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我是不是跟這棟房子八字不合啊?自從住進來就渾身疼,夜裡還總做噩夢。」
劉陽他媽頂著一雙大黑眼圈無精打采地吃著早餐,跟昨天的囂張勁兒判若兩人。
「媽,你夢見了什麼?不會是......」劉松說到一半,有些顧忌地看了我一眼,住了嘴。
我若無其事地擦了嘴,走出去散步,留下他們一家交流噩夢內容。
過去,古人海葬,極喜歡用大蚌殼做棺材,把屍體放進去,可以把屍體養得面目若生,不腐不爛。蚌殼極陰,善養屍更善養鬼,這些厲鬼在我這棟房子裡可是活躍得很呢。
「硃砂水,晚上用硃砂水洗澡,自從搬進這棟房子,還沒洗過呢,那死妮子活著的時候我們不怕,死了之後更不怕!」劉陽他媽咆哮道。
「這死妮子是看到我們又要吃掉一個絕戶,忍不住要作妖了?上次鎮壓她一次,沒想到又跑出來了。」劉陽他爸狠狠地道。
「都是那個死娃子,上次沒抓住她,沒想到她竟然跑回去把方倩救出來了。」劉松又氣又惱。
原來,這家人不僅知道方倩母女冤魂的存在,還想方設法鎮壓過。
竟然不是超度,是鎮壓,夠狠,夠絕情。
「打電話給劉陽,讓他把從泰國帶回來的浴佛水拿來。臭小子,自己天天洗,也不說給咱們用一些。」劉陽他爸罵罵咧咧地道。
我心裡咯噔一聲。
我說呢!劉陽每晚洗澡都要拿出一個小瓶子往浴缸里滴幾滴,我以為是精油,就沒多想。原來是浴佛水,浴佛水有凈化的功能,怪不得我看不出來他身上有沒有黑氣。
天天用浴佛水洗澡,就算有黑氣也被洗沒了。
18
「這個珠珠,什麼時候動手?看樣子也是懷的女娃。」劉松冷不丁問道。
「再等等,找機會把她爸媽除掉之後再說。這次不能再用車禍了,同樣的招數不能用第二次,否則容易引起懷疑。」
這是劉陽他爸的聲音。
方倩父母的車禍竟是他們一手策劃的!
兒媳婦這邊兒在醫院裡生孩子,產後大出血,生死未卜,趁其父母心煩意亂,在車上做手腳,心真夠黑的。
我忍不住手癢起來,這次的「材料」,我想親自來處理。
在妖精守則里,處理這幾個罪惡累累的人渣不僅不算作惡,相反是一種功德,功德越大,我的貝殼,哦不,我的房子就越漂亮。
「要不放火?燒死他們。反正三套房子呢,犧牲一套也划算。」劉松提議道。
「要我說,直接殺了。這房子是我見過的最好的房子,一棟賣上千萬不成問題。燒了多可惜。」劉陽他爸一副精打細算的樣子。
「我同意你爸的。我來殺,我之前因為失眠看過幾次精神科,可以往精神病上靠。先用迷藥放倒,我再砍死她們一家,然後你們讓劉陽出一個諒解書,再加上精神病史,肯定判不了幾年。」
「而且我年齡大了,有糖尿病和冠心病,還可以辦保外就醫......」
聽到這裡我被氣笑了,看看,誰說人家沒讀過幾年書,這頭腦,比律師都不差啥,把法律的漏洞研究得透透的。
可惜啊,你們遇到的是我們一家,算你們倒霉。
19
很快,他們打電話叫回了劉陽。
劉陽有些不情願地把僅剩的浴佛水拿給了他們。
這一家人忙了起來,家裡三個浴室,每人一個,泡起硃砂水加浴佛水的澡來。
我淡定地坐在我爸媽的房子裡喝著參湯,聽著那棟房子的動靜。
等他們折騰差不多了,才整理了一下衣服,在我爸媽陪伴下,一起回到我那棟房子。
今晚,我們兩家人一起吃一頓豐盛的晚餐。
我懷孕後,食量驚人,是平時食量的三倍,吃得多,我分泌的黏液就多,裹珍珠的慾望就越發強烈。
「親家母啊,說起來,你們的另外兩套房子我們還沒去過呢,什麼時候帶我們過去看看,開開眼啊?」劉陽他媽忍不住問道,渾濁的眼睛裡全是心機。
「你們若是願意,明天就帶你們過去看看。」我媽嘴角上揚,唇角帶著一絲譏笑。
「就這麼定了。」劉陽他爸高興地道。
劉松一臉的勝利在望,眼神兒里是掩飾不住的貪婪。
知道另外兩套房子的位置之後,我們一家人就該消失了,對吧?
