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加班60天,胃藥瓶堆滿了半個抽屜,我才拼來這二十萬的年終獎。
獎金到帳當天,我媽第一時間趕來,要我全額轉給弟弟,補貼他買房。
「你弟要是結不了婚,就是你這個當姐的失職!再說了,你攢那麼多錢不就是用來花的嗎?」
我看著她身後理所應當的巨嬰弟弟,笑了。
也對,攢錢不就是用來花的嗎?
於是,我直接讓閨蜜預訂了飛往馬爾地夫的機票和豪華旅行套餐。
1
手機簡訊提示音響起時,我正在改第三版項目方案。
螢幕亮起,銀行到帳信息清晰明了:102356.78元。
這是我今年的年終獎。
在網際網路大廠做了五年高級項目經理,每天早九晚十一,全年無休拼項目,熬掉半頭黑髮,才換來這份回報。
我盯著數字,指尖微微發顫。
不是激動,是鬆了口氣。
工作五年,我沒買過奢侈品,沒出去旅遊過,房租選最便宜的老小區,吃飯要麼公司食堂要麼自己煮泡麵,工資和獎金除了基本開銷,全存了起來。
我早就想好了,這筆錢加上之前的積蓄,足夠付一套小公寓的首付。
我要在這個城市,有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家。
剛關掉簡訊,家門就被砸得咚咚響。
我打開門,母親、父親、弟弟李寶,三個人堵在門口,臉上帶著我從未見過的熱切。
「瀾瀾,年終獎到了吧?」母親徑直走進客廳,眼睛像掃描儀一樣掃過我的出租屋,「我跟你爸算著,這幾天就該發了。」
李寶晃著染成悶青色的頭髮,往沙發上一癱,掏出手機刷著短視頻,頭也不抬地說:「姐,錢到了就轉我卡上,我跟小雅都看好房了,差二十萬首付。」
小雅是他的女朋友,談了半年,張口就要市中心的三居室,少一分都不結婚。
我手裡的方案冊攥得發緊,儘量讓聲音平穩:「這是我的年終獎,我有自己的用處。」
「你的用處?」
母親立刻拔高了聲音,雙手往腰上一叉,「你一個女孩子,要那麼多錢幹嘛?難道還能帶到棺材裡去?李寶是你親弟弟,他要結婚買房,你做姐姐的不該出錢?」
父親在旁邊搓著手,小聲勸:「瀾瀾,一家人以和為貴,你弟也老大不小了,沒房子確實娶不上媳婦,你就忍一忍,幫他這一次。」
「一次?」我笑了,想起這些年的付出。
「我工作第一年,工資四千五,你們讓我每個月給李寶打兩千,說他上學要生活費,可他那時候早就大專畢業,天天在家打遊戲,根本沒上學。」
「我去年給媽買的金鐲子,媽你轉頭就賣了,給李寶換了最新款的手機。」
「我加班到凌晨,你們打電話不是關心我,是讓我給李寶還網貸。」
「現在我憑自己本事賺的年終獎,你們一句話,就要拿走給他買房?」
李寶終於放下手機,皺著眉瞪我:「姐,你怎麼這麼自私?家裡養你這麼大容易嗎?我買房結婚是大事,你這點錢算什麼?以後我有錢了,還你不就行了?」
「還我?」我盯著他,「你工作五年,換了八份工作,每份干不過三個月,連自己都養不起,拿什麼還?」
母親立刻護著他:「李寶還小,不懂事!等他結婚了,有了家庭,自然就踏實了。」
「你現在幫他,是為他好,也是為我們老李家好!」
她湊近我,語氣帶著威脅:「我告訴你李宣瀾,這錢你必須給,不然我就去你公司鬧,讓你同事看看你是怎麼不孝的,讓你連工作都保不住!」
我心裡一片冰涼,這就是我的家人。
我拚命工作想擺脫原生家庭的束縛,他們卻只想把我捆得更緊,把我當成予取予求的提款機。
但這一次,我不想再吵了。
一個計劃在我心中迅速成型。
我深吸一口氣,臉上擠出一絲疲憊和無奈。
「……買房是大事,二十萬也不是小數目。你們總得讓我看看,這錢是花在什麼地方吧?萬一是個不靠譜的樓盤呢?」
母親見我語氣鬆動,立刻喜上眉梢:「當然要看,明天就帶你去看,是正經大樓盤!」
「好。」我點點頭,「明天我跟你們去看房,看完房,如果確實靠譜,我們再談錢的事。」
他們以為我鬆口了,歡天喜地地離開了,臨走前再三叮囑我明天一定到。
關上門,我臉上的無奈瞬間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決絕。
2
第二天一早,母親就打電話來催。
我帶著筆記本電腦,跟著他們去了所謂的好樓盤。
小區在郊區,離市中心開車要一個小時,周邊全是農田,連個超市都沒有。
售樓處里空蕩蕩的,沒幾個客戶。
銷售熱情地介紹:「這套三居室,面積110平,單價一萬二,總價132萬。首付三成,剛好39.6萬,你們準備了多少?」
母親立刻推了推李寶:「我們準備了二十萬,剩下的……」
「剩下的讓我姐出啊!」李寶脫口而出,「我姐在大廠上班,年薪幾十萬,差這點錢嗎?」
銷售的眼神變了變,看向我的目光帶著一絲探究。
我心裡冷笑,面上卻故作驚訝:「媽,李寶,你們在說什麼?我昨天只答應來看看房子,什麼時候答應出錢了?我自己的首付還沒攢夠呢。」
