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在走廊抓到我和一個男生牽手。
她當場發飆:"光天化日之下早戀,喊家長!"
我說這是我哥,她冷笑:"早戀的都這麼說。"
她把我倆拖到辦公室,當著全年級組的面羞辱:"一個姓林一個姓李,還敢騙我是兄妹?"
我哥氣得臉紅,我低著頭不說話。
老師越說越來勁:"別以為長得像就能糊弄,必須叫家長來!"
第二天,我爸穿著警服走進辦公室。
我和哥哥同時站起來:"爸。"
辦公室死寂。
01
走廊盡頭的窗戶灌進一陣冷風,吹得我後頸發涼。
王芳的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我的臉上。
「李念,你可真行啊。」
她的聲音尖利,像一把生鏽的錐子,一下下扎著我的耳膜。
「年級第一的林硯,你也敢去禍害?」
我攥著校服的衣角,指甲陷進肉里,卻感覺不到疼。
身旁的林硯一把將我護在身後,挺直的背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王老師,她是我妹妹。」
他的聲音還帶著少年人的清亮,此刻卻因為憤怒而有些沙啞。
「妹妹?」
王芳誇張地笑了一聲,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像一朵乾枯的菊。
「我教書快二十年了,什麼樣的學生沒見過。」
「早戀被抓了,都說是哥哥妹妹。」
她那雙精明的眼睛在我倆酷似的眉眼間來回掃視,最後落在我慘白的臉上,眼神里滿是不屑和鄙夷。
「一個姓林,一個姓李,你們當我是傻子嗎?」
周圍已經圍攏了一些看熱鬧的學生,他們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打在我身上,讓我無處遁形。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驚訝,更多的是一種看好戲的幸災樂禍。
我能感覺到林硯的身體在微微發抖,那是氣的。
他想再解釋,可王芳根本不給他機會。
「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在走廊拉拉扯扯,膽子不小。」
「都給我去辦公室!」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像是抓一個罪犯。
我踉蹌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掙脫,卻被她更用力地攥住。
林硯也被她另一隻手扯著。
我們就這樣,像兩個被遊街示眾的囚徒,被她從三樓的走廊,一路拖拽到一樓的年級組辦公室。
辦公室里人聲嘈雜,幾個老師正在討論著什麼。
王芳一腳踹開門,巨大的聲響讓所有聲音都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大家來看看。」
王芳把我倆推到辦公室中央,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了好幾個調。
「高三了,還有心思搞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一個年級第一,一個吊車尾,還騙我是兄妹!」
我的頭垂得更低了,幾乎要埋進胸口裡。
羞恥感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我甚至能感覺到臉頰在火辣辣地燃燒。
我不敢看那些老師探究的、帶著審判意味的眼神。
林硯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老師,我們真的是龍鳳胎,我跟我爸姓,李念跟我媽姓。」
他的解釋在王芳聽來,無異於火上澆油。
「還敢頂嘴!」
「還敢撒謊!」
王芳指著我的鼻子,一字一句地宣判。
「李念,我告訴你,這件事沒完。」
「今天必須把你們家長叫來!」
「不叫來,我就上報教務處,全校通報批評!」
「我倒要看看,什麼樣的家長,能教出你們這種不知廉恥的孩子!」
「全校通報」這幾個字像重錘一樣砸在我的心上。
我渾身一顫,最後一絲反抗的力氣也被抽乾了。
恐懼,是壓倒一切的恐懼。
我怕,怕那個永遠威嚴公正的父親,用失望的眼神看著我。
我怕,怕他那句「一個巴掌拍不響」的質問。
在王芳的逼視下,我顫抖著,報出了父親的手機號碼。
02
第二天,天色陰沉得像是要塌下來。
我和林硯站在辦公室的牆角,像兩棵被霜打蔫了的植物。
王芳坐在她的辦公桌後,端著一個泡著濃茶的保溫杯,時不時掀起眼皮瞥我們一眼,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辦公室里其他的老師進進出出,對我們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每一道目光,每一句議論,都像細密的針,扎在我的背上。
我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只覺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林硯幾次想開口,都被我用眼神制止了。
沒用的。
在絕對的權威面前,任何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力。
就在我快要被這窒息的沉默壓垮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篤,篤,篤。
三聲,不輕不重,帶著一種特有的沉穩節奏。
王芳不耐煩地喊了一聲:「進來。」
門被推開。
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逆著光,看不清面容,但那身筆挺的藍色警服,肩上閃亮的肩章,卻在昏暗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刺眼。
是他。
是我的父親,林建國。
他掃視了一圈辦公室,目光最後落在了我和林硯身上。
那一刻,我所有的委屈和恐懼都湧上了心頭。
我和林硯幾乎是同時站直了身體,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異常清晰。
「爸。」
一個字。
整個辦公室瞬間死寂。
空氣仿佛凝固了。
我看見王芳端著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從不屑到錯愕,再到驚慌,最後定格成一片慘白。
她嘴巴微張,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發不出任何聲音。
其他老師的私語也戛然而止,一個個瞪大了眼睛,看看我爸,又看看我們,眼神里充滿了不可置信。
林建國走了進來,皮靴踩在地板上,發出沉穩的聲響。
他沒有看王芳,徑直走到我們面前。
