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獨特的音色十分出眾。
嗓音清冷,好像一開口就能拒人於千里之外。
我皺眉,下意識提起衣領嗅了嗅。
這時爆發出一聲大笑:[我知道,那叫窮酸味!話說你們注意到沒,第一次他跑步腳下穿著的那雙鞋,哈哈哈哈,是個盜版,還剛好跟宋哥撞的是同一款。]
我心一沉。
抬步就走了。
這邊裴志誠一球進杆,挑眉問我:[你剛剛聽誰牆角去了?]
[以為遇見了個朋友,後面發現聽錯了。]
[你臉色怎麼這麼白?]
我抬手摸了摸臉:[有嗎?]
[白的像鬼,不過你本來就白。]
我突然覺得好累,抱歉道:[我有些不舒服,先走了。]
裴志誠有些不情願,但到底也沒攔我。
臨走時,他拉著我的手腕道:[有什麼事,跟哥提一聲,別硬抗著。]
[謝謝。]
第二天,宋筱陽發信息問我要不要去一起去天文館。
這是很早之前就約好的。
他也提前問過我這天有沒有安排。
我說有。
但此刻,我回道:[有事。]
那邊顯示正在輸入中很久。
最終只回了一句:[好,你先忙。]
息屏手機,我去了花店幫忙。
老闆娘疑惑道:[今天沒貨啊。]
我提起掃把:[你外面地板挺髒的,我給你掃掃。]
其實我不喜歡待在家裡,母親重病後,情緒一直不穩定。
從前她有什麼不順心的,還可以打我排解排解。
但現在她困在床上,折騰我的辦法就成了動嘴皮罵我。
但顯然,罵人肯定抵不過打人暢快。
於是她罵的越來越難聽。
我聽的心煩,平時有事沒事就愛待在花店裡。
老闆娘對我家的事略知一二,因此見我過來也沒說什麼,還貼心的問我要不要喝奶茶。
我在外面大聲喊:[不用了,謝謝姐!]
老闆娘自顧自道:[OK,老樣子珍珠奶茶不要珍珠,我已經點好了。]
[……]
[謝謝姐!]
我心情好了幾分,掃起地也有了力氣。
突然掃帚前出現一雙白鞋。
我抬眼,宋筱陽正站在我面前。
我語氣算不上好:[你怎麼來了?]
宋筱陽看了眼花店,淡淡問道:[今天沒來貨嗎?]
我掃帚轉向另一邊,將一個易拉罐往旁邊的商鋪門口掃了過去:[沒來,怎麼了?]
宋筱陽急道:[那你為什麼不去天文館?]
[就是不想去,你沒事就走吧,別耽誤我掃地。]
宋筱陽一愣,拽走我的掃把,眉頭擰起:[你怎麼了?]
這下我火氣也上來了,從他手上抽走掃把,儘量壓著火氣:[你怎麼那麼多事,我懶得去看那破星星不行嗎?]
這時,老闆娘走了出來。
她看了眼我跟宋筱陽,然後問道:[小恆,你奶茶要幾分甜度?唉,你朋友也在啊,他要什麼奶茶?]
[姐,他不喝奶茶。]
[哦。]
老闆娘走後。
我斂起笑轉過身,語氣放低:[你先走吧,我真有事。]
宋筱陽的視線追著老闆娘的身影一直到店裡才離開,然後眼神又直直落在我身上。
他的表情實在是太奇怪了。
像是不可置信里又夾雜著一絲瞭然,甚至眼神里還隱隱透露出一絲背叛。
臉上像是灑了一盆顏料,五花八門的。
接著他語出驚人:[你們談了?]
什麼?
我半天沒緩過神,然後揪著他的衣領到街邊。
[你特麼說什麼?]
宋筱陽一字一句道:[你喜歡她?]
[你特麼嘴巴放乾淨點,她是我最尊敬的人,而且她已經有老公了!]
