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給我原地看傻眼了。
陳宥今沒搭理他,他身下的輪椅朝著我駛過來。
「原來你叫展雲舒啊。」
10
「霍天!你在幹什麼!」
昨天拒絕霍天的女孩也出現在迴廊上。
我記得她叫沈靜宜。
她氣喘吁吁,手撐在膝蓋上,像剛從什麼地方跑過來。
「我會把你騷擾我的事,原封不動地告訴學校!」
「如果你再敢找她麻煩,我會讓我媽媽停掉沈家和霍家所有的合作!」
霍天又氣又急,被我扇過的地方高高腫起來。
腿也被我掐得一瘸一拐。
反觀我,從上到下,連根頭髮絲都沒掉。
沈靜宜朝著我跑過來,路過霍天的時候,狠狠撞了一下他的肩。
陳宥今和她在我身邊,一左一右。
「陳家也會重新考慮和各位家族的合作關係。」
「除非……」
陳宥今話說一半,霍天身後的人卻都明白了。
「霍天同學身上的傷都是他自己摔的!」
「對,我們都看到了!」
「太惡劣了,他怎麼能騷擾沈同學呢?」
「幸好這位展同學見義勇為,保護了沈同學!」
靠……
我眼睛瞬間瞪大了。
陳宥今原來是這個意思嗎?
純栽贓啊……
一比六的局面,瞬間變成八比一。
我是真爽了。
11
教學樓里有陳宥今的私人電梯。
食堂五樓是陳宥今的私人廚房。
再愚鈍我也明白過來了。
陳宥今就是她們嘴裡那個美強慘的太子爺。
他爹的。
要知道昨天就不逗他了。
我跟在他倆身後,懊惱極了。
幸好沈靜宜也在,還沒那麼尷尬。
「我吃過午飯了,不跟你們上去了。」
「雲舒同學,我們下午見。」
沈靜宜笑著沖我揮了揮手。
我都快哭出來了。
「不上藥了?」
陳宥今的輪椅停在原地。
我咬咬牙抬腳跟上他:「上的。」
反正上完這次藥,我們之間就沒什麼關係了。
我又沒怎麼著他。
食堂五樓和下面四層完全不一樣。
沙發、吧檯、餐桌,完全是根據個人喜好安排的。
吃了午飯後,我小心翼翼地拆開陳宥今手上的紗布。
傷口都長得很好。
連最深的那個傷口都已經結痂了。
「明天拆了紗布,就不用再包了。」
「明天就好了?」
我點點頭,指著他手心:「你看,最深的這個都結痂了。」
陳宥今沒說話,目光沉沉的,像是在思考什麼。
今天的紗布只包了薄薄一層。
反正傷口也快好了,包紗布主要是怕藥粉被蹭掉而已。
「明天我就不去找你了哈。」
「今天謝謝你替我解圍。」
12
終於甩開陳宥今這個大炸彈了。
下午我舒坦地回到班裡。
座位旁多出兩位不速之客。
昨天的垃圾桶已經被搬走了,取而代之的是兩個新的課桌。
沈靜宜坐在中間的位置。
一張巴掌大的小臉,看見我的時候,眼睛都亮了。
「雲舒同學,這裡!」
陳宥今在她旁邊,頗有一種咬牙切齒的滋味。
我懵懵地坐回自己的座位。
和陳宥今比起來,沈靜宜嘴角壓都壓不住。
「霍天騷擾我的事情,需要向學校寫情況說明。」
「我昨天太害怕了,很多事情都不太記得了,只能從 A 班來到 K 班借讀了。」
等等。
A 班?
你說你從 A 班轉到 K 班借讀?
靠,你圖什麼啊?
