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車禍後,我突然能聽見狗的心聲。
隔天偶遇遛狗的高嶺之花鄰居,我主動打招呼:「早上好。」
高嶺之花輕輕點頭:「好巧。」
【呵,裝貨,等了兩個鐘頭,你管這叫好巧?!】
嗯?誰在狗叫?
1
聽到幽怨聲音的瞬間,我微微一頓,確定這話不是對面遛狗的陸清瀾說的。
那就只能是他的狗說的了!
低頭,果然正對上一雙幽怨的狗眼。
半大的比格趴在地上一邊吐舌頭一邊喘:
【從早上六點一直遛到現在,我是狗不是驢!】
【好不容易碰見心動女嘉賓,你居然只說一句好巧?裝貨!】
陸清瀾顯然聽不懂狗的髒話,只看我:「今天沒上班?」
我回過神:「哦,前兩天出了小車禍,休息兩天。」
陸清瀾表情微微變化,但那變化實在是太微小了,還沒狗反應大。
【咦?車禍?老登,照顧人的機會來了啊!】
比格回頭看陸清瀾,眼睛裡精光乍現:【你去照顧跨屎,我就能在家品嘗狗屎桀桀桀……】
但陸清瀾只是微一點頭:「天熱,少出門,在家好好修養。」
【就沒了??】
我也想問:就沒了??
我不是你的心動女嘉賓嗎??
沉默兩秒,我目光凌厲地望向地上的狗:你小子是不是認錯人了?那女嘉賓確定是我嗎??
比格一哆嗦:【怎麼感覺背有點涼,回去吃口屎暖和暖和。】
我閉了閉眼,感覺自己真是腦子有泡,居然在相信一條狗。
「那我就先回去了。」
我沖陸清瀾一點頭,在聽到對方無波無瀾地應聲後瞬間興致缺缺。
果然是這狗認錯人了。
但還沒走出兩步,卻聽身後陸清瀾忽然開口:「程小姐。」
我心下一動:「還有事?」
陸清瀾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我腳邊:「注意腳下。」
我也低頭。
很好,踩屎了。
2
我這個人不喜歡養小動物的很大原因,就是不喜歡鏟屎。
狗粑粑和貓粑粑都巨臭!!
【啊!我的加餐!】
比格痛苦嚎叫。
我也很痛苦。
啊!我的新鞋!
「抱歉。」
陸清瀾表情終於有些變化,他舉了下手裡的塑料袋:「沒來得及鏟。」
「算了。」我嘆口氣,「你繼續等夸、不是,你繼續遛狗吧,我走了。」
陸清瀾沒再吭聲,我踮著腳一米六一米七地往回走。
到了樓下就把鞋子丟進了垃圾桶。
回到家剛剛洗完澡,門鈴就被按響,同時響起的還有比格的大嗓門:
【櫻子!開門!爹地!】
我爹你個頭。
穿好衣服,我打開門,門外一人一狗同時看過來。
「你……」
陸清瀾瞧著我濕潤的發梢,遲鈍兩秒才微微眯了下眼:「在洗澡?是我打擾了。」
我擺擺手:「洗完了,怎麼了?」
陸清瀾把手裡東西遞過來:「剛剛害你踩……不好意思,給你買了點東西。」
包裝很精美的湯盅,看起來似乎是什麼補湯。
「你不是出車禍了嗎,喝點湯,補補。」他道。
我眨了下眼:「謝謝。」
按理說對話到這裡就該結束了。
但陸清瀾只看著我,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又道:「這個湯盅,不太好加熱。」
我愣了下:「那……」
陸清瀾垂下眼,依舊是淡淡的語氣:
「需要我幫你嗎?」
3
嘿,瞧不起人是吧!
巴掌大的碗,還用人幫忙?
於是我擺擺手:「不用不用,天又不冷,都用不著加熱。」
陸清瀾頓了頓,點頭:「那你好好休息,我回去了。」
我也點頭。
但比格不點頭:【這就走了?老登你連屋都沒進去啊?!】
比格探著狗頭使勁往我屋裡瞧:
【老登你在家裡怎麼說的?你不是要參觀人家閨房,了解人家裝修,複製粘貼跨屎同款嗎?!】
我聞言輕輕吸了口涼氣。
認真的嗎?
