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姐給我送了個乳膠枕頭。
校草前室友對著我聞了又聞。
他聲音顫抖:「這麼濃的味道……你們昨天是用了一整盒嗎?」
1.
「哈?你說啥?」
我人傻了。
眼前的人是秦琅。
他雙眼赤紅,頭髮亂糟糟的。
一張帥臉皺得像顆核桃。
大哥,現在是下課高峰期。
教學樓門口,人來人往。
你上來就聞我脖子?
我下意識捂住後頸。
「嘶——」
昨晚落枕的脖子傳來一陣鑽心的疼。
我這一聲抽氣,仿佛按下了什麼開關。
秦琅的臉「唰」地白了。
他踉蹌著後退半步,指著我,手指都在抖。
聲音帶著哭腔:
「我才搬出去半個月……」
「許念,你就這麼迫不及待?!」
「你身上全是那個味!」
我徹底懵逼。
什麼味道?
我拎起衣領,努力聞了聞。
嗯,香香的。
秦琅崩潰:「橡膠味!!」
我又吸了一口。
確實有股淡淡的……橡膠味。
不,是高級乳膠的香氣。
我揉著快斷掉的脖子,心裡比竇娥還冤。
全賴我姐。
非說那個兩千塊的枕頭是「睡眠黑科技」,硬塞給我。
搞得我落枕,還一身味兒。
「我也不想味兒這麼大啊。」
我嘆了口氣,實話實說。
「主要是第一次用,沒什麼經驗。」
我今天早上才知道這枕頭得晾晾味兒。
秦琅的呼吸猛地一滯。
眼裡的紅血絲更重了,像只兔子。
他死死盯著我。
「……第一次?還要……經驗?」
我點點頭,繼續吐槽:
「是啊,而且它太硬了。」
「尺寸好像也不太合適我。」
我一邊說,一邊下意識扶住了酸痛的後腰。
「硬邦邦地頂在那,硌得我一晚上都沒睡好。」
「腰都酸了。」
「不過我姐說,這種東西,習慣了就很爽。」
「身體會被嚴絲合縫地撐起來,讓你欲罷不能。」
空氣,安靜了。
周圍路過的同學,眼神都開始不對勁了。
秦琅的臉,從慘白變成了灰白。
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看我的眼神,怎麼說呢。
震驚、痛心、失望。
最後還帶上了一絲被全世界背叛的破碎感。
「你姐……」
他像是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聲音輕飄飄的。
「她……都知道了?」
「啊?」我沒跟上他的思路。
「哦,對啊,這東西就是她給我的。」
「砰——!」
一聲巨響。
秦琅手裡的礦泉水瓶被他活活捏爆。
水花濺了一地。
下一秒,他捂著胸口,轉身就跑。
那背影,悲痛欲絕,倉皇逃竄。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被騙財騙色了。
我站在原地,風中凌亂。
半晌,我低頭聞了聞自己。
……這枕頭。
勁兒真這麼大嗎?
我這是……把他熏跑了?
2.