陳宥今在旁邊冷冷開口。
「加個微信就能解決的事情,沈同學就是喜歡大動干戈。」
沈靜宜看著我,眼眶立馬紅了。
她聲音顫抖著:「雲舒同學,我……突然過來是不是打擾你學習了?」
我立馬擺手,拍胸脯保證:「沒有沒有,我不學習的,純混子!」
說完就覺得哪裡怪怪的。
看著沈靜宜淚都快落下來了,我狠狠瞪了陳宥今一眼。
「那你在這裡幹什麼,你也來借讀?」
「不。」
我剛要長吁一口氣。
「我從 A 班轉進來的。」
我一口氣直接沒上來。
「不是,你又圖啥啊?」
陳宥今幽怨地看著我,伸出手掌。
中午包好的紗布此刻鬆鬆垮垮。
最深的那個傷口露出粉嫩的肉。
我立馬拉過他的手來看。
「中午不還結痂了嗎,怎麼一會不見變這樣了?」
「我不知道,一直都是你處理的。」
沈靜宜的笑容僵在臉上。
「就這麼一點小傷,也值得麻煩同學,陳同學可真是柔弱不能自理呢。」
氣氛莫名劍拔弩張起來。
「沈靜宜!」
「陳宥今!」
「好了好了!都不麻煩,都不麻煩!」
眼看兩人快要吵起來。
我趕緊把他倆拉開了。
13
周圍人吃瓜都快吃瘋了。
我去水房打水的時候。
聽到的版本都不能用離譜兩字來形容了。
「K 班燃冬今天演到哪一幕了?」
「轉校生情轉校花,太子爺千里追妻!」
「雙女萬歲!我為『靜雲』舉大旗!」
「那我們『有雲』粉也絕不認輸!」
「沒有人是展雲舒唯粉嗎?不覺得她笑起來一對小虎牙超帥嗎?」
「姐妹,我懂你!」
……
這麼顛的日子只持續了一下午。
第二天沈靜宜就被學校強制返回了 A 班。
理由是借讀手續不規範。
陳宥今成了我唯一的同桌。
他這個人其實很悶。
聽課、做題、睡覺。
話也很少。
大部分時間都是我在說,他在聽。
而且他是公認的卷王。
上學永遠是第一個到。
放學永遠是最後一個離開。
我甚至都沒見過他去衛生間。
學渣和學霸坐同桌的話,壓力很大的。
可去水房打水,我順手想給他捎著,第一次發現他沒有水杯。
不去廁所、早到晚退,只不過都是他隱秘的自尊心。
月總有陰晴圓缺,而他始終是一輪殘月。
下午太陽快落山的時候。
我湊到他耳邊,悄悄問他:
「陳宥今,你逃過課嗎?」
14
「老師,陳宥今想上廁所!」
沒等陳宥今回答,我跟個開屏孔雀似的,瘋狂舉手。
他眼睛都睜大了,伸手就要過來捂我的嘴。
我順勢壓住他的手,藏在桌洞裡。
老師點點頭,繼續講課。
風聲在耳邊呼嘯。
天邊像是著了火。
趁著門衛回值班室里倒水,我貓著腰拉開小門。
推著陳宥今就往外跑。
少年從未做過離經叛道的事。
眼睛亮得嚇人。
「展雲舒,說一聲就能出來的事,你在幹什麼?」
「你懂什麼,逃課得有沉浸感!直接出來算什麼逃課!」
「出來了就聽我安排,我帶你玩,你給我買單。」
學校附近有個遊樂場,來上學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了。
其實也不算遊樂場。
就是商超外面一些小型遊樂設備。
可我從來沒玩過。
陳宥今也是。
老闆拖出來一輛粉色碰碰車放我們面前時,我眼裡都冒星星了。
陳宥今坐在原地,滿頭問號。
「展雲舒,你確定我能玩這個?」
我攬住他腿窩,打橫一抱。
「信我,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他的呼吸噴洒在我的脖頸處。
兩顆心在瘋狂跳動。
他也是期待的吧。
像個正常孩子一樣,玩這些看上去亂七八糟、毫無邏輯的東西。
一個碰碰車坐倆人,他負責方向盤,我負責踩油門。
新手前期都是純菜雞。
一個小學生靠著靈活的走位直接把我倆撞角落裡。
陳宥今勝負欲上來了,追著小學生車屁股使勁撞。
非得決一勝負。
我死死抓住車身,興奮地亂叫。
「沖啊!陳宥今!」
「右邊來車了!左邊!左邊也來車了!」
短暫的一場結束,我的胸口劇烈起伏。
遠處的太陽已經完全落下了。
碰碰車對面的旋轉木馬亮起了燈。
我看向陳宥今的側臉。
一小片燈光映在他眸間,像股股火焰跳動。
哪還有往日陰翳的模樣。
「陳宥今。」
我挑眉看他。
「配合不錯啊,再來一局?」
15
那天的最後,陳宥今是被他家裡人找回去的。
我怕他回家挨罵,瘋狂給他支招。
消息石沉大海。
快睡著的時候,我收到一條簡訊。
「家裡有事,三天後回來。」
第二天,他沒來上學。
吃午飯的時候,沈靜宜端著餐盤坐在我身邊。
「雲舒同學,你別擔心,我托爸媽問過了。」
「陳宥今回陳家老宅了,過幾天才回來。」
我點點頭:「我知道呀,他微信給我發過消息。」
她有點詫異:「他現在還能拿到手機?」
「回老家不能玩手機嗎?」
「也算是吧,他們家規矩很多。」
我若有所思,怪不得後面我再給他發消息都沒人回了。
沈靜宜餐盤裡只有一個水煮蛋。
想起第一次見她的時候,霍天似乎就提過她體重的事情。
我把手邊的那份小酥肉拿給她。
「為別人的眼光去減肥,這不純虐待自己嗎?」
「小酥肉我沒動過,給你吃。」
沈靜宜嘆了口氣。
「我也想能吃下去,前幾年減肥的時候傷到了,現在看到食物下意識就牴觸。」
「所有的都牴觸?」
「平常吃的這些基本都牴觸。」
我不信。
天下老吃家如過江之鯽。
你吃得明白嗎?
