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好在,我已經學會及時止損,收回對他的所有喜歡、信任和期待。
希望喬浪也可以。
15
我把喬浪從黑名單中放出來,把剛才錄的視頻發給她。
然後下樓,步履款款走向陳子熠和他朋友。
陳子熠猛地站起來,眼裡從茫然,到震驚,再到盛滿驚喜:
「芝涵!!你終於肯見我了,什麼時候回國的?怎麼都不告訴我?」
和陳子熠不同,他朋友的臉色有些難看,勉強朝我賠了個笑,就立即起身走了:
「你們好好聊,我就不打擾了。」
陳子熠完全沒理會他朋友,目光完全釘死在我身上。
他眼裡含笑,似乎很滿意:
「新髮型好美,我還是頭一次見你這個風格,很合適!剛才那種胡話以後都不要說了好嗎?你怎樣都好看,怎樣我都喜歡,怎麼會不配和我結婚呢?
「在國外玩了一周多,終於消氣啦?我還是聽我爸媽說才知道的,以後不許這樣了啊,出去玩必須帶上我。」
眼看著陳子熠就要上手摸我的頭,我推開他的手,語氣凌厲:
「再動手動腳的,我要告你公眾場合性騷擾了。」
他呆住了,眼裡瞬間流露出不可置信:
「芝涵,你變了,你怎麼這麼和我說話?你以前不是這樣的……現在的你,好陌生啊。」
我冷冷道:
「是你在高考最後一天的中午,當眾說我好醜,從那時起,我們註定不再是一路人。
「是你親手做出的選擇,讓我們從此分道揚鑣。」
陳子熠愈發震驚,語氣也變得焦急:
「不是吧!我們青梅竹馬的交情,因為那三個字就要鬧掰?我都給你解釋多少次了只是遊戲!」
我反問:
「只是遊戲?不是你為了討好喬浪,故意做的局?賭上對我高考、對我前程的影響,獻祭我的尊嚴,換來你和喬浪的春宵一刻。」
陳子熠倒吸一口涼氣:
「剛才我們聊的,你都聽見了?」
我微微彎起唇角:
「全部聽見了,你朋友就比你聰明,看見我就跑了。
「我不僅自己聽了,還把錄像發給喬浪了,讓她也聽聽。」
16
陳子熠急得想抓住我胳膊,手伸到半空,又縮了回去。
大概是想起我剛才要告他性騷擾的警告。
他痛苦地搖頭,極力辯解:
「喬浪倒是無所謂,但我怕你聽了那些話傷心。芝涵,你聽我解釋,雖然我確實是為了和她上床,才故意那樣說你,但我對你一直是真心的。」
太荒謬了。
我笑出了聲:
「你為了和她睡,都故意傷害我了,還說對我真心?」
陳子熠緊擰著眉頭,似乎真的很痛苦:
「是喬浪自己提的。當時我們才認識沒多久,她偷偷問我,想不想嘗下禁果的滋味,高考完她可以讓我開葷。高三壓力太大了,她又是校花……你不懂,這對一個血氣方剛的男生來說是多大的誘惑……再說了,芝涵,拿你開葷,我捨不得啊,你可是要留著結婚的。
「一開始,我只想逢場作戲。可人心畢竟是肉長的,慢慢的,我竟然對喬浪有了感情。但真到了最後一步,我想到你了,芝涵。我只想把初吻給你,把承諾給你。我真的沒和她發生關係,我的第一次還在,我還是乾淨的!不要嫌棄我,好嗎?」
聽完這些,我的心涼透了。
「陳子熠,從頭到尾,你想的都只有自己。你哪怕有一刻想過我嗎?如果因為你那天中午的當眾羞辱,我高考考砸了怎麼辦?」
他怔怔看著我:
「我沒想到你這麼介意這件事……我以為,有我的解釋,你不會把那句話當真。再說了,自己長什麼樣自己還不清楚嗎?我說你丑,你還真聽進去?我的芝涵怎麼這麼傻呢?」
說完,他竟有些心疼地笑了,語氣也柔和了不少:
「就算考差了,上不了我們約定的廈大,你去稍微差一點的學校,只要我們在一個城市就好了啊。我們兩個家裡條件都不錯,都能給你兜底,以後照樣有好工作,甚至不工作我養你都行。