宋筱陽好像更震驚了。
眼裡流露出一股不達目的不休的執意:[你很不甘嗎?因為她已經有老公了。]
我一拳揮了過去:[你給我滾!]
宋筱陽轉身就走了。
過後,我突然察覺出一絲不對勁。
我為什麼會那麼火大?
因為昨天他們的那一番羞辱嗎?
還是今天宋筱陽跑過來沒頭沒腦的一番話。
我搞不清楚。
但我知道我很生氣。
事情過去很久,我在學校也一直沒遇見過宋筱陽。
沒想到再次見到他,竟然是在我家門口。
傍晚,天色很晚。
樹上的蟬聲格外吵鬧,風也一陣一陣的刮。
像是大雨來臨前的前奏。
宋筱陽蹲在我家門口,見我過來起身。
半個月沒見,他好像瘦了不少。
眼下的青灰十分重。
我語氣不善:[你來我家做什麼?]
宋筱陽靠近,一直盯著我不說話。
我又重複一句:[你來我家有事嗎?討打?]
宋筱陽低下頭,悶悶道:[對不起。]
這時天邊響起一陣驚雷,面前人微不可察的抖了一下。
家門後面的母親也大叫了一聲。
她朝著外面大聲喊:[死小子你是不是回來了?還不死進來!]
我有些煩躁:[道歉做什麼?]
[那天,我誤會了你,對不起。]
我看著他,不知為何多日來的煩躁竟然因為面前人的這一句話,就給徹底抹平了。
[沒事,天快下雨了,你先走吧。]
那邊母親的罵聲依舊喋喋不休。
我怕她會罵出更難聽的話,也覺得這一幕被宋筱陽看見十分難受。
我朝著裡面回了句:[我搬一下外面的花盆,要下雨了。]
然後見宋筱陽還杵在那裡,輕輕推了下他肩膀:[快走吧,馬上就要下雨了。]
話音剛落,天空又一道驚雷落下。
雷像是擦在人耳邊打的,震的人腦瓜子嗡嗡。
閃電照在宋筱陽慘白的臉上,他哆嗦著唇看向我。
我察覺出他的不對勁,快步走上前:[你怕打雷?]
宋筱陽點了點頭。
這可有點麻煩了。
我想送他走,但門後面的母親罵的更厲害,眼見她都要扯到外面的宋筱陽身上。
我只好先打開家門衝進去,然後拿著一把傘和一頂冬天帶的罩耳帽。
母親躺在床上,見我進來,隨手將一個杯子往我身上砸了過來。
[死東西,還敢一直拖著不過來,是覺得你媽我現在沒能耐了,巴不得我早死吧!我偏不如你的願,死也要拉著你一起死!]
我手臂被杯子濺起的碎片劃出幾道傷,長袖外浸出淡淡血跡。
我沒理她,跑出去將傘遞給宋筱陽。
又將帽子蓋在他頭上,想替他整理整理好蓋住耳朵。
但又想起來他不喜歡被人觸碰,於是作罷。
宋筱陽拉過我的手,本就慘白的臉變得血色全無,他抬眼:[她對你很不好,為什麼不離開她?]
我抿著唇沒說話。
最難堪的一面,就這麼直接的呈現在人面前。
這已經讓我很無力了。
我實在沒有心情去向他闡述這些血脈之間的無奈。
我開口,嗓子有些沙啞:[你快走吧,雨真的要下大了。]
宋筱陽十分執著:[為什麼不離開她,她對你那麼壞。]
我壓低聲音:[她是我媽,你讓我怎麼離開她?]
[不,血脈不應該成為捆綁一個人的手段,她只會一直拖累你,將你永遠留在這裡。]
[留在哪裡?留在這個城中村嗎?宋筱陽,你生在一個好家庭,你不懂一個母親獨自拉扯一個孩子長大,需要花費多少精力。]
宋筱陽突然激動起來,他拉著我的手:[你跟我一起走吧,一起離開這裡,我們去國外讀書。]
我覺得他有點瘋了,甩開他的手:[我不會離開這裡,也不會放棄我媽媽。]
宋筱陽神情癲狂:[她只會一直拖累你的!你會被她一直困在這裡,因為她,你一輩子都離開不了這裡!]
