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爸媽就要關門。
付方的臉色已經徹底變了,他在爸媽關門的那一刻,直接伸出手攔住了門沖了進來。
「你們不讓我進來,不會是心裡有鬼吧!我今天必須要見田穗!」
他一邊說,一邊不顧爸媽的阻攔,朝著臥室的方向跑去。
爸媽和妹妹見狀,連忙跟在他身後追了進來。
進了臥室後,付方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我。
他快步衝過來,直接一把掀開了蓋在我身上的被子。
被子掀開的瞬間,我的屍體暴露在他面前。
因為已經死去多日,我的臉上,脖子上,都長了屍斑。
連我自己漂浮在一旁,看著這副模樣,都覺得可怕。
爸媽和妹妹這個時候才跟著跑進來,付方的身體擋在床邊,他們一時沒看清我的樣子。
「你看,我都說了田穗在臥室躺著呢,你還不信,快別打擾她了。」
妹妹也在後面附和。
「姐姐,你快起來吧!你跟爸媽鬧彆扭就算了,現在家裡來人了,別再耍脾氣了,多丟人啊。」
付方的身體已經開始微微發抖,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的屍體,嘴唇哆嗦著,轉頭看著追進來的爸媽。
「你們說田穗躺著?她這明明是死了啊!」
說完,他緩緩地挪開了身體,把我的屍體完全暴露在爸媽和妹妹面前。
那一刻,整個臥室里的空氣都凝固了。
爸媽瞪大眼睛看著床上的我,眼神里都是難以置信和驚恐。
妹妹也被眼前的景象嚇得僵在了原地,嘴巴張得大大的。
過了好久,妹妹才終於反應過來,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尖叫。
「啊!」
爸媽也終於回過神來,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媽媽踉蹌著撲到床邊,伸出顫抖的手,摸了一下我僵硬的臉。
「小穗,小穗?你醒醒啊…你別嚇唬媽媽!」
爸爸站在她身後,眼神空洞地看著我,身體搖搖欲墜。
看著他們痛哭流涕的樣子,我心裡一片迷茫。
我活著的時候,爸媽沒給過我好臉色。
永遠把最好的都給妹妹。
可現在我死了,他們為什麼哭得這麼傷心?
他們不是根本就不在意我嗎?
還是說,人只有在失去後才懂得珍惜。
那也太賤了。
8
付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裡的悲痛,拿出手機,撥通了報警電話。
警察趕到的時候,媽媽已經哭得撕心裂肺了。
爸爸也紅著眼睛,沉默不語。
付方看見警察來了,立刻快步上前,指著爸媽語氣肯定地對著警察舉報。
「警察同志,我是報警人付方,我懷疑死者田穗,是被她家裡人害死的!」
「什麼?」
媽媽的哭聲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頭看著付方。
「你說什麼?你說是我害死了我自己的女兒?這怎麼可能啊!」
警察臉色嚴肅地看向付方。
「先生,說話要有證據的,你為什麼會懷疑死者是被她家人害死的?」
付方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爸媽和妹妹。
「他們有明確的作案動機!過年我來他們家見家長,他們竟然要求田穗把我讓給她妹妹!田穗之前也跟我說過,她的父母從小就偏心。今天我來見田穗,他們百般阻攔死活不讓我進來,還撒謊說田穗在睡覺!要不是我強行衝進來,根本不會發現田穗已經死了!」
警察聽完付方的陳述,目光立刻轉向爸媽,眼神里充滿了審視與懷疑。
媽媽見狀,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擺手辯解。
「不是的!警察同志,我們真的不知道她死了!我們也是剛才跟著進來,才發現小穗出事了啊!」
付方站在一旁,憤憤不平地瞪著爸媽。
「你們這幾天就沒跟她說過一句話?沒察覺到她的不對勁嗎?她在屋裡躺了那麼多天,你們就沒想過推門進來看看她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爸爸低著頭,雙手緊緊攥在一起,嘴裡喃喃自語。
「我們以為她和以前一樣,是在跟我們鬧脾氣、絕食抗議,根本沒想到會是這樣。」
警察沒有再繼續聽他們的辯解。
「有什麼話,到了派出所再說吧。」
說完,他朝身邊的同事使了個眼色,兩名警察立刻上前,示意爸媽和妹妹配合。
隨後,警察小心地將我的屍體抬上擔架,蓋上白布,帶著爸媽和妹妹以及付方,一同回了警局。
我的靈魂輕飄飄地跟在後面,跟著他們一起去了警局。
在派出所做筆錄時,爸媽極力想要證明自己的清白。
他們聲淚俱下地講述著事情的經過,反覆強調自己並不知道我已經死亡,只是以為我在鬧脾氣。
而付方則始終堅定地認為,爸媽的冷漠與偏心,一定和我的死脫不了干係。
不得不說,他的想法還挺對的。
要不是爸媽對我冷漠視而不見,我也不會死。
付方詳細地向警察描述了過年時爸媽要求我把他讓給妹妹的荒唐場景,又說起我曾經跟他傾訴過的,從小到大遭受的偏心與委屈。
警方很快展開了深入調查。
他們先是破解了我的手機,調取了裡面的聊天記錄。
聊天介面停留在最後一條消息,是媽媽發來的強硬要求。