有點變態啊。
「小比。」
陸清瀾抓著狗繩把狗往外拖,又看我:「不好意思,它今天可能沒遛夠,有點激動。」
都快遛成驢了還沒遛夠呢,哥你真會睜著眼說瞎話。
聞言,我只好順著問:「怎麼沒遛夠呢?你平常帶它逛幾圈?」
陸清瀾想了想:「平日會去狗狗公園,今天沒來得及。」
我不明白,為啥沒來得及?
「你早上有事?」
陸清瀾沒說話,狗又叫了:
【想你了唄!】
【誰家好狗能忍住三五天不見主人啊!】
4
這狗話說的,還挺動聽。
但陸清瀾顯然聽不懂,只皺眉:「小比,別亂叫。」
比格顯然積怨已久,嗷嗷嗚嗚的不肯停。
眼見陸清瀾臉色越來越冷,我趕緊開口:「那什麼……小比是不是覺得今天玩得不盡興啊?」
「不然……我帶它去狗狗公園玩玩去?反正我也沒什麼事,你要有事你就先去忙。」
話落,門前安靜一秒。
下一秒,狗和人一齊開口:
陸清瀾:「沒事,我有時間。」
比格:【櫻子,你帶錯狗了。】
我:……
哇哦,你倆還挺有默契的。
「你想去嗎?」
陸清瀾乾咳一聲:「不然還是在家休息,別慣著狗。」
比格和我都是一臉鄙夷。
真要不去了你又不樂意。
陸清瀾似乎察覺到我們無聲的鄙夷,轉開視線:「我回去拿點東西。」
比格也跟著轉身:【我回屋吃點加餐。】
我趕緊拉住狗:「你留下!」
比格瞪大眼:【美女!你的狗不是我啊!】
我也瞪它:「不准吃屎!」
比格哀嚎一聲。
旁邊陸清瀾卻看了我一眼:「你說什麼?」
我額了聲,感覺說人家狗吃屎不太好,只好補救:「我說,我說我和小比培養下感情!」
陸清瀾沉默兩秒。
把狗牽走了。
5
小氣鬼!喝涼水!!
【美女,我都說了你的狗不是我。】
車上,比格趴在后座,隨著車直晃悠:【有些人看起來是人,但他已經狗了。】
我拍了下狗腦袋:「大學問家啊。」
比格昏昏欲睡沒聽見,倒是陸清瀾從後視鏡里瞧我:「你說什麼?」
我乾笑一下:「說小比可愛。」
陸清瀾頓了頓:「也就還行。」
喲喲喲,也就還行~
我沒理他,繼續擼狗。
陸清瀾沒說話,只時不時往後看。
我讓他看得有點頭皮發麻,不由問:「怎麼了?」
陸清瀾沒說話,比格打了個哈欠支棱起來:
【還能怎麼,他想讓我去開車,他過來當狗啊。】
就這一句話,我一路上都沒敢再碰狗一下。
直到車子在停車場停穩,我才跟著比格下車。
比格雖然被拴著繩,但神色十分神奇,雄赳赳氣昂昂往公園裡走:【爹來了!】
我心說你個到處當爹的習慣是從哪來的?
然後下一秒就聽到無數聲音:
【喲,小比兒子來了?】
【哎喲,這不是我犬子嗎!】
【兒!想爹沒!!】
6
哇,這一片爹不少啊!