我震驚的看著他:[我再說一遍,她是我媽媽,不是你口中一口一個的她!我就是個窮人,生在這,以後也會爛在這!]
我用力推他:[你給我走!]
宋筱陽被我推開,睜大眼睛看著我,張了張唇還想說什麼。
我轉過身,打開家門進去。
徹底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卻沒想到,這一關門,就將宋筱陽關在門外足足七年。
他去了國外讀書,大家都很不解。
怎麼有人大一還能選擇退學去國外重新考大學。
而且還是在一所名牌大學裡選擇退學。
有錢人的世界我不懂。
也不想懂他,只是後知後覺意識到他那天的一番話。
他竟然想拉著我一起走。
不可思議。
5
沒了宋筱陽,我的生活又變成一潭死水。
有隻潔白的蝴蝶駐足在一盆蘭花上。
幾秒後,它揮動翅膀就走了。
就像是宋筱陽,輕輕一揮,他出現在我生命里,又輕輕一揮翅膀,他去了萬里之外的他國。
有一天,我發現宋筱陽以前的朋友圈漸漸出現了一個人。
他就像是從前的宋筱陽,占據人群中心。
他們同樣喊他「宋少」
他叫宋嘉成,聽說是宋筱陽的哥哥。
但這人似乎看我很不順眼,甚至帶人在校外堵我。
他身後跟著那天追著宋筱陽的一行人,裡面的那個黃毛格外扎眼,還有一人,是從前一直跟在宋筱陽身邊的朋友。
我寡不敵眾,很快就落下下風。
被逼到盡頭,我抄起最後的木棍指著他們,一口血被我咽進肚子裡:[誰敢第一個上,我就追著他往死里打,今天打不死,來日被我碰見了,我咬也要咬死你。]
此話一出,一行人果然抽搐著不敢上前。
宋嘉成踢了一腳那個黃毛:[老子給你那麼多錢,打個人都不會?]
那黃毛一咬牙,拎著一根木棍就沖了上來。
後面的幾人也跟著跑過來。
最後,我跪在地上,支撐不住又倒在爛泥里。
宋嘉成扇了我一巴掌:[還敢嘴硬,知道老子為什麼找你嗎?]
我沒理他,扭頭看向他身後的黃毛,目光陰沉:[我記住你了,我以後一定會找到你。]
那黃毛一抖,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我不知道自己怎麼惹到他們,但有一點我早已明白。
這世間落在身上的毒打和怨恨都是沒有道理可言的。
我母親尚且能如此對我。
那麼外人又何足為奇呢?
宋嘉成被忽視,站起身又揣了我一腳。
這時,宋筱陽從前的那位朋友蹲在我面前,笑道:[你身上的味道還是這麼重,一股窮酸味,嘖,今天怎麼沒穿你那雙盜版鞋了?]
他拍拍我的臉:[你知道你的好兄弟宋筱陽是怎麼說你的嗎?他說你一身的窮酸味,跟你玩不過是拿你當條狗使喚。]
我心像是被刀割,良久再說不出一句話。
他站起身,指著一旁的宋嘉成:[這是宋筱陽他哥,宋筱陽走前,特意向他交代過,要好好「關照關照」你,你回頭告訴他,看看我們乾的還成不。]
他們走後,天空又開始下雨。
一道驚雷落下。
我第一反應竟然是,宋筱陽怎麼辦?
