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要留學,家裡砸鍋賣鐵,還要用我的名義借三十萬高利貸。
回家那天,我媽把貸款協議摔在我面前:
「簽了吧,你的人生也就這樣了,我們的錢得留給你妹鍍金。"
我爸跟著補刀:"你寫小說能掙幾個錢?簽了這個,以後我們養老也不用你管。"
我沉默著,握緊了那張剛入帳八位數稿費的銀行卡。
然後,拿起了筆。
「好,我簽。」
既然我的稿費你們瞧不上。
那這錢,我就留著自己慢慢花。
01
凌晨三點,我敲下最新小說的最終章。
右下角編輯蘇姐的頭像瘋狂跳動。
「寧寧,醒著嗎!影視版權敲定了!五百萬!!」
我癱在椅子裡,看著手機里銀行發來的餘額變動簡訊,那串數字長得像做夢。
這下,爸媽總該相信寫小說是份正經工作了吧。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銀行辦了三張新卡。
第一張存進三百萬。
爸媽住的老房子沒電梯,媽媽膝蓋不好,爬上爬下太受罪。
這筆錢,夠換個帶電梯的陽光房了。
第二張存進一百五十萬。
妹妹阮靜還小,以後結婚總得有點底氣。
我是姐姐,多給她攢些。
第三張存進五十萬。
我們家好像從來沒一起出去好好玩過。
我想帶他們去哈爾濱,在冰雪大世界拍張全家福。
剩下的錢,我悄悄計劃著。
夠在這座城市付個首付,再也不用擠在潮濕的地下室。
高鐵飛馳,我抱著鼓囊囊的行李袋,裡面裝著給爸爸的頸椎按摩儀,給媽媽的愛馬仕絲巾,給妹妹的SK-II神仙水。
摸著這些禮物,我忍不住笑,腦子裡全是他們驚喜的樣子。
推開家門,客廳的燈白晃晃的,刺得人眼睛發酸。
茶几上擺著的的不是為我的洗好的水果,而是一堆厚厚的文件。
留學中介的合同,花花綠綠的澳洲租房廣告,雅思培訓的價目表,像在開什麼項目研討會。
爸爸、媽媽、妹妹,三個人頭碰頭圍在那裡,手裡按著計算器。
「歸零……歸零……」那冰冷機械的提示音,一下一下。
我在門口站了快一分鐘,像個人形立牌,沒人抬頭。
「爸媽,我回來了。」我出了聲。
「呦,正好你回來了。」我媽這才瞥過來一眼,手上沒停。
「我們在算你妹妹去澳洲留學的帳。兩年至少一百二十萬。家裡存款滿打滿算六十五萬,你工作這些年,總該有點積蓄吧?先借家裡應應急。」
客廳里一下子安靜了。
我把手裡沉甸甸的禮袋輕輕放在地上,吸了口氣:
「媽,我有件好事想跟你們說……」
「什麼事能比你妹妹留學要緊?」我爸打斷我,眉頭擰成疙瘩。
「她的前途耽誤不起,你知道嗎?」
我看著他們,感到不解:
「就算把家裡存款全貼上,也不夠送琳琳去澳洲吧?」
「是不夠啊。」我媽接得飛快,語氣平靜。
「所以房子得賣了,中介明天就來看房。」
「房子賣了你們住哪兒?!」
我聲音一下子拔高了。
我媽抬起頭,終於正眼看向我,眼神卻沒有一絲溫度。
「用不著你操心。」
「我們就是告訴你一聲,不是跟你商量。我們的房子,想怎樣,就怎樣。」
她話音剛落,我口袋裡的手機突然尖銳地震動起來。
掏出來一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的簡訊:
【提醒:您尾號6520的信用卡申請的個人消費貸款30萬元已成功發放。】
我腦子「嗡」的一聲。我根本沒申請過什麼貸款!
