽,你答應過我的。」
記憶颶風般席捲了我的腦海。
十年前的那個夜晚,我任性地闖進他的房間,騎在他身上胡鬧。
顧河晏扶著我的腰怕我摔倒,語氣里全是寵愛:「聽話,別傷了自己。」
彼時的我不管不顧,肆意妄為,弄疼了他,更弄疼了自己。
進行到一半就趴在他肩膀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顧河晏不顧自己的狼狽,伸手摟著我一下下安撫:「好了好了,咱們不做了好不好?」
哭完我大覺丟臉,耍賴地讓顧河晏發誓。
「你不許嫌棄我。」
「不嫌棄。」
「你要永遠疼我!」
「好。」
「顧河晏,我們這輩子都不要欺騙對方。」
一輩子,在那時竟然可以輕易說出口。
顧河晏的手頓了頓,最終還是珍重地落在我的頭頂。
「好,寶寶,我永遠不會欺騙你。」
然而說出這個承諾不過半年,我就用最殘忍的方式親手摔碎了它。
真皮沙發冰冷的觸感將我拉回現實。
面前的顧河晏失去了一貫的從容冷靜,整個人幾乎失控,我的心像被刀刀凌遲。
我終於意識到我錯了,錯得多麼離譜。
既然十年前做了那個決定,就要徹底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我今天不應該來,哪怕顧河晏來這裡真的是為了我,我也應該在看見他的第一時間逃離,滾到國外去!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讓他再次因為我痛苦崩潰。
如果我們之間一定要有一個人痛苦,那這個人只能是我。
想到這,我閉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氣,讓自己儘量平靜。
「顧河晏。」
再次睜開眼,我的情緒已經徹底消失:「無論這些是什麼,都跟你沒關係。」
8
顧河晏徹底怔住。
我趁機用力推開他,把被撕得破破爛爛的襯衫用外套包著儘量穿好,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顧總,無論之前發生過什麼,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了。」
「我和你,都不應該困在原地,而是應該往前走。」
顧河晏死死盯著我,仿佛在確認我說得是不是真心話。
半晌,他低聲問道:「林聽,你已經往前走了嗎?」
我的心臟一陣皺縮,用力咬破舌尖才壓住眼底的濕意,面色鎮定地點了點頭:「那天你已經看到我的女伴了,不是嗎?我們感情很好,可能……」
我深吸了一口氣:「可能年底就要結婚了。」
「結婚。」顧河晏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嘴角划過一抹苦笑。
「原來如此,原來這十年困住的只有我自己。」
「很好,林聽,你贏了,我輸的心服口服。」
「你走吧。」
話音落地,我用最快的速度拿起公文包,幾乎是衝出了顧河晏家。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我仿佛被抽乾了骨髓,咕咚一聲跪在了地上。
我抖著手從包里拿出藥,卻因為手抖無論如何擰不開。
最後終於擰開,藥卻又打翻撒了一地。
地面上七零八落的藥,就像我這七零八落的十年。
我顫抖著蜷縮起來,任淚水徹底洶湧而出。
顧河晏,對不起,我又撒了謊。
我沒有向前走,這十年睏了我一輩子。
可是它不能困住你,你應該擁有幸福的。
而我們終究……
破鏡難圓,覆水難收。
9
和顧河晏見面的當天晚上,我發起高燒。
整整病了三天,我才強撐著出了院回到公司。
然而一個意外的消息徹底把我砸蒙了,顧河晏竟然真的在眾多合作公司里,選了林氏。
我以為那天談到那樣的結局,這件事肯定是沒希望了。
公司內部消息比較靈通的副總看不出我的苦澀,八卦兮兮地湊到我耳邊嘀咕:「林總,我聽說空降那位一開始就打算把這個案子給我們的,合作意向書早就準備好了……咱公司啥時候有這麼硬的關係了?」