接著,我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到了學校,那些人依舊對我各種下絆子。
足足一年,直到我提著一把刀找到獨自落單的宋嘉成。
刀抵在他脖子上:[再敢找我麻煩,我一定弄死你。]
至此,他們才終於放過了我。
可我還沒有放過他們,只可惜命運捉弄。
在我找到那黃毛的下一秒,他竟然當場被警察帶走了。
罪名是涉黑。
我握緊了口袋裡的摺疊小刀,眼睜睜看著他被鎖鏈上銬。
我一笑,抬頭看天。
不知道是上天放過我,還是捉弄我。
6
日子很快過去,我大學畢業。
找了份工作,母親依舊臥床。
但被我送進了療養院。
一年半載的,我也不會去見她一次。
左右不過是給療養院多點錢,叫他們多多關照。
再次見到宋筱陽時,是個艷陽高照的晴天。
我下班回家,見到整整七年未見的宋筱陽。
他站在我家門前。
七年過去,讓少年變得足夠成熟。
他好像更瘦了。
身姿立挺,眉眼多了份凌厲。
一瞬間,過往的一切如洪水湧上來。
我擰眉:[你想幹什麼?]
宋筱陽走向前。
我立馬向後退了一步。
他一愣,然後將自己的手機遞過來。
我疑惑的看向他,搞不懂他跑過來發什麼瘋。
宋筱陽苦笑道:[你先看看這些視頻吧,算我對你的一個交代。]
他這番話說的奇怪。
我們之間的關係,什麼時候夠得上交代一詞。
但我還是接過了手機,點開裡面的視頻。
頓時,瞳孔一震。
裡面陸陸續續出現了幾張熟悉的面孔。
有宋嘉成,有從前那個黃毛,還有從前一直跟在宋筱陽身邊的那個朋友---嚴豪。
無一例外,他們的身上都傷痕累累。
我震驚抬眸:[這是什麼意思?]
宋筱陽嘴角輕輕一扯,笑的勉強又悲傷,眼裡滿是悲戚:[我被騙了,被所有人給騙了。]
他向我講起了那段被我刻意遺忘的過往。
同時揭開了彼此的傷疤,徹底暴露在這陽光之下。
宋嘉成是宋筱陽的哥哥。
大他一歲,是他爸在外面的私生子。
宋筱陽母親很早就去世了,在他成年那天,他爸把外面的小三和孩子接回了家。
登門入室的告訴所有人。
相當於在外人面前,狠狠打了宋筱陽一巴掌。
有了後媽就有後爸,王麗娜幾次三番在他爸耳邊吹耳旁風。
想將他送進精神病院。
因為宋筱陽小時候被綁架過,曾跟綁匪單獨待過整整三天,後面精神狀態就一直不好。
極其厭惡他人的觸碰,甚至連他爸都不能挨他一下。
宋嘉成更是大膽,因為宋筱陽當面罵過他私生子,就一直懷恨在心。
竟然直接想找人把他捆進精神病院。
這一切都是宋父暗地裡默許的。
這個親生兒子從小連碰都不能碰一下,現在還處處同他作對,全然比不過宋嘉成的孝順逢迎。
宋父本意是想找醫生好好給宋筱陽看看病,但心裡也想著讓他進去受受苦。
讓宋筱陽明白,他今天的好日子都是源於誰,想他以後對自己少點針鋒相對,多點順從聽話。
宋筱陽一個人並不害怕他們,可直到宋嘉成拍了一張我的照片給他。
並且威脅他,如果他不走,那麼就等著看我被毀。
宋筱陽退步了,答應自己退學去國外,卻沒想到他的退步,變成了這些人的得寸進尺。
他在國外下飛機的下一秒,就直接被人綁進了醫院。
他在國外的精神病院待了整整一年,出來後,他開始著手調查這一切。
最後發現我,發現我在那一年裡發生的所有事。
他費了很大勁,強壓著噁心在宋父面無扮演一個體貼孝順,改過自新的好兒子。
國外大學提前畢業,進入家族企業步步經營。
終於,大權落在他手上。
權力化為了最鋒利的劍。
宋父和王麗娜被他送進了精神病院。
而剩餘的人,落在他手裡堪稱生不如死。
最後的呈現效果,則是我手上的這些視頻。
他坐在我家的餐桌前,緩緩向我講述了這七年之間的一切。
語罷,我問出了第一句話:[為什麼我會威脅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