母親臉色一沉,把我拉到一邊,壓低聲音:「李宣瀾,你什麼意思?昨晚不是說好了嗎?二十萬,你必須出!」
「媽,我昨天說得很清楚,我只答應來看看。我最多只能借五萬,而且要打借條。」我儘量保持冷靜。
「五萬?你打發叫花子呢!」
母親瞬間拔高了音調,「李寶是你親弟弟!你幫他是天經地義!」
就在這時,小雅和她的父母來了。
小雅穿著一身名牌,挎著限量款包包,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喲,這就是那位在大廠掙大錢的姐姐啊?怎麼,親弟弟買房,就打算出五萬?說出去也不怕人笑話!」
小雅的母親立刻幫腔,聲音尖利:「我們小雅條件這麼好,肯嫁到你們家是你們祖上積德!首付、裝修、彩禮,一樣不能少!不然這婚免談!」
「媽!」李寶急了,沖我吼道:「姐,你聽見沒有,你到底幫不幫我?你想讓我打一輩子光棍嗎?」
父親在一旁重重嘆氣,眼神里全是責備:「宣瀾,你就忍心看著這個家散了嗎?你就不能懂事一點?」
我被他們圍在中間,如同置身冰窟。
最後那一絲因為血緣而產生的猶豫,在他們聯合外人一起施加的勒索和道德綁架下,徹底粉碎了。
好,真好。
原來在他們眼裡,我存在的意義,就是填李寶這個無底洞。
我深吸一口氣,聲音顯得有些疲憊:「……好,好,你們別吵了。」
他們立刻安靜下來,全都期待地看著我。
我看向母親和李寶,語氣「軟化」下來:「首付……二十萬,我可以出。」
母親和李寶臉上瞬間綻放出狂喜的笑容,小雅也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但是,」我話鋒一轉,露出為難的樣子,「這筆錢有一部分在理財里,下周一才能到期贖回。」
「而且這麼大一筆錢,總得讓我回去準備一下轉帳手續吧?」
李寶有些急不可耐:「下周一?今天才周三!」
「不然怎麼辦?現在我也變不出現金。」
我無奈地攤手,「你們要是連幾天都等不了,那我也沒辦法了。」
母親趕緊打圓場:「能等!下周一就下周一!瀾瀾,這才像話嘛,這才是一家人!」
小雅母親也緩和了語氣:「這還差不多,那我們就等好消息了,首付一到,馬上籤購房合同。」
看著他們瞬間變臉,沉浸在計劃得逞的喜悅中,我心裡冷笑更甚。
「那今天就這樣吧,我公司還有事,先回去了。」
「嗯,下周一,等我消息。」
我收起電腦,平靜地說道。
「好好好,你快去忙!路上小心啊!」
母親前所未有的關切,和李寶一起把我送到門口,臉上笑開了花。
走出售樓處,溫暖的陽光照在身上,卻驅不散我骨子裡的寒意。
我拿出手機,沒有絲毫猶豫。
先給公司HR發郵件,申請即將到期的年假,從明天開始。
然後我給閨蜜發去消息:
「姐妹,你不是想去馬爾地夫度假嗎?我請了個年假,定機票吧,再訂一個海邊的度假村,越貴越好。」
3
時間很快滑到了周一下午。
我正在馬爾地夫澄澈的海水裡浮潛,我上岸後拿起手機,螢幕上十幾個未接來電。
母親的電話又打了進來。
我按下接聽,還沒放到耳邊,那邊尖銳焦急的聲音就炸開了:
「李宣瀾你死到哪裡去了?今天周一了,售樓處催著交錢!我們都在這等半天了!你的錢呢?怎麼還沒轉過來?」
背景音里還能聽到李寶不耐煩的催促:「媽,你讓她快點啊!小雅他們家都等著呢!信號不好嗎?」
我走到遮陽傘下,喝了口冰鎮果汁,語氣平靜無波:「錢?什麼錢?」
母親顯然被我這態度噎住了,頓了一秒,火氣更旺:
「你裝什麼傻?上周三在售樓處說好的!首付二十萬!你親口答應的!李寶的婚事要是黃了,我跟你沒完!」
「媽,」我慢條斯理地提醒她,「上周三,我說的是『下周一等我消息』。」
「現在我的消息就是:我沒錢,一分都不會出。」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緊接著是難以置信的咆哮:「李宣瀾你敢耍我們!你知不知道我們跟小雅家怎麼保證的?你讓我們把臉往哪擱?你趕緊給我滾回來!」
我甚至能想像到她氣得扭曲的臉。
「回不去,我在馬爾地夫,休年假。」我語氣輕鬆,「至於臉面,不是你們自己選擇不要的嗎?」
「馬爾地夫?」
母親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幾乎破音,「你拿著給弟弟買房的錢去逍遙快活?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我怎麼生了你這個白眼狼!」
「你趕緊把錢打過來!不然……不然我這就去你公司找你領導!我讓你年假都休不安生!」
又是這一套。
「媽,」我打斷她的歇斯底里,聲音冷了下來,字句清晰——
「你聽清楚,第一那是我連續加班六十天掙來的年終獎,怎麼花是我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