晚飯後,我提出想帶大家去儲珠室逛逛,去看看滿室珠光。
劉陽貼心地扶著我,我嗅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硃砂味。
他居然也洗了。
20
儲珠室內,光怪陸離,美輪美奐,各色珍珠感應到我們一家的到來,大放異彩。
當劉陽一家得知這些都是真的珍珠時,簡直要瘋掉了。
劉松和劉松他爸都忍不住拿起一顆大珍珠揣在懷裡,樂得嘴都合不住。
「你們住進來之後,有沒有發現自己的皮膚好很多?」
「夜裡睡覺的時候,有沒有感覺到被什麼軟軟的黏黏的東西滑過全身?」
我坐在一顆椅子狀的珍珠上很貼心地提醒道。
「有啊,有啊,你還別說,我的臉白得發亮,就像,就像塗了珍珠粉。」
我婆婆搶先說道。劉松他爸也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是啊,你們兩位住的可是育珠室,每天夜裡我都要過去裹一趟呢。
「老婆,你說的軟軟的黏黏的東西是什麼?我怎麼聽不明白?你不會是在講恐怖故事吧?」
劉陽笑著問我道。
「這個房間冷颼颼的,氛圍很足。我住進來之後覺得皮膚薄很多,風一吹就疼,真是奇了怪了。」劉松湊了一句。
我冷哼一聲,你住的房間是我進食的地方,每天我都要舔一遍,不出十天你的皮就沒了,這才幾天呢。
21
我爸媽沖我點點頭,我心領神會,拍拍手道:「都出來吧。」
等了這麼久,終於要開餐了。
滿室珠光明滅,鬼影憧憧,鬼哭鬼叫再加鬼笑,瞬間熱鬧起來了。
儲珠室是極陰之地,不利凡人,對鬼卻是極舒適的地方。
隨著方倩一家的現形,劉陽爸媽還有他哥劉松的驚叫聲,手裡的珍珠也掉在地上摔爛了,露出珍珠內部的屍骸。
劉陽臉色肉眼可見地變白,不可思議地看向我。
「珠珠,你們家怎麼有鬼?」劉陽看向我,眼神里都是驚懼。
我冷笑一聲,道:「你不認識?要不問問你哥劉松,女鬼是誰?」
「嫂......嫂子?」劉陽仔細辨認之後,看出來了。
看來是知情的嘛。
別的地方,厲鬼還有所忌憚,但這儲珠室,不知道裹著多少屍骸,陰盛之地,厲鬼實力大增。
方倩的冤魂怨毒地看了劉陽一眼,滿頭黑髮瞬間暴漲,如黑色的潮水般,帶著尖嘯裹向劉陽他爸媽,黑色的髮絲如同無數的黑蛇鑽進這對老流氓口鼻,同時勒住劉松的脖子,蟒蛇般地一圈圈纏緊他的身體。
其他兩個惡鬼和那個嬰靈,一擁而上,手口並用撕咬著這三人,吸盡了這三人最後一絲陽氣。
劉陽嚇得渾身發抖,想要打開儲珠室的門,卻怎麼也打不開。
這傢伙見我無動於衷,隔岸觀火,猛然意識到問題出在我身上,撲倒在我面前問道:「珠珠,你在做什麼?你究竟是什麼......」
他想問我究竟是什麼東西?
我彈了個響指,將他們一家在屋裡密謀算計我家的聲音放給他們聽,也好讓他們死個明白。
那天,當劉陽回到家,劉松他們跟劉陽說吃我家絕戶的計劃時,劉陽沉默了一會兒,道:「不用媽去冒險,我自有辦法讓她們一家活不長久。」
若我沒猜錯的話,劉陽單位在參與一項癌症觸發條件的研究項目,若是我們一家都死於某一種特定的癌症,豈不是屬於妥妥的家族遺傳?
