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我躺在沙發上暢遊峽谷。
弟妹陳瑤突然下逐客令。
「姐,你今年也三十了,該搬出去自己住了。」
她語氣生硬,跟弟弟周益安對視了一眼。
趕我走是他們提前商量好的。
「你們什麼意思?」
我壓住怒火問陳瑤。
「沒什麼意思,你每天在家白吃白喝自己心裡沒點數?」
陳瑤捅咕旁邊的周益安。
周益安支支吾吾,也幫腔道。
「姐,等我們孩子出生,這個家確實有點擠。」
他們結婚半年,孩子還沒懷上已經迫不及待想趕走我這個未出嫁的姐姐。
我冷臉對著周益安說:「好,我現在就搬。」
1
一百四十平的房子,三間臥室一間書房。
因為還不存在的侄子,我擠到了他們小兩口。
「姐,你也不用這麼著急搬走,等找到房子再搬也來得及。」
周益安追我進臥室,我正把衣服一件一件往行李箱裡塞。
「不用了,我今晚就搬走,免得...」餘光瞥見站在門口的陳瑤:「免得礙你們的眼。」
「你用不著說這種陰陽怪氣的話。」
「裝可憐給誰看?」
陳瑤咋咋呼呼將了我一軍。
我扔下手裡的衣服沖向陳瑤,被周益安拖住動彈不得。
「放開!」
我衝著周益安吼。
「姐,陳瑤心直口快,你別跟她計較,求你了。」
「我問你。」我回頭揪住周益安的領口,眼神盯到他發慌:「趕我走是你的意思還是她的意思?」
「當然是我的意思,與陳瑤無關。」
「好,周益安你有種。」
我鬆開周益安繼續收拾衣服,胸腔里滿是憋屈。
每次逛街看到好吃好玩的都給陳瑤帶一份,她嘴上姐姐姐姐叫的甜,心裡早就容不下我。
這次特地挑爸媽不在家的時候通知我,就是想給我一個下馬威。
「姐。」周益安搶下我手中的衣服:「明天我陪你一起去找房子,今晚不走行不行?」
「不行。」
我把周益安推出門外,快速收拾完兩個行李箱。
經過客廳時,周益安拉著我的行李箱不讓我走。
「姐,這麼晚了,你去哪裡?」
「不用你管。」
陳瑤用輕蔑的眼神看我。
「姐姐想獨立生活我們不該攔著。」
「她在這個家白吃白喝白住,心裡肯定也過意不去。」
平時對我熱情的陳瑤,說話刻薄到讓人憎惡。
我的手被氣到發抖,但是理智告訴我不能認慫。
「我每個月都給爸媽生活費,你別在這放狗屁。」
「哼。」陳瑤搖搖頭說:「每月幾百塊錢的生活費還不夠我跟周益出去吃一頓。」
「你天天在家吃飯,我跟周益安在外面吃得多,說到底還是你占便宜。」
「以小博大,姐姐真會算計。」
「我會算計?」人在生氣的時候真得會笑:「你們兩個每月分幣不掏,不拖地不洗碗不洗衣服還有臉說我?」
陳瑤說不過我,抓著跟周益安求救。
「姐,陳瑤也是為你好,你說話別太過分。」
我扯過自己的行李箱,給了周益安一個白眼:「趕姐姐出去住才更過分吧。」
我拖著行李箱去了樓下那套房,周益安被陳瑤拉著關上了門。
陳瑤嫁進我們家後,不用下廚房,不用上班。
過生日下館子,每個人都會給她送禮物。
弟弟周益安的工資全部上交。
樓下這套房的租金每月五千塊也是打到陳瑤卡上。
我媽做一家子的家務,一分錢都沒見過他們上交。
不過我媽已經退休,爸爸也在上班,他們不在乎那點錢。
上個月我剛買了一個香奶奶包送給陳瑤,只要她開心,弟弟就開心,弟弟開心爸媽就開心。
我想一家人其樂融融,人家想我滾。
爸媽這才出門幾天,陳瑤算盤珠子已經蹦到我這個做姐姐的臉上。
俗話說士可忍孰不可忍,既然弟弟兩口子容不下我,我也沒必要再給他們好臉色。
2
第二天我正在客廳吃早餐,陳瑤帶人過來看房子。
見到我她很驚訝:「姐,你怎麼在這?」
我悠閒的吃荷包蛋,被她帶來的租客杵在門口有點尷尬。