「你估分了嗎?告訴我吧,我來幫你填志願,分數低點的學校也有好專業。芝涵,我現在才知道你是為了這個和我生氣。其實高考稍微考差點,真沒那麼大影響。天塌下來,還有我給你頂著在呢。」
看著陳子熠愈發堅定的神情,我大概清楚。
他真以為,我因為他考砸了。
他還不知道,我估分比平時高了三十幾分,完全可以去更好的學校。
17
我笑著朝陳子熠搖搖頭:
「不需要你給我選學校專業,也不需要你對我的人生指指點點。我有自己的人生規劃,如果你一時興起的羞辱影響到我,還不以為然、毫無歉意,那我當然會選擇扔掉你。你知道的,沉沒成本不參與重大決策。
「陳子熠,還記得高考前我問你,我們會因為一道高考選擇題的對錯導致的分數差,從此分道揚鑣嗎?考政治前那個中午,當你選擇當眾羞辱我,這個問題的答案就已經明了了。道不同不相為謀,我不會和不尊重我的人繼續走下去。
「曾經喜歡你,無條件地信任你,是我選錯了,但人不能一直錯。現在,我要修正自己的選擇,離開你了。
「我說的每句話,都是真心話,從來不是氣話。我給你說,我倆就走到這,是真的。我評論的,我一點都不喜歡陳子熠,也是真的。」
恐慌和絕望慢慢爬上陳子熠的臉,他幾乎是哭著請求道:
「芝涵,不要不喜歡我,我現在真的知道錯了!我知道我有多過分,給你帶來的傷害有多大了,再給我個機會吧!我一定好好彌補你!
「你打我罵我吧!只要你能消氣原諒我,怎樣我都願意!求你了,我從來沒想過我們會分開,這麼多年了,你早就像呼吸一樣刻進我的生活,我沒辦法想像今後沒有你的生活,我做不到!」
我深呼吸一口。
說到罵他,我的確有三個字想還給他。
「是你求我罵的。
「你好髒。」
18
話音剛落。
曾經傲骨錚錚的少年,現在連垂在身側的手都在顫抖。
他的眼淚簌簌掉落,大顆大顆砸在地上。
走到這一步,我心裡多少也是難過的。
也會想,如果他還是小時候那個滿眼都是我的男孩,該多好啊。
小學二年級時,隨著我媽工作晉升,我們一家從小縣城來到大城市。
可大城市的學生似乎高人一等,他們都笑我是土包子。
樂此不疲地摔壞我的粉色芭比文具盒,借著身高優勢揉亂我的頭髮,每晚我洗頭的水都髒成綠色。
他們還喜歡把我的作業丟進垃圾桶,模仿我帶著地方口音的普通話。
只有住對門的陳子熠願意和我玩。
即使一挑三,臉被打青,也要教訓欺負我的男生。
「你搬來我對門,你媽媽和我爸爸是同事,我倆還一個班,哪有這麼巧的事呀?天註定我就是要保護你的!」
他朝我伸出手,笑容暖暖的。
從此再也沒有同學敢欺負我。
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我慢慢成長,身高抽了條,會說一口標準流利的普通話,性格溫和卻不懦弱,沒有人再欺負我。
可沒想到,過去保護我的陳子熠,變成了傷害我的人。
記憶里的陳子熠和眼前的他身影重疊,我的雙眼竟也有些模糊:
「陳子熠,該說的都說了,我們一起的路就走到這吧,再糾纏就不好看了,我希望我們能漂亮地收場。也許這樣,小時候的自己,心裡會好受些。」
陳子熠的眼淚再次決堤。
他哭出嚎啕聲,竟在我身前跪下來:
「林芝涵,不要走,沒有你我是真的活不了。」
我看了眼身後的店員,有些尷尬。
「別這樣,你一定要這樣難看地收場嗎?」
他抬起胳膊抹了抹眼淚,紅著眼問我:
「芝涵,你就這樣討厭我?鐵了心要分開?」
我點點頭:
「嗯。
「還有,不是分開,我們從未在一起過。」
陳子熠低著頭沉默了半晌,慢慢止住了抽泣。
再次抬頭,他說:
「芝涵,這是你的選擇,我尊重。我不鬧了,我不會再犯不尊重你這種錯誤,我們好好道個別吧。
