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包克病嬌完整後續

他校服仍舊整整齊齊穿在身上，除了下巴有個新鮮的血印。

平靜地像剛刷完一套題。

高考前鬧出這種事很丟臉。

被辦公室老師們圍著教訓也很丟臉。

但我甚至緩緩鬆了口氣。

事情鬧得太大，我哥已經在趕來的路上。

而看剛剛江譯林的所作所為——

似乎我獻了三年的殷勤終於有了些用。

我仍然不喜歡江譯林。

自 7 歲識字，我就開始警惕和忌憚他的出現。

我怎麼可能會對他動心。

但我需要穩住他。

只要我能穩住他。

我做的一切，就都有了意義。

29

幾乎是我想到這裡。

辦公室的門已經被人敲響。

我哥一身黑色正裝，像是剛從什麼繁忙會場上趕過來。

進辦公室他先到我面前，拉著我上下打量了會。

「沒受傷吧？」他語氣不算好。

看見他，我剛剛的冷靜化為齏粉。

我甚至有些心虛地看著他：「我沒事。」

我哥點點頭轉過身，擋在了我面前：「霍知言在家一直很乖。」

他率先表明了態度：「她不可能做出早戀的事。」

我哥擋在我身前，擋住了所有老師的指責和兩個當事男生。

我在後方偏頭。

才看見江譯林始終低垂的目光，已經抬起來，甚至正緊盯著我哥。

他打量著我哥。

那眼神里，並沒有什麼好意味。

30

我心裡一緊。

下意識拽住了我哥的手臂。

他回頭看我一眼，安撫地拍了拍我的肩。

他對江譯林他們也沒什麼好臉色。

尤其是江譯林。

或許在來的路上，他已經自老師那裡知道了許多班級里的傳言。

所以他更看不慣江譯林。

「如果學校里影響霍知言的人太多，我會考慮給她轉學。」

對面江譯林盯著我哥的目光更冷。

而我哥或是不屑，眼風都沒掃向他。

我皺緊了眉。

我忽視了兩個人註定的對立局面。

男主與反派註定對立，他們天生看不慣對方。

我抬腳站到了我哥身前，我想要擋住江譯林冷冰冰盯著他的目光。

「哥……」

還有不到兩個月就要高考。

學校主打息事寧人。

所以事情剛一商討出個結果，江譯林和那男生輕飄飄挨了一個處分。

我就著急拽著我哥走。

我不想讓他在江譯林面前出現太久。

拽著我哥離開辦公室前。

我當然沒忘江譯林。

我做出擔憂的表情看向他，朝他晃了晃手裡的手機。

示意他之後手機聯繫。

31

那晚回去。

我哥率先就問起學校里我對江譯林大張旗鼓的追求。

事情都是我做的。

我囁嚅半晌，只能說：「那……追求帥氣男孩，不是每個人的本能？」

我哥氣笑了。

他腦子轉得太快：「所以當時那麼努力學習，也是為了追人家，跟人家當同桌？」

我任我哥批評。

甚至笑嘻嘻地問他：「哥我今天是不是耽誤了你的工作？」

「你是不是本來要去那所學校投資宣講？」

我哥只抬手敲了敲我的額頭。

那晚的最後，我哥終於冷靜表態：「要談戀愛可以，等你成年，等你上大學。」

他說：「但你跟誰談我要管，今天白天那個江譯林，不可能。」

他說：「我看不上他。」

終於睡下時已經凌晨。

睡前我才突然反應過來，還跟江譯林約了手機聯繫。

我趕緊坐起來給江譯林發消息：【你睡了嗎？】

過了快半分鐘。

在我以為江譯林不會理會的時候。

他的消息回過來了：【。】

只有一個沒什麼意味的句號。

我照例扮演好喜歡他的人設關心他：【你的傷還好嗎？】

又是半分鐘，江譯林回過來：【沒事。】

這句話後，他主動問了我一句：【明天來嗎？】

我斟酌了下才打字：【我可能要在家休息一周。】

這句話江譯林回得很快：【你哥讓的？】

他提起了我哥，我心一緊，替我哥說話：【我哥脾氣不太好，他對所有人都挺凶的……不是針對你。】

但江譯林格外固執，他仍是剛剛那個問題：【你哥不讓你來學校？】

我回：【是我自己想休息一周。】

對面江譯林又發了個沒什麼意味的句號：【。】

當晚我們的聊天止於此。

後面我再發過去別的，替我哥解釋的、關心他的。

他都沒再回復。

32

那之後的時間過得尤其快。

返校後我哥本是要讓我申請調座位。

但他很快就有個急差要出。

所以我陽奉陰違，瞞著我哥仍跟江譯林同桌。

在我哥和江譯林之間，勉強維持著平衡。

江譯林打的那一場架，像是坐實了我跟他的關係。

再回班時，都沒幾個同學多盯著我看、笑我獻殷勤了。

高考的緊張感到來。

劇情暫趨穩定。

起碼江譯林就呆在我每天都能看見的地方。

所以我也將大部分心神投注到學習上。

我們堪稱平和地相處了最後一個月。

高考前那天下午。

黃昏的霞光灑滿整間教室。

慣常嚴厲的班主任都在講台上說起了傷感的話。

江譯林突然在桌面下輕輕扣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微涼，指腹與指腹緊緊卡著我的每根手指。