這套房之前一直在出租,每月房租本來是我媽拿著。
陳瑤因為一直沒有上班,我就讓媽媽把房租打到她卡上當個零花錢。
「如你所願,我搬出來了,以後這套房子就不出租了。」
「那不行。」陳瑤跋扈道:「這是我們家的房子,我還要拿來收租,你別想占家裡的便宜。」
樓上樓下兩套房都是在陳瑤嫁進門之前買的。
沒有一分錢是她跟周益安的共同財產。
不知道她哪來的自信說是她的房子。
「你說了不算。」
我不再慣著她理所應當的臭毛病,租客見勢不妙自己跑了。
「哎哎哎,你別走啊。」
陳瑤叫不住看房子的租客,也趕不走我。
她怒氣沖沖給正在上班的周益安打電話。
「馬上給我回家,你姐根本就沒有搬走。」
半小時不到,陳瑤的兵周益安火急火燎出現在我面前。
「益安,你快跟姐說這個房子還要出租,沒法讓她住。」
周益安把陳瑤拉到門外小聲嘀咕著:「你讓姐住幾天,她找到房子肯定會搬走。」
聲音不大不小,我全部能聽到。
陳瑤不情不願跟周益安掰扯了幾分鐘。
她豎著三根手指對著我喊:「三天就三天,三天後你必須搬走。」
我擦了擦手回她:「別說三天,就是三年我也不會搬。」
陳瑤氣到跺腳,她給周益安使眼色,周益安照單全收。
弟弟性格軟弱,所有事情全部聽媳婦的。
以前我這個當姐姐的在他面前還能說幾句話,如今娶了媳婦我啥都不是。
就連我生活了多年的家也因為他們結婚而沒有我的一席之地。
「姐,陳瑤沒上班,這個房子的租金爸媽當初說好給陳瑤補貼家用的。」
「就是,你住這誰每月給我五千塊?」
夫妻倆別的本事沒有,對付我的默契度倒是很高
吃完早餐我開始收盤子,他們吵得我耳朵疼。
即使我沒有出嫁,即使每月我出生活費。
他們就是容不下三十歲單身的姐姐在家住。
就因為我是女兒,他們理所應當覺得我不該占家裡的便宜。
可笑的是,這套房子是我買的,要說占便宜還是陳瑤占了我的。
「周江雪,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們說話?」
我的不理會讓陳瑤暴跳如雷。
她上前撕扯我的衣服,全然不顧我跟周益安之間的姐弟情。
「放手。」我狠狠瞪了陳瑤一眼:「不然別怪不客氣。」
陳瑤瘋了一般拖拽我:「什麼客不客氣的,你再不滾我就對你不客氣。」
「啪。」
我給了陳瑤一耳光,清脆的巴掌聲讓空氣凝固了幾秒鐘。
陳瑤抬手想反擊,被我無情推到周益安身上。
她有剎那不甘,躲在周益安懷裡,剛才的張狂勁兒蕩然無存。
情緒全化成眼淚去動搖周益安的心。
周益安心疼陳瑤,給陳瑤吹被打的那半邊臉。
「姐,再怎麼說你也不能動手。」
周益安氣結,臉漲到通紅。
人家結婚,成熟懂事。
我弟結完婚不僅沒腦子,眼睛也瞎了。
「是你媳婦先動手我才動手的,你眼睛有問題可以去眼科,別在這跟我裝瞎。」
「好好好,我說不過你,等爸媽回來讓他們親自把趕你出去。」
一個娘胎出來的,趕我出去幾個字,周益安不過腦子就講了出來。
我內心被石頭堵住般紅了眼眶,。
「兩個白眼狼,以後別想我再幫你們。」
周益安拉著陳瑤要走,陳瑤不依不饒。
「誰要你幫啊,你不在這住就是幫我了。」
「你多住一天我就少收一天租金。」
「一把年紀嫁不出去的老女人。」
「天天啃娘家,說破天你也沒理。」
陳瑤的撒潑聲在樓道里迴響。
周益安力氣大,強行把她抱了出去。
其實我也不是非要住在那個家。
樓下這套房子是前幾年我全款買的,想著跟爸媽住的近,以後有個照應。
裝修完我想搬進來,媽媽捨不得我一個人住。
所以才會把這套房子租出去,每月五千的租金全部給了媽媽當生活費。
租金給陳瑤這事還是我給媽媽提了一嘴,媽媽覺得我房子的租金給陳瑤不合適。