「儘快聯繫領導,把你的工作轉給安安,別耽誤她入職。」
往上翻,全是這些年爸媽以各種理由向我索取生活費,字裡行間滿是理所當然的壓榨,沒有一絲一毫的關心。
9
同時,警察也在我的臥室床上找到了那張被扔在屍體上的親子關係斷絕書。
紙上的字跡,成了他們偏心的鐵證。
為了進一步核實情況,警察又走訪了我們家周邊的鄰居。
鄰居們大多是看著我長大的,對於爸媽的偏心早有耳聞。
他們紛紛向警察證實了爸媽確實對我不好。
所有的證據和證詞,都與付方的陳述不謀而合。
警方的調查方向,也漸漸朝著爸媽涉嫌間接導致我死亡的方向傾斜。
就在這時,我的屍檢報告出來了。
這份報告暫時救了他們。
法醫的鑑定結果顯示,我並非死於他殺,而是因急性腸胃炎引發的併發症導致死亡。
死亡時間推測為爸媽和妹妹出發去滑雪場的路上。
而這場急性腸胃炎的誘因,是長期過度勞累,飲食不規律。
這都是我為了在大廠站穩腳跟,沒日沒夜拚命工作留下的病根,從醫學角度來說,與爸媽沒有直接的因果關係。
但法醫同時補充道,根據屍體的狀態和病情發展軌跡推測,我的發病時間應該是在爸媽出發的前一晚。
也就是說,在我最需要救治的時候,只要爸媽能多留意一下我的狀況,只要他們願意送我去醫院,我就不會因為延誤治療而痛苦死去。
所以,爸媽的行為雖然不屬於直接殺人,卻存在明顯的見死不救成分。
如果他們是陌生人,面對他人的病痛袖手旁觀或許只是道德層面的譴責,不用負法律責任。
但他們是我的親生父母,對我負有法定的撫養與救助義務。
他們的冷漠和不救助,在法律上已經構成了間接故意殺人的嫌疑。
當警察將屍檢結果告知爸媽時,他們徹底崩潰了。
媽媽癱坐在椅子上,眼淚不停得往下掉。
嘴裡不停地重複著:「我以為她是裝的!我以為她只是鬧脾氣!我不知道她是真的疼…」
爸爸也渾身顫抖,雙手捂著臉。
他想起了我當時扶著牆,臉色慘白地哀求他帶我去醫院的樣子。
想起了自己如何強硬地攔住我,把我鎖在臥室里。
是他親手奪走了我最後的求生機會,害死了自己的親生女兒。
他們激動地起身,想要衝到我的屍體面前懺悔,卻被身旁的警察用力摁在座位上,只能眼神空洞地看著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比起爸媽的崩潰,妹妹倒是很快就恢復了鎮定。
她在警局裡大叫起來。
「你們快放我出去!田穗又不是我殺的!她自己身體不好,跟我有什麼關係!」
她的聲音充滿了不耐煩,完全沒有一絲一毫的悲傷。
10
可在場的警察,沒有人搭理她。
警察現在已經把案件查得差不多了。
他們暫時把爸媽還有妹妹關在了一起,等著法院的判決。
監獄裡,妹妹假惺惺地安慰著媽媽,語氣有些試探。
「媽,姐姐已經活不過來了,你不要太傷心了,等我們出去後,姐姐的工作能輪到我嗎?我們是不是應該去她公司鬧一下,畢竟田穗是因為工作才腸胃不好的。」
媽媽聽著妹妹的話,都驚呆了。
她像是第一次認識了妹妹一樣,看著她。
「安安,你姐姐死了,你一點都不傷心嗎?還想著自己?」
妹妹嘴角的笑容一僵看向媽媽。
「媽你怎麼了,你什麼時候這麼在意田穗了,你不是不愛她嗎?」
一句「你不是不愛她嗎?」
讓媽媽愣住了。
她腦海里飛快地回憶起自己對我做的那些事情,才明白自己的舉動有多傷人。
爸爸也在一旁反省自己,默默流淚。
本來看到這一幕我應該是開心的,媽媽終於知道自己對我有多不好了。
可是現在我的心情卻很平靜。
我一點都不在意他們了。
法院的判決很快就下來了。
他們綜合所有證據,認為爸媽和妹妹雖然沒有直接殺害我,但他們關鍵時刻的見死不救,與我的死亡存在直接關聯,涉嫌間接故意殺人。
不過鑒於他們最初確實不確定我的病情嚴重性,並非主觀惡意地看著我死去,法院最終做出了判決。
爸媽和妹妹每人被判有期徒刑五年。
在把他們轉移到新監獄的那天,媽媽突然拉住押送警察的衣袖,眼神里充滿了懇求。
「警察同志,能不能讓我再見我女兒一面?我想對著她的屍體,好好跟她說聲對不起。」
警察搖了搖頭,拒絕了她。
「抱歉,女士。你女兒的屍體已經被人領走了,現在應該已經在走火化程序了。主要是屍體存放的時間太久,已經出現了變形,不能再拖延了。」
媽媽的眼淚瞬間又涌了上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任由眼淚無聲地滑落。
那淚水穿透了我靈魂的手。
她默默地轉過身,踏上了警車。
領走我屍體的人,是付方。
他沒有通知我的爸媽,而是獨自為我辦理了所有的後事,還給我買了一塊乾淨的墓碑。
在帶我的屍體去殯儀館火化的那天,付方站在火化爐前,終於忍不住哭了。
「穗穗,我沒想到你在家裡過得這麼苦,如果我那天沒有意氣用事地走掉,如果我多問一句,多堅持一下,是不是你就不會死了?」
我漂浮在他身邊,想要伸出手,幫他拂去臉上的淚水,可我的手卻徑直穿過了他的臉頰,什麼也觸碰不到。
我只能在心裡,無聲地對他說了句。
「謝謝你,付方。」
隨著火焰燃起,我的屍體漸漸化為灰燼,而我的靈魂也開始變得越來越透明。
在靈魂徹底消散的那一刻,我的心裡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解脫。
我在心裡默默許願。
如果有來生,希望我能遇見一對真正愛我的父母,擁有一個溫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