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後的每天早上,弟弟和我一起醒來,兩個人坐在院子裡分食一個雞蛋。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有天早上當我吃完半個雞蛋去收拾蛋殼的時候,母親起來上廁所看到了正在吃雞蛋的弟弟。
「媽,你快來看啊,大丫偷雞蛋了。」
奶奶從床上爬起來把我踹翻在地上,隨後跑到廚房裡數起雞蛋,「少了一個。」
弟弟嚇得直哭,手上的雞蛋掉到土裡。
奶奶看到是弟弟吃了那個雞蛋,心裡的氣也消了。
「嚎什麼嚎?要不是你沒有奶水,我家耀祖沒有營養,怎麼會餓得偷吃雞蛋?」
奶奶又拿了一個雞蛋塞到我手裡,「去,再給你弟弟煮一個。」
望著弟弟大口的吃著雞蛋,奶奶笑著眼睛眯成一條縫。
奶奶和母親走後,弟弟拿著半個雞蛋:「姐姐,你吃。」
我驚愕地看著弟弟,前世的弟弟在父母的教導下,一直沒把我當人看。
兩世為人,我第一次從弟弟身上感受到了家人的關心。
我從灶台的草木灰里扒出在奶奶數雞蛋之前藏進來的一枚雞蛋舉到弟弟面前,「姐姐也有,你吃,不過還是不能告訴別人哦,這是我們的秘密。」
弟弟鄭重地點頭,「嗯,秘密。」
吃著雞蛋,我暗暗下定決心,這一世,千萬不能讓弟弟被父母教壞。
7
轉眼弟弟6歲,到了要上一年級的年紀。
和上一世一樣,父母計劃送弟弟去上學,留我在家裡幹活。
上一世,父母認為女孩子反正都要嫁出去,送去讀書也是浪費錢,最後在當地婦聯的壓力下不得不送我去上學。
誰知弟這一世弟弟撒潑打滾,又哭又鬧,非要我陪著一起上學。
父母沒轍,只能順著弟弟的意思,把我倆送到同一個班。
叮囑我在學校照顧好弟弟,如果弟弟在學校受到一丁點傷害就打死我。
又是這樣,他們心裡只有能傳宗接代的耀祖。
就這樣,十歲的我和六歲的弟弟踏入了小學。
因為我的年齡和出眾的個頭,常常在學校受到排擠,對於兩世為人的我來說,小孩子的擠兌我根本不看在眼裡。
幾天後的一個課間,我上完廁所回來沒有在教室里看到弟弟。
前桌的小男生告訴我弟弟打了人,被老師帶到了辦公室。
當我趕到辦公室的時候,父母已經和別人的家長吵起來了。
弟弟握著拳頭怒氣沖沖地看著對方。
一個沒注意弟弟又和對方扭打在一起。
在父母看來,千錯萬錯都不會是自家寶貝兒子的錯。
巧了,對方也是這麼想的。
這場鬧劇最終以老師報警告終。
回到家後,我問弟弟:「為什麼要和別人動手?」
「因為他們罵姐姐是傻大個,十歲了才上一年級。」
「我不允許別人欺負我的姐姐!」
六歲的弟弟握緊拳頭,鄭重地看著我。
8
該來的即使重來一世也還是會來。
在我們上高中的時候家裡來了一位客人,父親招呼著我們跟他打招呼。
當我看清來人的時候,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腦門。
是他?
那個從父母手裡花20萬買我的老男人,此刻正和父親討論著某種高回報的投資。
明明上一世這件事發生在我高考之後,怎麼這一世提前了這麼多?難道是因為他們所說的投資嗎?
我拚命回憶著上輩子的細節。
上一世母親在我的飲料里下藥然後帶著家人出去吃飯,趁我熟睡把老男人放到我的房間裡。
這一世,他們會怎麼做呢?