「我靠,秦琅演哪出呢?」
新室友周凱追上來,蒲扇大的手掌「啪」一下拍在我肩上。
差點把我脆弱的頸椎當場送走。
我疼得齜牙咧嘴,眼睛卻還盯著秦琅的背影。
「不知道,發神經。」
曾幾何時,我和秦琅好得能穿一條褲子。
從大一住進同一個寢室起。
他就把我當個生活不能自理的殘障人士照顧。
豆漿油條放桌上,洗腳熱水端盆里,連牙膏都幫我擠好。
我一度以為自己是他流落在外的親兒子。
有的時候簡直恨不得叫他爸爸。
我和他的友誼小船,是在半個月前翻的。
翻得徹徹底底。
那天早上,他叫我起床。
夢裡,我正在和瘸子打架,正在狂踹他那條好腿。
現實中,一雙帶著涼意的手握住了我的腳踝。
夢境和現實重合了。
我的腿,有它自己的想法。
一記「亢龍有悔」,結結實實地蹬在了他的大腿根部。
秦琅那張帥臉,顏色跟演川劇變臉似的。
先是紅,再變紫,最後慘白一片。
他彎著腰衝進浴室,水聲嘩啦啦響了一個鐘頭。
出來後,他就不理我了。
我心虛地道歉。
他紅著眼搖頭,嗓子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沒事,不怪你。」
當天下午,他就搬走了。
我琢磨了很久。
得出一個結論。
我那一腳,不僅是物理攻擊,更是精神暴擊。
踢碎了一個男人脆弱的尊嚴。
所以,他恨我。
他今天就是來報仇的。
嗯,邏輯完美閉環。
「行了,別看了,魂兒都快沒了。」
周凱神經粗得像電纜。
他大手直接上來,在我後頸上揉捏。
「嘶……輕點!」我一哆嗦。
「還不舒坦吶?」
周凱湊近看了看。
「都紅了。沒事,待會回宿舍我幫你弄弄。」
「不跟你吹,我手藝槓槓的,保准讓你爽得嗷嗷叫。」
我脖子確實僵得難受,轉頭都費勁。
我像個機器人一樣跟著他往食堂走。
「行啊!凱哥威武!」
周凱笑得爽朗,大手順勢在我後腦勺親昵地擼了一把。
「客氣啥!咱倆現在可是睡在一塊兒的兄弟!」
我倆都沒注意。
不遠處的香樟樹後。
秦琅根本沒走。
他躲在陰影里。
像一頭領地被侵犯的孤狼。
死死盯著周凱的手。
那隻放在我脖子上的手。
俊美的臉,此刻一片陰鷙。
被捏爆的礦泉水瓶,在他手裡被再次蹂躪。
扭成了麻花。
3
痛苦吃完飯,回了宿舍。
周凱打量了一下我的脖子,大手一揮。
「來,上床。脫!」
我「哦」了一聲,動作熟練地爬上床,趴好。
冰涼的藥酒味混著周凱手心的熱度,一下子貼在我後腰上,激得我猛地一哆嗦。
「放鬆點,還想不想舒服了?」
周凱大巴掌啪地一聲拍在我屁股……上方的腰肌上。
「別太用力……」
我有點慫了。
「放心,哥有數。一開始肯定有點緊,通了就好了。」
他這話聽著怎麼怪怪的。
但我那僵硬的脖子,此刻急需一位「管道工」來拯救。
事實證明,我還是太天真了。
體育生的手勁不是蓋的!
當他大拇指狠狠按進我僵硬的肩頸穴位時,我直接叫了出來。
「啊——!疼!!」
一聲慘絕人寰的尖叫,響徹整個宿舍樓。
我的眼淚立刻就飆了出來。
「忍著點,我剛開始,還沒用力呢。」
周凱死命往下按。
「不行了……不要了……嗚嗚嗚……」
我整張臉埋在枕頭裡嗷嗷叫。
周凱按住我,甚至整個人壓上來借力:
「別亂動!你越動我越不好找位置!」
「馬上就爽了!你再叫兩聲就通了!」
「砰——!」
一聲巨響。
宿舍門像是被猛獸撞擊,鎖芯崩裂。
木門撞上了柜子,又彈了回去。
煙塵瀰漫中,我和周凱都嚇傻了。
周凱還保持著騎在我腿上、雙手按在我背上的姿勢。
我則是一臉淚痕,衣衫半褪,趴在床上。
門口,秦琅像地獄來的修羅。
他胸膛劇烈起伏,神色暴戾。
他死死盯著周凱,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不願意!」
「別碰他!」
「給、我、從、他、身、上、滾、下、來!」
4
門口,秦琅站在那兒。
像個捉姦的丈夫。
而我,像個被捉的……姦夫?
好像哪裡不對。
周凱先回過神來。
他低頭問我:
「他啥意思?許兒?你不樂意啊?」
廢話!