我當時考慮他們新婚,兩個人花錢大手大腳,不要因為錢傷了感情。
沒想啊沒想到,農夫與蛇的故事發生在了我身上。
3
晚上下班回家,我的行李箱跟垃圾一樣被扔在樓道里。
打開門發現裡面已經住了三個人。
他們是陳瑤新找的租客。
我沒想到她會玩陰的。
不過,姐姐我也不是吃素的。
我給三位租客說明情況,並且賠了他們錢。
租客們歡歡喜喜拿著錢和未打開的行李走了。
我大氣都沒喘又聯繫了換鎖師傅。
換鎖師傅三下五除二,給我換了一個高級智能鎖。
這下連耗子在我家門口經過,我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陳瑤像在我身上裝了追蹤器,我剛坐下她就來敲門。
「周江雪,你把門打開,我知道你在裡面。」
「你個臭不要臉的,自己嫁不出去只會占娘家的房子。」
我忍無可忍,開門跟她理論。
「這個房子是我全款買的,沒用爸媽一分錢,跟你和周益安更是一毛錢關係沒有。」
「這些事情都告訴過你,你現在裝瘋賣傻算怎麼回事?」
爸媽早就跟陳瑤說過這個房子是我買的,每天揣著明白裝糊塗,無非是想把這房子占了。
陳瑤不服,非要把歪理說正。
「你說是你的就是你的?」
「你年紀不大,一次性拿出上百萬買房根本不可能。」
「要不是有爸媽幫襯,你連個廁所都買不起。」
「周益安說你年薪五十萬,我才不信。」
這個周益安,嘴上沒個把門的。
不過年薪五十萬是我五年前的工資,她現在知道也沒什麼。
陳瑤說著說著把自己頭髮弄亂,坐在地上哭了起來。
她給自己拍視頻發到「家和萬事興」家族群里,還發了幾條慘兮兮的語音。
「爸媽在嗎?大家快來給我評評理,大姑子欺負弟妹了。」
「我想把房子出租補貼家用,她偏要住進來。」
「她趁爸媽不在家欺負我和周益安,這個家沒法待。」
看到陳瑤哭訴,有幾個長輩發來語音訓我。
「小雪,你是大姐,可得讓著弟弟和弟妹,他們以後還要給老周家傳宗接代,你別搞不清狀況。」
「就是,我們老周家做人做事向來光明磊落,小雪你不能讓你弟妹看了笑話。」
親戚們三言兩語把矛頭指向我。
我不過比周益安大三歲,又不是三十歲。
大的讓小的這這種話在他們嘴裡說了幾十年也沒變個花樣。
陳瑤看到群消息偏袒她,對著我得意的笑。
「你再不搬出去,要被親戚們的唾沫星子淹死。」
我靠牆看她鬧,陳瑤對我這個大姑姐的實力一無所知。
親戚的唾沫星子我也壓根不在意。
大學畢業通過校招我進了世界五百強。
一年做了別人三年才能做到的業績。
客戶把我罵到狗血淋頭,我依然笑臉相迎,並且成功拿下。
陳瑤無事生非,正好可以看看她的真面目。
「沒想到我弟娶了一個心機女。」
我直接點名陳瑤。
陳瑤繼續拍自己哭到很慘的照片發到群里,順便又汙衊了我一把。
「姐姐說要把我趕出去,我真的好害怕。」
我說吧,她就是心機女,顛倒是非黑白是她的強項。
難怪我弟會聽陳瑤指使,他們遇到一起就是四個字,又蠢又壞。
群里長輩開始@我爸媽。
「你們兩個好好管管女兒。」
「知道她工作好工資高,但也不能這麼欺負人家陳瑤。」
「周益安能娶到陳瑤這麼好的老婆也算祖墳冒青煙了,你們真是不知足。」
4
說話的親戚平時就看不慣我,現在陳瑤一鬧,他們巴不得我家不得安寧。
陳瑤借著群里幫她的親戚繼續賣慘。
「姐姐在公司是大領導,在家也管著我們,我跟周益安什麼都得聽她的。」
「我穿什麼衣服,背什麼包,姐姐都要插手。」
「周益安也被她姐管到心煩。」
家務事我是不想在群里鬧開的,可是陳瑤苦苦相逼,我只能奉陪。
點開群聊,我發了一連串語音在群里解釋。
「陳瑤不想我在家住,聯合周益安想把我趕走。」