「走,帶你出去吃。」
16
我帶沈靜宜翻牆出去的。
從後牆翻過去,就是一條小吃街。
打頭的是家黏糊麻辣燙。
我拉著沈靜宜就進去了。
一碗麻辣燙,有菜有肉有預製丸子。
沈靜宜第五次鼓起勇氣夾了個甜不辣。
一口下去,面相都變了。
我笑眯眯地看她:「吃吧,一吃一個不吱聲。」
吃菜的時候,沈靜宜還是下意識想吐。
下一口又被預製丸子給壓下去了。
我人都看傻了。
帶科技的一點也不牴觸啊。
吃飯的最高境界,就是話都顧不上說。
吃到最後,寬粉糊麻醬上,麻醬糊碗上,碗糊嘴裡,嘴糊嗓子眼裡。
我倆在原地坐著暈碳。
厭食症,根本不存在的。
陳宥今再來上學的時候,天都塌了。
「沈靜宜!你怎麼又來 K 班了?」
17
我爸進門的時候,腿都軟了。
班主任迎上去:「不好意思啊,雲舒爸爸……」
我爸紅著眼圈,看著我深深嘆了口氣。
「沒事,老師,您直接說吧,她又闖什麼禍了?」
「我們家條件差,無論要賠多少錢我都去想辦法。」
老師連忙擺手:「不是的,她是太受歡迎了……」
話還沒說完,陳宥今和沈靜宜在外面吵著架進來了。
一向安靜的兩個人,嘴裡跟打辯論似的。
和最開始的陰陽怪氣不同,這次直接人身攻擊了。
「你個裝貨,要不是你在後面搗亂,我至於被 A 班喊回去嗎!」
「你又是什麼好東西,趁人不在,撬別人同桌,無恥!」
「我這次還是下手輕了,下次讓你家裡關你一個月!」
「我就說他們怎麼知道我沒在學校的!」
……
眼看兩人就要打起來,班主任都快哭了。
「雲舒爸爸,你先帶雲舒回家幾天!」
「年終獎泡湯就泡湯了吧,這倆祖宗要是打起來……」
「嗚嗚嗚,教資它也不好考啊!」
我爸走出學校的時候人還是傻的。
他從兜里摸出一根煙,兀自緩了會。
「在家待幾天?」
我擺擺手:「叮咚雞叮咚雞。」
18
小貨車載著我回到廢品廠的時候。
門口站了波看熱鬧的人。
我打眼一看,都是或多或少被我欺負過的人。
「喲,這是又被退學了?」
「這次得罪哪個少爺小姐了,說出來我們樂呵樂呵。」
「他爺倆得罪得起嗎?連夜收拾東西跑吧。」
「雲舒哦,你爸養你可遭老罪了,還不如當初把你凍死呢。」
我攥緊了拳頭,被老爸攔下了。
人到中年,他笑起來眼角滿是褶。
「哎喲,王哥、劉哥、李嬸,哪有這麼誇張,我們雲舒不是退學。」
「她是最好的孩子,懂事聽話。」
圍觀的人冷哼一聲。
「老展,你就是打掉牙往肚子裡咽吧。」
「就是,雲舒什麼孩子我們能不清楚。」
他們其實說得對。
養大我,我爸的確耗費太多力氣了。
我不想給他惹事了。
攥緊的拳鬆開,手心裡被指甲掐得發紫。
「以後家門都管嚴點吧,不上學可就得偷雞摸狗咯。」
一言一語隨風灌進耳朵,比刀都鋒利。
「害,這可不一定,女孩有的是出路,去天橋下面站站就行……」
話還沒說完,我爸一個箭步直接沖了上去。
一拳打在他的鼻樑上。
說這話的人是老王,廢品廠地皮的主人。
以前混過社會,老了也是個老地痞流氓。
「你 tm 再敢說她一句試試!」
19
我爸從來沒動過手。
這群人也不怕他。
可他們怕我。
我從小還手就不要命。
他們都見識過。
我小時候還不明白大家惡意為什麼這麼大。
是我家收廢品太髒嗎?
還是養狗太吵了?
可我爸天不亮就起來打掃院子,所有的廢品都碼得整整齊齊。
所有的狗也被訓得乖巧無比。
嘲笑和挖苦聲還是揮之不去。
後來我才懂,那就是人心裡最純粹的惡意。
茶餘飯後,總要找個人當樂子。
尤其是以前混得好,現在又不如他們的。
我爸首當其衝。
在街頭那群打牌的人嘴裡,被變著花樣地嘲笑。
所以長大後,我乾的第一件事,是掀翻街頭那張打牌的桌子。
第二件事,是拿泥巴扔在每一戶欺負我爸的人家窗戶上。
街坊鄰居呲牙咧嘴地找上門來。
我長嚎一聲,指揮著一眾狗兵狗將守在門口。
世道真是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