剛才那一下,疼得我差點當場去世,你說我樂意嗎!
但是!
但男人不能說自己怕疼!
於是我昂起下巴,嘴硬道:
「怎麼會!我挺樂意的!」
周凱立刻樂了:「我就說你會舒服的吧!」
我贊同:「是挺舒服的啊!」
「夠了!」
秦琅怒喝一聲。
空氣瞬間死寂。
我和周凱不明所以地對視一眼。
秦琅臉上的暴怒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輕笑了兩聲。
「呵……樂意……」
「早知道你……喜歡這種……」
他喃喃自語,像個失了魂的木偶,一步步向我走來。
周凱終於察覺到氣氛不對。
他翻身下床,擋在我面前。
「喂!你幹啥!」
秦琅看都沒看他,死死盯著我。
「許念,你就只想要舒服?」
我徹底懵了。
我就是治個落枕啊!
這都不讓人說嗎?
我弱弱地說:「可確實……挺舒服的……」
秦琅大步上前,拉住了我的手腕。
「我也可以!」
「我會讓你……更舒服的!」
我上下打量他。
他能有周凱的手勁?
而且以前也沒聽說他會推拿啊?
我表示嚴重懷疑:「你會嗎?」
「我會的!」秦琅急得快哭了。
「雖然……雖然我沒有經驗!」
「但是我身體好!我學得快!我可以練!」
我還是不信:「那你怎麼不早說?」
有這手藝還藏著掖著?
秦琅的表情瞬間無比痛苦。
「……是我太膽小了,都是我的錯。」
他這話說得情真意切的。
就是不知道為啥忽然開始煽情了。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宿管阿姨中氣十足的大嗓門。
「知錯就好!」
阿姨叉著腰,指著那扇光榮退休的門板。
「門鎖壞了,材料費一百,人工費一百,一共賠二百!」
空氣再次凝固。
秦琅面如死灰,跟著阿姨去繳費了。
臨走前,他一步三回頭地拉著我。
「許念,等我回來。」
「別再讓他碰你了!」
我呆呆地點頭。
他走後,我下意識轉頭看向周凱。
「他啥意思啊?」
誒?
等等?
我能轉頭了?!
我又轉了兩下,那叫一個絲滑流暢!
臥槽!神醫啊!
我激動地抓住周凱的胳膊。
「凱哥!牛逼!你這技術也太好了!」
周凱一臉得意。
「那必須的!」
「哥的技術,用過都說好!」
我倆正沉浸在醫學奇蹟的喜悅中。
誰也沒注意到。
宿舍那扇壞掉的門縫裡。
去而復返的秦琅,看到了這「感人至深」的一幕。
秦琅的眼中只剩下一種被點燃的、瘋狂的戰意。
他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宿舍樓。
黑暗中,風送來了他的誓言:
「不就是技術麼……」
「許念,你給我等著。」
「我很快……就會讓你知道,什麼才叫真正的『好技術』。」
5
那天之後,秦琅更奇怪了。
他白天拖著我不讓我回宿舍。
晚上我回了宿舍,他就一直給我發消息。
我洗個澡的功夫,他能發來十幾條信息。
秦琅:【你和周凱在一起?】
秦琅:【他沒對你做什麼吧?】
秦琅:【不要再讓他碰你了。】
秦琅:【他技術真的那麼好?】
我看著最後一條,簡直匪夷所思。
一個大男人,怎麼會對別人的推拿技術這麼執著?
我敷衍地回了一句:【還行吧,挺爽的。】
我的手機立刻開始瘋狂震動,是秦琅的語音電話。
我掛斷。
他又打。
我再掛。
他又打。
周凱在旁邊探頭:「我靠,奪命連環 call 啊?」
「你趕緊接吧,我怕他順著網線爬過來把我倆殺了。」
我不情不願地接通。
對面傳來了秦琅急切的聲音。
「許念,我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