「最後的請求,可以抱一下嗎?」
我心一軟,答應了。
最後的擁抱,陳子熠抱得很緊。
像要把我揉進身體里。
他在我耳邊說了句:
「芝涵,謝謝你,對不起。你要好好的。」
19
高考出分後,我的實際分數比估分還多十幾分。
也就是說,我比平時多了接近整整50分。
完全是超常發揮的水平。
之前不太敢想的學校,現在都成了我觸手可及的選擇。
此刻,我無比感激那天中午的自己,沒有因為陳子熠的話變得情緒化,而是及時止損,以最好的狀態備戰最後一門考試,不在關鍵時刻掉鏈子。
如果最後一門垮掉,哪怕前面的幾科再怎麼超常發揮,也無濟於事。
我和爸媽抱在一起,我們喜極而泣。
旁邊爺爺奶奶也悄悄抹掉眼角的淚。
三天後,我媽接到了陳子熠爸爸的電話。
我讓媽媽幫忙保密我的分數。
縱使陳叔叔一陣噓寒問暖,也沒能問到我的分。
最後,他才把最想說的說出口:
「聽小熠說,芝涵這次也沒考好,我們準備把小熠送去復讀,你家孩子要不要一起?這倆孩子從小就一起,復讀也正好能當個伴。」
我媽果斷婉拒:
「我家芝芝的分數不至於復讀哈,你家孩子要復讀的話得抓緊找學校了,聽說現在好多學校都不收。」
陳叔叔訕訕道:
「小熠這次高考真是怪了,比平時少了足足五十幾分。我們還覆核了分數,說是沒問題,純粹就是考差了。聽小熠說,有幾道文綜大題他答偏了,他按只扣一半分估的分。但我估計啊,實際上沒拿到幾分。」
我不禁嘆了口氣。
陳子熠答偏的幾道題,考政治前那個中午他們對答案時,我有注意到。
明明我給他做的重點筆記里寫得清清楚楚,他怎麼會分析到風馬牛不相及的角度上。
但當時,我還懷疑過自己,以為是我做錯了,甚至以為我從做筆記時就錯了。
現在想來,我的筆記是對的,不過他都沒看,直接送給喬浪了。
有些命運弄人的意味。
命運,能讓我們走到一起,也能讓我們越來越遠。
20
高考志願截止的那天,班主任特意在群里發消息提醒:
【人這一生很長,不要為了某個人,去將就去改變自己的高考志願。
【也許現在覺得浪漫,但多年後回過頭看,只有自己的努力不會背叛自己,沒有任何誰值得你賭上自己的未來。】
我看著螢幕上早已填好的京大志願,揚起嘴角。
未來大好,我不會為了一顆千變萬化的心,停下向前的腳步。
第二天,我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的簡訊:
【芝涵,我馬上要去復讀了,學校在縣城,你可以回自己家住了。因為不想看到我,你最近在爺爺奶奶家住了這麼多天,我還真是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呢。接下來一年,我們應該都見不到了,我會努力來廈門找你,也會努力讓你重新喜歡我。】
來廈門可找不到我。
他還真是自信,覺得我還會去我們約好的城市。
但我沒作任何回復,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不過,喬浪的報復心可比我強。
她在某書上發了新動態:
【crush變trash是怎樣一種感受?】
她把我發她的錄像,摘取了部分內容,以文字形式曝光了陳子熠的渣男事跡,以及他們兄弟團的渣男語錄。
他們每個人的大名都出現在她帖子裡,活脫脫成了一份「渣男避雷黑名單」。
一時間熱度很高,一周就千贊。
聽說陳子熠復讀的學校有很多人知道這件事後,都開始排擠他。
就連陳叔叔單位,也有不少年輕人刷到這個帖。
後來陳家給喬浪塞了一大筆錢,才讓她刪掉。