好個殺人不見血。
22
劉陽跌坐在地,被這些厲鬼一衝擊,破掉了身上的硃砂水和浴佛水,身上的黑氣隱隱散發出來了。
而我此刻才看清楚他的因果。
劉陽曾憑藉著自己英俊儒雅的外表和高等學歷背景,玩弄了多個女孩兒,妥妥的情場老手。
這些女孩兒里有不少被騙財騙色,甚至還有女孩兒為他不止墮過一次胎。
其中一個女孩兒十分迷戀他,分手之後,死纏爛打,他不勝其煩,將女孩兒騙到老家關在家裡,自己卻離開了,女孩人被劉松父子囚禁玩弄,後來精神失常,被這父子倆悄悄賣到偏遠山區,淪為生育工具。
因為女孩兒還沒死,所以劉陽身上並沒有背人命,沒有背人命,我們就不能殺他,更不能把他做珍珠。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可以全身而退。
23
「你們究竟是什麼人?我告訴你們,殺人可是犯法的啊!」劉陽他媽眼窩深陷,有氣無力,依舊嘴硬。
我媽溫柔地一笑:「親家母,誰說我們要殺人了?我們蚌族專一用惡貫滿盈之人做珍珠,恭喜諸位入選了。」
「我們沒有作惡,我們拿的都是我們應得的,你們這種人沒生兒子,遲早被讓別人吃絕戶,我們只不過先下手而已。」劉陽他爸半邊臉都被啃掉了,還在含糊不清地為自己一家辯解。
我爸一巴掌扇了過去。
「忍你好久了。」
「誰說沒有兒子就要被吃絕戶?你們有兩個兒子,不照樣被我們只有一個女兒的吃全家?」
「在我們蚌族,沒有一隻蚌敢輕視雌性,輕視雌性意味著滅種, 知道不?」
我爸說完忍不住又往劉陽他爸身上踹了一腳。
被咬得體無完膚的劉松直接嚇尿了,哆哆嗦嗦, 向我們一家磕著頭,喊著饒命。
「你該向你的前妻說饒命。」
我用下巴指了指在他身邊嘶吼的方倩冤魂。
在劉松看向方倩的那一剎那,方倩雙眼一紅, 一縱而上,咬斷了他的脖子,那個嬰靈高興地爬過去大口喝著鮮血。
劉陽他爸媽大喊一聲,眼睛一翻嚇暈了過去。
劉陽嘴裡喊著爸媽, 手腳並用, 爬過去, 去扶兩個暈死過去的老傢伙。
我冷笑一聲,打開窗子,盯著窗外明如玉盤的月亮,唱起了蚌之歌。
聲音如涓涓細流般鑽入劉陽的耳朵, 他愣愣地站起身來,慢慢地來到我身邊, 跪了下來。
24
一個月後,育珠房裡多了三顆烏黑鋥亮的巨型黑珍珠, 我爸我媽滿意地看著珍珠的成色。
今年是龍王一萬歲誕辰, 正好作為壽誕禮。
以那老龍王的慷慨, 定會回贈珍貴的血玉珊瑚,屆時, 可以用這珊瑚樹做個嬰兒床了。
「老婆,岳父岳母, 吃飯了。」
劉陽圍著圍裙,眉眼帶著無限愛意,扶著我走出育珠房,走到餐廳, 拉出餐椅,再扶我慢慢坐下,全程殷勤服務。
我爸我媽滿意地點點頭。
這不挺好的嗎?
番外一
方倩一家看到劉松一家的結局,怨氣解了,平和很多。
在送他們走的那晚,方倩一家衝著我一個勁兒鞠躬。
我送了他們一粒珍珠來照亮黃泉之路。
「願來生不再戀愛腦, 報答蚌族的搭救之恩。」方倩拍著懷裡熟睡的嬰靈道。
我擺擺手說:「小意思,各取所需而已, 不必放在心上。」
「一路走好, 下輩子還可以找我聯手打人渣。」
「見到地君將這顆珍珠給他,他不會虧待你們的。」
方倩一家感激地點點頭, 消失在虛空中。
番外二
「媽,你說我這胎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剛知道自己懷孕那天,我忍不住悄悄問我媽。
「女孩兒。」
「你咋知道?」
「珠珠,媽媽告訴你個秘密。」
「啥?」
「小聲點兒。」
「咱們蚌族啊, 只生女兒, 不生兒子。」
「那我爸,還有我姨夫......」
「蚌之歌啊,哈哈哈......」
「凈化了渣男之後,再給他們配一個蚌殼, 以後啊,這些男人啊,都以為自己是只蚌。是不是很完美?」
6 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