我忍著想抽出來的衝動，偏頭看向江譯林。

對上他正認真端詳著我的目光。

他對我說：「高考後再見。」

他的表情稍有些奇怪。

我在他的目光下緩緩點頭，說了聲好。

這是我對高考的最後記憶。

因為考完那天剛出考場。

我就失去了意識。

33

我被江譯林囚禁了。

他真是有夠瘋。

高考前的平靜都是錯覺，他真正目的或許是現在。

我抬頭望著陌生的天花板，和被焊死的窗戶。

有手指輕輕滑過我的下巴：「你怎麼不高興？」

江譯林靠在我身邊問我。

他像是真的不解：「他們都說你想跟我在一起，永遠在一起。」

他抬起我的臉，讓我直視他：「現在我們每天都能在一起，你為什麼還是不高興？」

我抬眼看著他。

再一次問他：「為什麼？」

腳腕上的精鋼鏈條隨著我的動作輕響，我看著江譯林：「我沒說我高興被這樣對待。」

黯淡光影里，江譯林盯著我看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收了臉上的笑：「因為我不喜歡。」

他慢條斯理出聲：「不喜歡你身邊有別的人、不喜歡你看見別人才露出來的笑、更不喜歡別人在我們之間充當阻礙。」

他話中的指向性太明顯。

讓我不得不皺眉：「……那是我哥，擁有相同血脈的親哥。」

江譯林的目光沒有半分波動。

他說：「那又如何。」

「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了。」他輕輕蹭著我的額頭說：「只有我們彼此，不好嗎？」