「我沒跟他們計較,搬到樓下自己的房子她也不讓。」
「所以趕人走的根本不是我而是陳瑤。」
「陳瑤大冬天穿著絲襪出門,我只是提醒她穿厚點,她最終也沒聽我的。」
「周益安結婚後除了在客廳抽煙我說過幾次,其他很少管他,反而是他工資不夠花經常找我要錢。」
周益安高中畢業不想找工作,整天在家打遊戲。
是我托關係幫他找了一份給老闆開車的工作。
以前我管他是爸媽拿他沒辦法,我只能血脈壓制。
他們結婚後,我的正常溝通變成了管束。
在陳瑤心裡,我是個多管閒事的姑姐。
周益安許是工作閒了下來。
看到我在群里說他和陳瑤,化身護妻狂魔上線。
他@我:「姐,我們已經解釋過好多遍了沒有趕你走,你現在為了報復,竟然想把我老婆趕出家門。」
「你平時訓我就算了,不允許欺負陳瑤。」
這個周益安從小到大智商沒在線過。
要不是我沒日沒夜給他補課,他連高中都考不上。
剛下飛機的媽媽終於在群里冒泡。
「不好意思,我跟老周剛落地,馬上回去處理家事。」
陳瑤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起身對我耀武揚威。
「爸媽馬上到家,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她用鼻孔看人,料定我會輸。
我周江雪的好日子長不長我自己最清楚。
陳瑤總喜歡替別人做主的毛病不知是跟誰學的。
偽裝了半年的親切好相處,在昨天徹底卸下偽善面具。
周益安第一次帶陳瑤回家時,我們全家對陳瑤都很滿意。
周益安屬於有顏無腦,陳瑤表現出來的形象是一個懂事穩重的人設。
現在想想,陳瑤不僅看上周益安的皮囊,還看上了我家的錢。
她圖錢沒問題,但是她不好好過日子還把手伸到我的口袋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爸媽都是有腦子的人,你以為誰都跟周益安一樣任你拿捏?」
陳瑤咬牙切齒:「你說的沒錯,那兩個老東西也是會算計的。」
耳邊「轟」地一聲炸開。
沒想到陳瑤連爸媽也一塊罵。
虧他們平時對這個兒媳婦事無巨細的關心愛護。
真心全都喂了狗。
「你說我可以,不要把爸媽牽扯進來。」
「他們對你比對我都好,做人要有良心。」
我警告陳瑤不要得寸進尺,猩紅的眼睛裡能噴出火來。
陳瑤對我的警告毫不在意,捂著嘴大笑起來。
「什麼良心?」
「他們對我好我怎麼沒看出來。」
「商量婚事的時候,你媽特意告訴我父母樓下這套房子是你買的,不就是怕我搶嘛。」
「婚前就防著我,婚後那些噓寒問暖全都是他們裝的。」
陳瑤字字都在指控我們家對她的付出是假的。
如果不是每天跟她住在一起,我差點信了陳瑤的臆想。
爸媽房子的歸屬在婚前說清楚是不想他們婚後因為房子跟我扯不清楚。
現在好了,說了還是扯不清楚。
一個小時之後,全家集齊。
爸媽坐在客廳,神情嚴肅。
「說說吧,今天到底怎麼回事?」
我還沒說話,陳瑤已經開始抽咽起來。
變臉比變天還快。
爸爸看向我:「那你先說。」
陳瑤扯了下周益安,周益安心領神會搶先回答。
「是這樣的,我跟陳瑤準備備孕,想著孩子生下來家裡會有點擠,所以提議姐姐搬出去住。」
爸爸聽到他們要備孕,發怒的嘴角有掩飾不住的笑意。
成天在我面前說想抱孫子,就是不敢在陳瑤面前說,生怕惹了她兒媳婦不高興。
他稍稍整暇了表情,對著我問:「小雪,是這麼回事嗎?」
「當然不是,他們不僅趕我走還不讓我住自己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