我在房間裡緊張得發抖。
屋外傳來父親的聲音:「大丫,耀祖,吃飯了。」
坐在餐桌旁,老男人的眼神看得我渾身不自在。
母親破天荒地沒讓我幫忙,反而是弟弟跟著母親進了廚房。
弟弟從廚房裡端出五杯飲料,母親從弟弟手中接過。
第一杯飲料放到了我的面前,上一世也是這樣。
我的眼皮突突地跳著。
弟弟坐到我身旁,安撫似的拍了拍我的手,用口型無聲地對我說「沒事的」。
我選擇相信弟弟。
父親舉起杯子對著老男人說:「投資的事情,還請您多費心。」
老男人端起杯子一飲而盡,「放心,只要你把我的事情安排好,投資的事情我包你穩賺不賠。」
父親的眼神從我身上匆匆掃過,回答道,「放心。」
吃過午飯,父親說有事出了家門。
母親有些無精打采,掏出200塊錢遞給弟弟讓弟弟出去玩。
弟弟接過錢,拉著我從窗戶翻了出去。
9
我和弟弟在外面瘋玩了一下午,回到家的時候發現家門口圍了一群人。
費力擠進人群,透過縫隙看見父親母親。
「蠢貨,壞了老子的好事,你就這麼缺男人嗎?」
只見母親衣衫不整地坐在地上哭嚎,父親揪著她的頭髮拖行、毆打,中午的那個老男人早已不見了蹤影。
「不,不是我,我沒有!」母親悽厲地叫著。
「求求你們,救救我吧,救救我吧……」母親淚眼婆娑地向圍觀的群眾求援。
可是他們都七嘴八舌地討論,沒有一個人伸出援手。
母親焦急地掃視人群,忽然與我視線交匯。
看到人群中的我和弟弟,母親指著我:「都怪她,都怪她跑出去了!」
圍觀人群四散而開,我和弟弟站在空地中格外顯眼。
父親把她摔到地上,怒氣沖沖地朝我走來:「說,下午去哪了?」
聞言母親更來勁了:「都怪她,對!都是她的錯,揍死她!」
弟弟不動聲色地把我推到身後:「媽媽給了我們200塊錢,讓我們出去玩了。」
身後傳來一聲:「你自己偷男人怎麼能怪到孩子頭上。」
「就是!就是!」人群中不斷有人附和,更有甚者舉起手機,記錄下母親的逆天發言。
父親轉頭瞪著圍觀人群,轉頭拽著母親的頭髮把她拖到屋裡。
「不!!!耀祖!!!你為什麼要這麼對媽媽!!!」
「不!!!不是這樣的!!!都怪那個賠錢貨!!!」
緊閉的大門都難掩母親的哀嚎。
人群四散而去,一位阿姨攔住我,把剛剛拍的視頻發給了我,隨後拍了拍我的肩膀,嘆著氣離開了。
坐在樓下的花壇邊,弟弟和我說,「前幾天我聽見父母商量投資什麼項目但是差一筆錢,他們打算把你嫁出去換點彩禮錢,中午我看見母親在其中一杯飲料里加了料,就大概猜到了他們想做什麼。」
弟弟痛苦地捂著腦袋,「我沒想到那杯飲料最終被媽媽喝了。」
我握住他的手,輕聲問道:「後悔了嗎?」
弟弟苦笑著說,「不後悔,如果我沒這麼做,現在被老男人玷污的就是你了。」
他拍了拍我的背,「姐姐別自責了,發生這樣的事情,只能算是他們自食惡果。」
我站起身,深深呼出一口氣朝弟弟伸出手來,「走吧,我們回家。」
9
父母沒有達成目的,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第二天上課的時候母親給班主任打來了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母親的哭聲。
「女兒啊,媽受傷了動不了,你快回來看看媽吧。」
「好,我和弟弟馬上回去。」
母親支支吾吾地說:「不用了,你一個人回來就行,可別耽誤了你弟的學習。」
電話被掛斷。
我心下瞭然,讓我一個人回去,這又是挖了什麼坑等我呢。