我苦笑著搖搖頭,哪裡有什麼關係。
不過那個人……真的太好了而已。
這個案子公司上下都很重視,推進得也意外順利。
慶功酒會定下來的時候,我讓副總禮節性地邀請了顧河晏。
不出所料,邀請被拒。
這也是我和他都樂見的結局,這件事之後,我們之間也許就不會再有任何見面的機會了。
酒會當晚,我穿好西裝正打算出門,就被母親攔了下來。
母親脖頸間一如既往地繫著一條絲巾,高貴典雅又刻板。
「阿聽,參加酒會怎麼沒帶女伴?」
我儘量面色平靜地看著她:「自己公司內部的酒會,沒必要講排場。」
母親卻不滿地皺起眉:「內部的酒會更要注意,你和小棠都接觸這麼久了,是時候在公司里公開……」
「媽。」我煩躁地搓了搓指尖:「我和她早已經不聯繫了。」
母親倒吸了口涼氣:「林聽,你究竟想怎麼樣?!難道你就打算一直這樣下去?這麼多年家裡人給你介紹了那麼多好女孩兒,你為什麼就是看不上,你沒有感情嗎?!」
這句話瞬間點燃了我積壓已久的怒火,我幾乎是咆哮著怒吼:「我有沒有感情你不知道嗎?!我的感情十年前就已經被你殺了!你失憶了嗎?!」
母親怔愣著搖頭,不停地喃喃自語:「林聽,你的病根本沒好……你被他弄瘋了。」
我冷笑著看她:「我早告訴過你,這輩子除了他,我不會再愛上任何人。是你自己說的,只要我不跟他在一起怎麼都行。」
「媽,當初的話你忘了,我可字字句句都記得。」
10
和母親不歡而散,我驅車來到酒會現場。
公司的員工都已經到了,還請了很多合作方,現場十分熱鬧。
我一進門就有不少人圍上來寒暄,都是些「後生可畏」的客套話,不過其中也有摻雜私心的,比如傅小棠。
自從那天得知她把我的消息透露給母親之後,我就和她斷了私下聯繫,本來平時在公司里也沒什麼接觸,這樣一來更成了陌生人。
今天她跟著人群一起湧上來,走到我身邊時臉上還帶著些尷尬。
「林總……」
傅小棠抬眼看著我,眼神里都是抱歉:「其實我早就應該跟你說一聲對不起,當初我也是沒辦法……你和那個誰的事,我肯定一個字都不會說出去的,你放心。」
都是被家裡禁錮擺布的可憐人,誰又比誰更好過呢?
想到這我搖了搖頭,朝她笑了笑:「沒關係,都過去了,害你不能跟家裡交差,我也很抱歉。咱們就彼此彼此,頂平了?」
傅小棠被我的話逗笑了,一時間冰雪消散,氣氛融洽。
然而下一秒,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統一投向了宴會廳的大門方向。
鶴立雞群的身高,睥睨眾生的氣勢,從以前到現在,他天生就是萬眾矚目的焦點。
我的瞳孔驟然收縮。
身旁的副總也是倒抽了一口涼氣:「天老爺,這位祖宗怎了來了,他不是說不來嗎?!」
拒絕了酒會邀約的顧河晏,此刻卻突然出現在了現場,並且不是一個人來的。
他身邊跟了一位身材高挑、氣質卓絕的大美女,美女白凈纖長的手輕輕挽著顧河晏的手臂,高調彰顯了兩個人的親密關係。
身旁的副總止不住的八卦:「我去!據我所知這可是這位第一次帶女伴出席酒會,他的身份你們知道的,顧氏的當家人,能帶出來的女伴得是什麼級別?」
「什麼級別?那肯定是奔著結婚去的,一般的能往外帶?」
「那豈不是……未婚妻?!」
眾人你一眼我一語的竊竊私語。
而我盯著女人陷在顧河晏袖口衣服里的手指,一顆心幾乎被怒意燃盡。
所有人都只顧著吃瓜,只有傅小棠盯著我越來越難看的臉色,眼底寫滿了擔憂。
而在眾人的矚目下,顧河晏也終於領著女伴,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他在我面前站定,優雅淡定地朝我笑了笑。
「多謝林總邀請,今日特帶我未婚妻來赴宴。」
話音落地,我手裡的紅酒杯應聲而裂,生生被我捏碎了。
11
顧河晏的一句「未婚妻」,讓在場的所有人徹底驚掉了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