他的想法太偏激。

我終於明白那些彈幕對他的忌憚。

「你要關我到什麼時候？」

江譯林緩緩扣緊了我的手。

他與我十指交扣，輕閉上眼睛說：「……等你哥哥消失的時候。」

他臉上露出個極乖、極漂亮的笑。

是我第一次見到的笑。

他說：「然後我只有你、你只有我，多好。」

如果不是我的雙手被他緊扣住。

我已經掐住了他的脖子。

有滴淚順著眼眶溢出來。

我感受到深深的失敗。

我那樣努力，努力數年就為讓我哥得個好。

但我似乎還是失敗了。

我好像還是沒能幫哥哥避開被江譯林盯上的結局。

我轉開頭，不想看江譯林的臉。

只低聲說：「如果你敢傷害我哥哥半分……我也會殺了你。」

江譯林笑起來，他絲毫不怕，只湊近吻在我眼角。

34

房間終日恆溫，窗戶緊閉。

時間變得格外緩慢，我甚至都要分不清白天與黑夜。

但那天之後，我再沒跟江譯林說過一句話。

——他聽不懂人話。

最初江譯林能自顧自在我身邊說許多話。

說未來跟我在一起的美好設想。

說他漸漸愛上我的過程。

還說起他的童年。

他的爸媽是商業聯姻，父親那一脈就帶著精神疾病的基因。

他長在一個扭曲的家庭氛圍下。

父母親每晚帶不同的情人回家過夜，白天卻還能在人前扮演恩愛。

他說他厭惡兩性關係。

他說是我主動招惹上他，他說他才認定了我。

他甚至帶著笑理著我的頭髮說：「知言，你該對我負責。」

我沒理他。

甚至閉上眼偏開了頭。

人心都是偏的。

他的遭遇悲慘，但這不是他傷害我哥哥的理由。

我的冷漠抵抗，終於惹急了江譯林。

他急切地要我回應。

捏著我的肩膀說是我先招惹他。

又在憤怒時說讓我哥哥消失就好了。

最後無奈地吻上我的唇。

他說：「霍知言，根本沒人愛我。」

他說：「……你不是說你愛我嗎？」

我睜眼看著他，終於出聲：「可是我沒愛過你。」

江譯林嘴角病態地抽動一下。

突兀笑出聲來。

「我知道。」他臉上在笑，眼角卻兀地滑下一滴冰涼的淚。

他說：「你坐在我旁邊快三年, 我怎麼可能看不出你真正的高興與欣喜。」

他的額頭抵住了我的額頭：「我看出來你的假裝，但我仍舊無法自拔地愛上了你。」

他叫我的名字：「霍知言，這才是我要關起你的理由。」

「既然你還沒愛上我，那我們就日日夜夜都在一起, 你總有愛上我的那天。」

我皺眉看著江譯林, 啞然很久才低低出聲：「你真是……瘋了。」

江譯林只輕輕撫過我的臉。

大門在這瞬間被人自外踹開，有人的動作快出殘影。

在我反應過來時。

江譯林已經被當胸重重一踹，踹到了地上。

而我抬頭, 終於看見了我哥。

「——哥。」我哥回頭, 抬手揉了把我的頭髮。

他安撫地拍著我後背, 說：「哥來了。」

35

我哥那天找過來時帶著警察。

江譯林的惡劣行為板上釘釘。

他不接受任何調解的可能。

江譯林已成年，迎接他的或許是牢獄之災。

但江家不容小覷, 他們不可能放任自己的獨苗不管。

他們花了大錢、又請了知名的刑辯律師。

法院裡他們仍在拉扯。

但那都跟我沒關係了。

因為我那天醒來, 突然得知，我哥高考前的那段忙碌。

是因為他還是沒能避開劇情的影響，遇到了命定的女主。

他輕蹙了眉：「她給我的感覺很奇怪, 讓我不受控地想要關注她、追尋她。」

他對我說對不起：「哥哥在她身上花了些時間，都忽略了你，讓你遭這一趟罪。」

他說：「是哥的錯。」

我只顫巍巍出聲問：「那個女孩……是叫許一葦嗎？」

我哥皺眉看向我：「你怎麼知道？」

我心一涼, 難道我哥還是會按照宿命愛上女主、苦戀女主嗎？

「然後呢？」我不抱希望地問我哥。

我哥的表情挺淡：「但她對我沒意思，所以我放棄了。」

他說：「後來得知你消失, 我全副身心更是都放在了找你上, 才過半個月，我都已經忘記了她的模樣, 也不知道自己當初為什麼會突然對她著迷。」

我一頓。

難道我的那些努力有用——

所以我哥沒再按照原劇情那樣, 無望地耗在女主身上。

喜歡就追求、被拒絕就遠離。

這才是正確的戀愛觀。

我提心弔膽數年，但我的哥哥現在仿佛已經掙脫了劇情的束縛。

他似乎終於迎來了真正屬於自己的自由選擇權。

36

江譯林的事情拉扯數月。

最後只輕飄飄判了三個月, 緩刑一年。

多方勢力制衡下，結果是讓人無可奈何的。

宣判結果下來那天。

我坐在家裡的庭院裡曬太陽。

才恍然那些彈幕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出現了。

最後一次看見他們……我緩緩回憶，好像還是被江譯林關著的時候。

那時彈幕上全是問號和震驚的感嘆號。

最後有人留下一串省略號，說：【得，又廢了一個世界。】

當時我無心關注。

現在才後知後覺, 自那天起，凌駕於這整個世界上的無形壓力好像驟然消散。

劇情已然崩潰。

世界重獲自由, 再沒有固定角色的男女主和僵硬的劇情走向。

我看向庭院裡澆花的哥哥。

他也不再是那個被貼上標籤, 註定迎來悲慘結局的所謂「反派」。

他的存在不再僅僅是為了證明男女主感情的催化劑。

甚至他的行事都格外光明磊落，處理江譯林都是拿起了法律的武器。

他即是他自己。

——我的哥哥, 好像也終於獲得了真正的自由。

37

只有江譯林沒有。

他的偏激刻進了骨子裡。

因為上大學不到兩個月。

我就再一次見到了他。

那是那出事後，我第一次⻅到他。

他瘦了很多。

炎熱的夏天也是⼀⾝黑衣戴著⿊⾊帽子。

看見他，我警惕地往後退了一步。

「我不會傷害你。」江譯林站在原地沒動, 出口的聲⾳沙啞偏低。

他說：「我被我父母送去國外的心理醫院了。」

他撩起⻓袖的袖口，朝我露出手臂上的針眼。

「太想你了，所以我逃出來找你。」他睜著眼睛仔仔細細地看著我。

到底是那幾年「追」在他身邊、還是被他關住的那個月的影響。

聽見他說這種話。

我居然控制不住地⼼里發酸。

「我知道你愛我是假的。」江譯林說：「……但我愛你是真的。」

「我會變得正常——」

他沉默了很久, 才再次出聲：「就算是看上去正常，然後回來找你。」

那天的最後。

江譯林往後輕輕退了一步。

他對我說：「霍知言，我會回來找你的。」

然後徹底消失在我的世界裡。

38

5 年後我代表公司談合作。

在 28 樓的旋轉餐廳, 準時等到了那位剛⾃海外歸來的年輕總裁。

年輕的總裁一身⿊⾊西裝，抬眼看向我的目光很溫和。

他率先主動朝我伸⼿：「霍女⼠。」

他目光很深, 深到幾近看進了我眼底。

然後才露出個笑，輕輕說出下半句話：「我們真是……好久不⻅了。」

出發前上司⽿提面命不能得罪的年輕總裁耐⼼十⾜。

我愣了愣才抬起⼿與他交握。

⾯前的男人也只是安靜等待。

只在我抬手時瞬間笑開，輕輕回扣住了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