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無絕的位置在我附近。
他坐下,忽而開口朝我搭話:「你近日氣色看起來好很多。」
我:「不讓小人吸我精氣的結果。」
他似乎還想說話。
我把頭扭到一邊。
和同門師妹聊天。
其實宗門裡也不全是癲公。
比如還有這位正常的,沒有被主角光環吸引的小師妹。
「師兄,我發現你最近變了許多。」她神神秘秘地湊過來,說:「按你之前給我們科普過的知識,就像是……從討好型人格變成了討伐型人格。」
我挑了挑眉:「啊,有嗎?」
「那你會不會覺得很奇怪。沒辦法,我之前壓抑太久了哈哈。」
「完全不會。」
小師妹激動得拍了拍手:「忒帶派了!」
我:「……」
這還是個東北妹子。
10
蘇輕塵的生辰宴剛過不久,緊接著三年一度的大賽九霄會武將要開啟了。
由浮溪大陸大大小小各宗門共同參與的大比,今年由玄天宗承辦。
我覺得在這種高手雲集的大比上我非常有發揮空間,畢竟刀劍不長眼。
但萬萬沒想到的是,謝歸雲那廝直接把我的比賽資格取消了!
輕飄飄一句「你身子未好全,不宜參加」就把我給打發了。
氣得我在心裡怒罵他十萬句死老登。
所以整個大比中,我怨氣滿滿地全程在台下看戲。
感受到我的怒意,系統安慰:【沒事噠沒事噠沒事噠,宿主,再忍忍,輕舟將過萬重山——】
我:「我感覺自己現在就像某類網站,隨時可能奔潰。」
系統:【……】
蕭無絕上了擂台,經過鏖戰後險勝對方。
下台入座後,在眾人的稱讚聲中平靜開口:「僥倖取勝。」
說著還有意無意看了我一眼。
還擱這兒朝我炫耀起來了?
我最看不慣他這裝樣,勾唇譏諷:「打個殘障人士鬧麻了。」
剛才和他對打那人帶著眼罩,想必有隻眼睛失明。
沒想到那人下台剛好經過,聽見我說的話,瞬間氣得跳腳:「誰說我殘了!我戴這個叫個性,個性懂不懂?」
他朝我定睛一看,義憤填膺:「是你!就是你總欺負小塵是吧?我都聽說了。」
「今日一看,果真是個心腸歹毒,陰險狡詐之人。」
原來又是蘇輕塵的舔狗啊。
那我罵起來沒心理負擔了。
於是歪了歪腦袋,真誠發問:「腦殘不是殘?」
「爾敢!!」
他的飛刃下一秒就朝我擲來。
我不躲不閃,動都不帶動一下的。
蕭無絕卻及時擋下了攻擊,沉聲警告:「陳道友,你過分了!」
我在心裡輕嘖一聲。
真是手閒屁股癢,擋什麼擋。
我煩得要死。
偏偏比試回來的蘇輕塵又往我跟前湊。
「呼,連勝三場了呢~師兄,你覺得我表現怎麼樣啊?」
「可惜師兄這次沒法上場,只能看著我們比試了。」
我睨他一眼,給出評價:「下等馬,我宗破綻,十朵蓮還剩一朵:采九朵蓮。」
11
九霄會武將持續至少半個月。
第五天的時候,我在會場瞎晃悠。
意外碰見了個不速之客。
身形挺拔,一襲玄衣,面容妖冶,眉眼銳利。
孤燃。
我的老對手了。
準確來說,是死對頭。
我只知道他似乎是影霧海的人,平日總是獨來獨往。
這人嘴特賤,而且每次遇見都要找我打架。
跟腦袋搭錯筋似的逮著我一個人薅。
時常氣得我演都不演了,直接 OOC 也要懟回去。
是過去少有的能逼我「做自己」的人。
還有一個原因,他又不是主要劇情人物,在他面前不用太謹慎。
估計是最近看賤人看多了,我現在看孤燃都覺得眉清目秀,順眼起來了。
其實他本身長得也十分出色,像個妖孽。
果然,孤燃鎖定住我,徑直走來。
我:「請你了嗎你就來?」
「原本沒打算來。修煉時突然打了個噴嚏,我就知道有人想我了。」
他嘴角勾起弧度:「果然是你。」
我:「??」
拳頭硬了。
我皮笑肉不笑:「想你什麼時候破產去當叫花子。」
「我賞你個餿饅頭。」
聞言孤燃也不惱,佯裝苦惱地嘆了口氣:「你果然放不下我。」
我咬牙,真夠厚臉皮的!
正想說什麼,身後忽而傳來一聲巨響。
緊接著是波波熱浪襲來。
建築坍塌,驚叫聲此起彼伏,如鬼魅般的黑影穿梭在人群間。
是冥界的!