她還給我轉了一千:
【謝謝你,以後我們都擦亮眼睛,不要在垃圾桶里找男朋友。】
我沒收喬浪的錢,但這句勸告收下了。
21
在京大的生活,充實忙碌,但也快樂。
我拿下了獎學金,收穫了比賽獎項,也遇到了令我心動的男生。
偶爾,也會聽爸媽說起陳子熠的事。
我生日那天,他偷偷從復讀學校跑出來回了家。
他身上很重的酒味,拎著個大大的草莓奶油蛋糕守在我家門口,嚷嚷著要給我慶生。
爸媽說我在上學,不在家。
也許是喝太多了,陳子熠不信。
他一定要來我家,親自陪我過生日。
於是半夜兩三點,他準備從他家陽台翻來我家陽台,卻一時踩空,摔了下去。
還好是二樓,沒出生命危險,只是小腿骨折。
酒醒了,我不在,腿瘸了。
但陳子熠的高四仍要繼續。
我的生活也在向前走著。
媽媽的工作又有新的晉升機會,可以來京市總部,她果斷接受了。
搬走時,她還叮囑陳叔叔,可得把陳子熠看緊了,下次他再干翻到隔壁家裡去這種傻事,新鄰居可能會報警。
大一下學期末的夏天,我在京大校園裡再次見到陳子熠。
他穿著我們告別那天的白T恤。
看到我,他暗淡的眼裡瞬間有了光,一步一瘸地向我走來:
「芝涵,好久不見。原諒我向學校老師打聽了你的專業,這才能碰到你。恭喜你啊,考取了這麼好的學校。」
我禮貌地說了聲:
「謝謝。」
陳子熠眼裡泛起淚花,明明臉上笑著,他聲音里卻帶了哭腔:
「能再次看到你,聽到你的聲音,真好。這一年復讀很苦,我能撐下來,這件短袖是大功臣呢。」
他扯了扯衣角:
「看到它,我總是想像著,你還願意抱我,我們還有以後。」
一道清冷但極具魄力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這位同學,瘸了腿還要不辭萬里跑來我們學校挖我牆角,未免有些不體面吧?」
22
江寧澤從身後過來,把我緊緊摟在懷裡。
他正是我心動的男生,現在也是男朋友。
陳子熠看著他,瞳孔顫動,轉而用求救般的眼神看向我:
「芝涵,你戀愛了?」
我淡然一笑:
「嗯,這是我初戀,江寧澤。」
畢竟我和陳子熠從來沒有正式在一起過。
江寧澤當然是初戀。
可陳子熠卻像是受到極大的衝擊,臉色變得難看極了,連體面的微笑都擠不出來。
他動了動唇,最終只囁嚅了句:
「看到你好好的,真好。」
我知道,也許這次,才是真正的道別。
我朝陳子熠擺擺手:
「我們還有急事,就先走了。沒什麼事你也早些回家吧,你的腿還沒好,一個人在京市,陳叔叔他們會擔心。
「陳子熠,你也要早點開始新生活,拜拜啦。」
陳子熠苦澀地彎了彎嘴角,揮揮手後轉身離開。
他腿沒好,走得很慢,才走遠。
等陳子熠的背影徹底消失在人群中,江寧澤才開口:
「芝芝,感覺他不僅腿不好,腦子也不太好。居然對著一件短袖也能幻想,和你這樣那樣的,氣死我了。」
我摸摸他頭髮:
「不氣不氣,他確實腦子不太好,不要和他一般見識。
「走啦,干正事,去交表咯。」
江寧澤摸了摸交換申請表上我的登記照,語氣怪得瑟:
「女朋友太優秀也是種煩惱呢~我得繼續加強肌肉管理,誰敢惦記你,我直接把他們嚇走!」
說完,他故意胳膊發力,鼓起肱二頭肌。
我挽住他胳膊,被他逗笑。
未來很好,我會繼續向前,擁抱無限的可能性。
23
無論是高考做錯的題,還是愛錯的人,不合適的工作,都只是一次錯誤的選擇。
人生總有一次又一次的選擇,即使現在錯了,未來也可以修正。
祝福看到這裡的大家,都有重新開始、再次出發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