我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向我媽。
她迎著我的目光,沒有絲毫躲閃,甚至有點理直氣壯:
「對,我拿你身份證申請的。怎麼了?姐姐幫妹妹,天經地義。」
天經地義……
那一刻,我像是被浸進了冰窟窿里,從指尖冷到心臟。
我看著他們三個人,看著這個我稱之為「家」的地方,聲音抖得幾乎不成調:
「那我呢?」
「媽,爸……」
「我不是你們親生的,是嗎?」
02
我媽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被踩了尾巴:
「你說什麼胡話!我們供你吃供你穿,有虧待過你了?」
供我吃穿?
我忽然想起七歲那年,妹妹看中我的新書包。
那是我考了雙百,奶奶獎勵的。
妹妹一哭,媽媽立馬奪過去:
「你是姐姐,讓著妹妹!」
那個冬天,我用破了好幾個洞的舊書包,雨水滲進去,課本全濕了。
「十五歲的時候。」我聲音平靜得自己都害怕。
「我急性闌尾炎住院,你們說工作忙,是鄰居阿姨送我去醫院,陪我手術。妹妹同年只是感冒咳嗽,你們輪流請假守了三天。」
我爸臉色變了:
「陳年舊事提它做什麼?琳琳從小身體弱!」
「是嗎?」我笑了。
「那去年呢?我長期熬夜工作,突發腦溢血暈倒在大街上。我醒來給你打電話,媽說你在陪琳琳做美甲,沒空去陪我。」
客廳死寂,計算器螢幕暗了下去。
妹妹阮靜忽然小聲開口:
「姐……爸媽也是為我好。留學回來我找到好工作,也能幫襯家裡……」
「幫襯?」我打斷她。
「是用我的三十萬貸款幫襯,還是用賣房子的錢幫襯?」
我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份《親情投資協議》。
條款寫得冠冕堂皇,核心只有一條:家庭現有及未來所有資源,優先用於馮琳留學及後續發展。
簽字處空著,等著我這個姐姐自願畫押。
我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從小到大,」
「妹妹要學鋼琴,你們刷爆信用卡買。我想買本作文書,你們說浪費錢。」
「妹妹高考失利,你們花十萬送她讀民辦本科。我考上985重點,你們說女孩子讀太多書沒用。」
「現在,你們要榨乾最後一分錢,甚至不惜偷用我名義貸款,去填一個無底洞。」
我看向媽媽。「就因為她會哭,會撒嬌,而我只是……不會喊疼?」
媽媽嘴唇哆嗦,忽然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白眼狼!我們白養你了!要不是你非要寫什麼破小說,早點嫁人,家裡早寬裕了!琳琳至於現在才出國嗎?沒有錢,你就去掙!」
邏輯荒謬得讓我想笑。
我曾天真地以為,等我功成名就的那天,爸媽看我的眼神總會不一樣。
可原來我錯了,徹底的錯付了。
他們不是看不見光,只是我的光,照不進他們閉上的眼睛。
03
我提起地上的禮物袋,轉身就走。
「姐!」馮琳衝過來拽住我的胳膊,眼圈瞬間就紅了。
「我知道你手頭緊,自己生活都費勁。但你別跟爸媽慪氣,都是我不好……我不留學了還不行嗎?」
她聲音發顫,演技比偶像劇女主還到位。
「跟她低什麼頭?」
我媽一把將她扯回去,指甲颳得我手臂生疼。
「我早看透她了,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滾!現在就給我滾出這個家!」
她胸口劇烈起伏,指著我鼻子:
「還有,當年你割闌尾,我給你那五千塊,算借的。現在還回來!一分都不能少!」
我停下腳步,差點氣笑了:「媽,那五千塊您還惦記著呢?」
「你什麼意思!」她眼神閃躲,嗓門卻飆得更高。
「五千塊不是錢?你個沒良心的還嫌少?!」
「是,是我沒良心。」
我捏緊兜里的銀行卡,心口那片最後溫熱的角落也涼透了。
「五千塊買斷二十六年,是我賺了。」
我爸把煙蒂狠狠摁進煙灰缸,火星四濺:
「你翅膀硬了,這個家容不下你了?因為一點錢斤斤計較,我們白養你這麼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