一向和正派修士不對付的鬼修。
我心下一凜。
怎麼來了這麼多?是有預謀的襲擊嗎?
來不及多想,我飛快朝小師妹他們那邊趕去。
除了大量湧出的鬼修,現場還被設下了很多結界,分割成局部的戰場。
這結界十分古怪,一時無解,所以結界裡的人暫時無法進出。
很不巧的是,我所在的結界裡就我一個修為還看得過去的,其餘都是普遍還在築基期的弟子。
哦,還有一個和我差不多的孤燃。
只是這人行事乖張,估計指望不上。
12
劍出鞘,我提起就上。
順便把儲物袋裡的法器符咒拋給師妹們保命。
其實這些鬼修的實力還行,但架不住數量多,因此對付起來有點吃力。
戰鬥間。
我發現孤燃竟也出手對付鬼修了。
就是他老在我跟前晃來晃去,搶我對手,十分礙眼。
但看在他從從容容遊刃有餘解決了不少鬼修的份上,我勉強忍下了。
腦海里的系統突然出聲:
【宿主,好機會啊。】
我愣了愣,恍然,是哦!
這可能是我此生僅有的機會了。
於是對它說:「統子,準備動手準備動手!」
系統:【我準備好了我準備好了】
眼看結界裡的鬼修都滅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孤燃和師妹們都能解決。
統子喊道:【陸百草,就是現在!】
在面前的鬼修攻擊落下時,我隱秘地撤了防禦。
尖銳的鐮刀插進胸口。
雖然感覺不到痛,但我還是控制不住地猛吐出一口血。
傷口處鮮血洇出,很快將衣服染得通紅。
正好此時結界破了。
我聽見了不同方向傳來的幾道撕心裂肺的喊叫。
意識逐漸模糊,耳里嗡嗡作響。
身子下墜,卻意外地沒有摔到地上。
有人穩穩接住了我。
我大抵是出現幻覺了。
不然霧蒙蒙的視線里怎麼會出現孤燃猩紅著眼,滿臉不可置信,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眼皮越來越沉,我終於閉上了眼。
13
感覺自己好像做了些亂七八糟的夢。
但夢境碎片我卻一塊也抓不到。
迷迷糊糊有了意識,首先聽見的是統子在我腦海里碎碎念:
【宿主,現在有一個壞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一個?】
我霎時兩眼一黑。
其實本來就是黑的。
我的老天奶啊,又出什麼么蛾子了?
這都噶不了,以前怎麼沒發現我命這麼硬呢?
我生無可戀地說:「快放吧,反正也沒差。」
系統語速飛快:【第一個,你又沒死成,被救回來了嘿!第二個,你被你死對頭撿回家啦。】
我:??
我將用畢生所學來研究它後半句話。
還沒緩過神,又是一個噩耗傳來:
【再有個壞消息,由於宿主傷勢過重,現在恐怕只能使出以往三成的修為。】
我氣得肝疼:「別說了,沒一個字是我愛聽的。」
其實我隱約感覺到有人在身邊,而且身下這床榻還挺軟。
只是不願睜開眼。
好你個孤燃,趁我病要我命是吧。
做了許久心理建設,我終是輕顫著眼睫緩緩睜開了眼睛。
然後就看見了孤燃那張過分俊美但討人厭的臉。
忽而在我眼裡放大。
我是何等聰明伶俐之人,早已想到了應對之法。
面露茫然,佯裝失憶:「你是……?」
孤燃緊繃的神色滯了滯。
隨後微微一笑,溫柔地撫上我的臉頰:「我是你夫君。」
我:???
14
高,實在是高。
然而機智的我早已看穿了一切。
這人絕對是想趁機膈應我、噁心我,等我信了他的鬼話依賴他,然後在我「恢復記憶」的時候狠狠嘲笑我!
真是好生歹毒。
可惜,他小瞧我了。
誰噁心誰還不一定呢!
於是我眨了眨眼,抬眸輕聲問:「真的嗎?」
也是跟蘇輕塵學了些精髓。
我尾音輕顫,手下意識攥緊了被褥,擺出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孤燃果然愣了愣。
神色似是扭曲,又像在壓抑著什麼。
估計是揍我的衝動吧。
隨後他義無反顧地握住了我的手。
明明噁心得手都在顫抖,卻還裝出深情的模樣說:「當然是真的了!」
「我們情投意合,琴瑟和鳴,乃是佳偶天成,天造地設的一對。」
我:「……」
此子耐力極高,斷不可留。
「那,我怎麼會受傷呢?」我斂眸,繼續問:「你沒有保護好我嗎?」
孤燃的眼裡流露出懊悔,悶聲道:「是,是我的錯。」
「我自罰……」
思考了三秒,他慷鏘有力道:「就罰我以後寸步不離地陪伴在你身邊保護你,絕對不會再讓你受到一絲傷害!」
我:???