弟弟決定陪我一起回去。
家裡沒人,門口卻擺著一雙不屬於家裡的男士皮鞋。
屋內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昨天見到的老男人裸著上身從我的房間裡出來。
看到我們姐弟倆,他愣了一下,隨即淫笑著過來,「嘿嘿嘿,沒想到買個女娃還送一個男娃給我玩……」
弟弟抄起球棍,順手把拖把遞給我。
看著他噁心的樣子,弟弟舉著棒球棍掄了上去:「變態!」
無盡的怒火湧上心頭,復仇的衝動再也按捺不住。
接下來的事情怎麼發展,主動權掌握在我手裡。
「警察叔叔,這個人偷偷潛入我家,對我們姐弟二人圖謀不軌,我們可以起訴他入室強姦嗎?」
警察眉頭緊皺,「按理說,應該可以的。」
老男人慌了:「警察同志,你誤會了,這是我媳婦和小舅子。」
警察的眉毛扭曲得更厲害了。
我掏出手機點開視頻,跟警察講述了一個父親為了錢,把女兒賣給老婆情夫的狗血故事。
我和弟弟全程配合警方調查,警察對於我們家的狗血倫理故事表示非常不解,但對於我們姐弟倆的遭遇深表同情。
按照程序,警方傳喚了我的父母。
警局裡,父親母親並排坐著,母親頂著一臉的傷。
警察詢問了母親的傷勢,父親淡定地回答:「摔的。」
問詢室內,老年人戴著玫瑰金手鐲和父母對峙,我和弟弟坐在一旁。
「警察同志,我在丈母娘家裡和自家媳婦親熱,這不犯法吧?今天只是恰好撞見了小舅子而已。」
「是嘞是嘞,我家大丫已經嫁給他了。」
嫁給他?我怎麼不知道自己嫁給這個老男人了?「警察叔叔,我沒有。」
母親揮著胳膊就要打我,被警察瞪了回去。
「婚姻大事一向都是父母做主,由不得你一個賠錢貨不願意,況且我們已經收了你男人的彩禮了。」
警察算是聽明白了,「敢情你們是為了彩禮錢,把女兒賣了是吧?」
「怎麼能這麼說呢,我們只是想讓他們夫妻倆聯絡聯絡感情呢。」
望著老男人反光的頭頂和哭哭啼啼的我,警察無論如何也無法將我們倆和「夫妻」兩個字聯繫到一起。
弟弟幽幽發聲,「爸媽,他差點對我下手了。」
「什麼?!王八羔子,20萬把丫頭賣你了,還想對我兒子下手?」
父親突然暴起抓住了老男人的衣領揮拳就揍,警察攔也攔不住。
母親急忙拉起弟弟仔仔細細地觀察:「我可憐的兒啊~」
問詢室里亂成一鍋粥。
警察費了好大力氣才把他們分開。
10
父母和老男人雙雙被拘留。
臨被押走時還高聲咒罵著我。
隨便吧,我對他們的辱罵已經免疫。
警察把我和弟弟送到門口也就離開。
由於長時間聯繫不上寶貝兒子,住在鄉下的奶奶打聽到他們被抓了,馬不停蹄地趕到了城裡。
放學回家,黑暗的樓道里,奶奶衝上來給了我一耳光。
「賠錢貨!你爸都進去了,你還上什麼學,你趕緊去說是你自願和人結婚的,把你爸保出來!」
樓道里的燈全亮了,有幾家住戶打開門看熱鬧。
我捂著臉無語凝噎。
「您兒子出不出得來不是我說了算,有什麼事還勞煩您找警察去說。」
奶奶再次舉起的胳膊被弟弟一把握住,「夠了,奶奶你回家吧,這件事你別摻和了。」
隨後拉著我往家走去。
奶奶坐在門口罵罵咧咧了一陣子,被樓上住戶警告擾民,便嚇得離開了。
警察仔細調查了事情始末。
一周後,案件開庭。
法庭上,我作為證人出席。
父親一看到我就發瘋了,高聲喊著是我勾結警察構陷他們。
法庭宣判的那一刻,奶奶在旁觀席上暈了過去,清醒後不停咒罵著是我害慘了他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