「怎麼回事?」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林硯搶先開口,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語氣里壓抑著憤怒。
林建國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聽完後,他才轉向已經從座位上站起來,手足無措的王芳。
「王老師是吧?」
「是,是,林警官。」
王芳的腰幾乎要彎成了九十度,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誤會,這都是誤會。」
「您看我這,也是為了學生好,怕他們走錯了路。」
林建國淡淡地點了點頭。
「孩子一個跟我姓,一個跟他媽媽姓,給老師添麻煩了。」
他的語氣很客氣,沒有一絲責備。
王芳像是得了大赦令,連連擺手:「不麻煩不麻煩,是我沒搞清楚情況,是我工作失誤。」
我站在一旁,心一點點地沉下去。
我本以為,父親的到來會是一場雷霆風暴,會為我們洗刷冤屈。
我期待他會質問,會追責,會用他警察的身份,為我們討回公道。
可是沒有。
他只是輕描淡寫地揭過了這一切。
像是在處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硯顯然也無法接受,他上前一步,想說什麼。
「爸……」
林建國一個眼神掃過去,凌厲而威嚴。
林硯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好了。」林建國拍了拍林硯的肩膀,又轉向我,「你們兩個,回教室上課去,好好學習,別想些沒用的。」
他的手沒有碰到我。
自始至終,都沒有。
說完,他又對王芳點了點頭,算是告別,然後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從頭到尾,不過幾分鐘。
一場鬧劇,就以這樣一種和稀泥的方式收場了。
辦公室里的死寂被打破,王芳長舒了一口氣,像是撿回了一條命。
她看著我們,笑容可掬,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快回去上課吧,都是老師不好,誤會你們了。」
我和林硯一言不發地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里,陽光不知何時刺破了雲層,照在身上,卻沒有一絲暖意。
我原以為的揚眉吐氣沒有到來。
短暫的爽快過後,是更深,更冷的失落。
原來,在他心裡,我受的委屈,根本不值一提。
03
父親的到來像一顆石子投進池塘,雖然短暫地壓下了風波,但漣漪卻一圈圈地擴散開來。
流言蜚語並沒有因為誤會的澄清而停止。
它們換了一種更隱蔽,更惡毒的方式在我身邊滋生。
王芳不敢再明目張胆地找我麻煩。
但她的冷暴力,卻像一張無形的網,將我牢牢困住。
課堂上,她會提問所有人,唯獨跳過我,仿佛我是個透明人。
髮捲子時,她的手會越過我的頭頂,將試卷輕飄飄地扔在我的桌上,帶著一種施捨般的輕蔑。
班會課上,她總會含沙射影地說:「有些同學啊,不要以為家裡有點背景,就可以不把心思放在學習上。」
每當這時,全班同學的目光都會若有若無地飄向我。
那些眼神複雜得讓我喘不過氣。
有嫉妒,有鄙夷,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我成了班級里的一個異類,被無聲地孤立著。
沒有人主動跟我說話,甚至連路過我座位時,腳步都會下意識地加快。
學校成了一個巨大的牢籠,我每天都在忍受著凌遲般的折磨。
我以為家是唯一的避風港。
可我錯了。
晚上回到家,迎接我的,是另一座冰冷的牢籠。
父親林建國坐在沙發上看報紙,見我們回來,只是抬了抬眼皮。
他的目光略過我,直接落在林硯身上。
「阿硯,今天模擬考的卷子拿回來沒?有幾個難題,我找人幫你問了問解題思路。」
他語氣溫和,帶著濃濃的關切。
林硯從書包里拿出卷子,父親立刻放下報紙,湊過去,父子倆頭碰頭地開始討論題目。
我換好鞋,默默地站在客廳中央,像一個局外人。
沒有人問我今天在學校過得怎麼樣。
沒有人關心我是否還被流言困擾。
我站了很久,久到雙腿都有些發麻。
終於,林建國的目光轉向我,帶著一絲審視。
「以後在學校,注意點影響。」
他開口了,卻是這樣一句冰冷的話。
我的心猛地一抽。
「爸,我沒有……」
我想解釋,我想告訴他,從頭到尾都不是我的錯。
「一個巴掌拍不響。」
他不耐煩地打斷了我,眉頭緊鎖,仿佛我的辯解是什麼煩人的噪音。
「你要是安分守己,老師會無緣無故針對你?」
那一刻,我感覺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原來在他心裡,我就是那個不安分的,惹是生非的壞孩子。
他甚至不願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
他只相信他願意相信的。
那就是,他的兒子,品學兼優的林硯,不可能有錯。
錯的,只能是我。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是我的父親,是人民警察,是公正的化身。
可他的天平,卻從我出生的那一刻起,就發生了嚴重的傾斜。
所有的愛,所有的關心,所有的期待,都給了林硯。
而留給我的,只有忽視,和此刻不分青紅皂白的指責。
我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心,徹底寒了。
這個家,和學校一樣,都是讓我窒息的地方。
04
期中考試的成績,像一塊巨大的紅色恥辱布,貼在了學校的公告欄上。
林硯的名字,毫無意外地高懸在年級第一的位置,金光閃閃。
而我的名字,則沉在班級排名的中下游,灰頭土臉。
這張成績單,成了王芳攻擊我的新武器。
她把我叫到辦公室,當著幾個老師的面,將我的卷子用力地摔在桌上。
「李念,你看看你考的這是什麼!」
「一百五十分的數學,你給我考了八十七分!」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充滿了諷刺和挖苦。
「心思都用到哪裡去了?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扮,就知道跟男生勾勾搭搭。」
「你對得起誰?你對得起你那個當警察的爸爸嗎?」
她又提到了我爸。
仿佛這是我唯一的標籤,也是我最大的罪狀。
我垂著頭,雙手死死地摳著褲縫,指甲因為用力而泛白。
麻木了。
我已經對這種羞辱感到麻木了。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林硯走了進來。
「王老師,你找我?」
他顯然是來問題的,卻正好撞見了這一幕。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王老師,你憑什麼這麼說我妹妹!」
他衝到我面前,把我護在身後,像一隻被激怒的幼獅。
王芳看到林硯,愣了一下,隨即冷笑起來。
「喲,英雄救美來了?」
「林硯,我這是為你好,你可別被某些人給帶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