太強了,這人起碼影帝級別的。
15
原來孤燃竟是影霧海的尊主。
這片廣闊大地的統領者。
他告訴我說,原本我是浪跡天涯的散修,五年前與他相遇。
然後我們兩人迅速墜入愛河,結為道侶。
甜甜蜜蜜地相守相伴了幾年。
直到前幾日,我意外受傷丟失了記憶。
「就算你記不起來也沒關係,小潯。」孤燃神色柔和,說:「我們之間的愛亘古不變!」
我:「……」
真能扯啊。
哥們兒演起來真是發狠了忘情了,沉浸在自己的演技之中無法自拔了。
那就接招吧老弟——
我一下子撲到他身上,雙手死死環住男人的脖頸。
感動地說:「夫君,你真好。」
男人的身子完全僵住了。
我在心裡幸災樂禍地笑。
很快,他反手抱住我,將我緊扣在他懷裡。
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碾碎。
嘶——
我齜牙咧嘴。
狐狸尾巴露出來了吧小黑子。
這就忍不住要把我壓死了?
孤燃真是下血本了。
把我安排在了他的寢殿里,每天和我同吃同住。
時時刻刻擺出心情很好的傻樂樣。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竟連肢體接觸都習慣了。
他第一次對我動手動腳,可是動作僵硬得像是剛開了智那般。
短短几天時間。
現在他已經能面不改色,自然又熟練地把我扒拉進懷裡了。
我決定給他下劑猛料!
這天晚上,同床共枕之時。
我就開口對他說:「夫君,雖然我記不清過去的事情了。」
「但隱約記得些自己的擇偶標準。」
孤燃摸了摸我的髮絲:「什麼?」
我羞澀垂眼:「我很早之前就決定要找擁有八塊腹肌的伴侶。」
「這樣……晚上貼在胸肌上睡的時候,會很安心。」
孤燃虎軀一震。
我憋著笑,小聲問:「夫君,你有嗎?」
孤燃默了默。
就在我以為他準會破防之時,見他忽然猛地坐起身。
將身上裡衣一扯。
直接露出了他的上半身。肌肉線條流暢凌厲,宛如刀刻。壁壘分明的腹肌在他起伏的胸膛與緊窄的腰腹間鐫刻著。
不多不少,正好八塊。
喵的,還真有。
愣怔間。
就聽孤燃紅著耳根面不改色地扯謊:「其實以往,你就是那般在我懷裡入睡的。」
「只是思及你忘了我們的過往,我怕你覺得我太過孟浪。」
他重又躺下來,將我抱進懷裡。
滿足般地喟嘆了一聲。
我:「……」
這次真的是臉貼胸肌了。
16
無所謂,我還有招。
凌亂過後,我定了定莫名飄忽的心神。
繼續大膽發言:「好像還有條標準。」
「我想找的是,嗯,那裡近一尺的男子。這樣婚後生活才會比較和諧。」
「夫君,你有嗎?」
哎。
我還是太要臉太羞澀了。說話間感到自己的臉頰飛速熱了起來。
孤燃放在我後背的手緊了緊。
我在心裡吶喊:這你能忍?趕快給我原形畢露吧!
沒想到沉默片刻。
聽到的是他暗啞的聲線:「改天。」
我:「嗯?」
「改天,給你看看。」
我:???
我原以為這只是孤燃的權宜之計。
先答應下來,再假裝忘了,矇混過關。
萬萬沒想到,次日晚,他突然邀我共浴。
寢殿後院裡有個泡池,聽說是天然溫泉。
我當然沒有做好和他坦誠相待的準備。
想要勸退他:「夫君,怎麼突然……?」
孤燃低垂著眼看我,那張妖冶的臉上竟是浮現出了兩抹霞紅。
薄唇微抿,低聲說:「看看。」
他拉起我的手,指尖無意識在上面摩挲著:「小潯,我待會兒就給你看看。」
我兩眼一黑。
在他牽著我走過去時,連忙制止:「等、等一下。」
「今天就算了吧。」我上下嘴皮打架:「我,我突然有點暈機。」
「?」
17
就這樣。
我奇招頻出,孤燃見招拆招。
高手過招,竟是不相上下,一時分不出勝負。
我依然會用「擇偶標準」的說法忽悠他。
說我要找給我燒菜的,給我更衣的,每天至少說十遍「愛我」的……
他真全信了。
這天就真興致勃勃地給我準備了一大桌子菜。
其實我們都辟穀了,不吃完全不會餓。
但耐不住我饞,所以這段時間變著法子地蹭吃蹭喝,把影霧海的特色美食嘗了個遍。
現在還哄騙他親手為我下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