「找個地方坐吧。」
陸清瀾跟過來,帶著我往陰涼處走:「有段日子沒過來了,估計得瘋玩好一會。」
我下意識問:「怎麼不帶它來?」
陸清瀾抿了下唇:「工作忙。」
【聽他胡說!】
隔得老遠,小比還能回嘴:【他天天等著偶遇你!根本不敢離開小區那一畝三分地!】
一句話激起一片狗聲:
【哦呦小比這是你媽?】
【哇大美人大美人大美人!】
【她身上香香的!】
小比立刻從狗群里沖回來,一鼻頭拱開湊過來的小狗崽:【這是我媽——不對!】
小比抽了抽鼻子,仰頭嗅了嗅,忽然開始叫:
【老登老登!一級戒備!王八蛋來了!!】
什麼戒備王八蛋……
我正納悶,卻見身邊陸清瀾眸色微涼。
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就看到有人牽著只薩摩耶緩緩過來。
「程櫻,真的是你啊!」
看到我後,對方語氣很是驚喜:「好巧,你也來這遛狗?」
我愣了下:「學長?」
來人是我大學時期的學長,後來我們還當過一段時間的同事,但他辭職後我們也有段日子沒見了。
薩摩耶傻乎乎地擠過來給我打招呼:【嗨~我是美美~】
我卡殼了一下,不知道是要先回人話還是先摸狗頭。
下一秒,手腕倏然一緊,身前另一條狗影也擠過來,一屁股拱開了薩摩耶。
比格跑到我面前,微微呲牙:【走開傻狗!這是我媽!】
而陸清瀾已經握住我的手腕,輕輕把我往身後帶了帶,看向學長的眼神微深:
「不巧,是我帶程櫻來的。」
7
一人一狗的表情都不算友善,學長只好悻悻地摸摸鼻子:「哦哦,那你們先玩。」
他說著扯狗繩:「美美,走了。」
叫美美的薩摩耶真的不太聰明,完全沒察覺到氣氛僵滯,還在蹭比格:【小比,來玩呀,爸爸昨天給我洗澡了呢~】
比格氣得直嘆氣:【那王八蛋才不是你爸!好了傷疤忘了……不對,你是壓根記不住疼!】
我隱約聽出點不對勁,皺眉看向學長,就見他臉色不耐煩,拽狗繩的力氣特別大:「美美!走!」
薩摩耶瞬間被狗繩勒得直叫疼。
「你……」
我實在不忍,正想出聲阻止,旁邊先有人開口了,是個戴眼鏡的男生:「你這麼大力氣,狗會受傷的!」
學長瞧了對方一眼,似乎是認識的,但關係應該一般:「我這是為狗好!」
學長翻了個白眼:「你們沒聽說嗎?最近這附近好像有個極端虐狗者,整天在寵物公園蹲點,不僅傷害落單的狗,就連勢單力薄的女生他都會故意去嚇唬!」
他說著故意勒緊狗繩,盯著那眼鏡男,神色有種說不上來的傲慢:「我這是教狗學乖,畢竟不乖的狗,很有可能就被虐死了。」
他似乎是話裡有話,弄得氣氛更加不好。
「哎呀,別當著毛孩子的面說這些嘛。」
好在有人岔開話題,是個戴頭巾的乾瘦女生,她買了不少飲料過來:「有喝水的嗎?我還有冰塊,可以放進去。」
陸清瀾詢問地看向我:「喝嗎?我們經常互相請水,不用不好意思。」
我確實有點渴了,拿了瓶礦泉水:「謝謝。」
女生笑眯眯地瞧著我:「你是陸哥女朋友啊?」
我差點被水嗆到:「不、不是——」
【哎呀,別不好意思嘛!】
比格趴在我腳邊叫,邊叫邊看陸清瀾:【老登!你說句話啊!】
8
陸清瀾還能說啥啊。
他臉比我的臉還紅!
看這情況女生還有什麼不懂的,笑意盈盈地沖我一伸手:「你好,我叫於曼。」
我伸手握了握:「程櫻。」
於曼嘿嘿一樂:「不打擾你們小情侶了,我遛狗去了。」
說著她一打呼哨,一隻邊牧從狗群中衝出來,貼著於曼親親熱熱地跑遠了。
「程櫻……」
邊上,陸清瀾猶豫著開口:「如果你介意的話,我下次會給於曼他們說,不要這麼講。」
我眨眨眼,歪頭:「介意什麼?」
陸清瀾愣了下,沒說話,只一味地耳朵紅。
我強忍笑意,繼續探頭:「什麼啊?」
陸清瀾嘴唇動了動,囁嚅著:「就是、就是女朋友什麼的……」
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幾個字基本快聽不清了。
我看他臉紅得像猴屁股,也不再逗人,輕咳一聲:「哦這個啊,我不——」
噗嗤,
誰漏氣了??
我一怔,低頭,就見腳邊的比格夾著屁股小幅度原地挪動,邊咕蛹邊給自己打氣:
【加油小比!你可以的!不見老登抱得美人歸不能走啊啊啊啊!】
陸清瀾顯然也看到了,臉色微變:「小比,你是不是想上廁所?」
【我不想上!我能憋住!我要見證這激動人心的時刻!!】
比格哼哼唧唧,屁股夾得更緊了:【啊啊啊你倆快點啊!我不行了,我不敢相信這個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