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銘別過頭去,閉上眼不願再看我。
我明明笑著,視線卻逐漸模糊:
「你當然沒有,你只會理所應當地享受著我對你的愧疚,因為你在意的從始至終都不是我!」
「祁銘,你和你的愛一樣,廉價又虛偽。」
我手起刀落,那塊傷疤連同血肉被我硬生生割了下來,掉落在地。
現場瞬間亂作一團,保鏢見我手持刀槍,也不敢貿然上前。
大量鮮血湧出,傷口處甚至依稀可見森森白骨。
祁銘痛到面上瞬間失去顏色,他捂住傷口,劇烈喘息著卻始終沒有還手:
「如果這樣你能消氣的話,我願意承受。」
「是我對不起你。」
我嗤笑出聲,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條蛆蟲。
這麼多年了,祁銘還是不夠懂我。
他是個瘋子,傅晚笙何嘗不是偏執到了極點。
「以前的傅晚笙是被你親手葬送的,一命賠一命,這是你教會我的祁銘。」
見我真的動了殺心,祁銘怔在原地,只覺得有些恍惚。
沈薇尖叫出聲:
「傅晚笙,你這個瘋子!」
她衝上前推搡我,卻被我反手遏制在身下。
我將槍慢慢舉起,拉動保險,對上她的太陽穴。
「晚笙,你別衝動!」
我笑著搖頭:
「我沒有衝動,祁銘。」
「我給過你機會,給了你好多次機會。」
「可你永遠貪心不足。」
祁銘想奪槍,可失血過多的他此刻連站立都很困難,所以他只能攥住我,用最後的力氣抵住我的扳機。
不知僵持了多久,久到沈薇的哭聲漸漸止息。
祁銘突然鬆開了。
他跪在我身前,笑得如從前般春風和煦。
恍惚間,我仿佛再一次看到了從前那個紅著臉為我簪花的少年。
「那你殺了我吧,晚笙。」
「她沒錯,你也沒錯,錯的是我,該死的也是我。」
瞬間,心中因報復而產生的快感煙消雲散。
這不是我想要的結果。
我其實也很想問問祁銘,問他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為什麼不能真的試著愛我,為什麼我用二十年的時間都換不來一個體面的解釋。
我想看他哭著求我,撕心裂肺地向我懺悔,說自己情願後半生當牛做馬,只希望我能留他一條性命。
可他沒有。
愛的終點不是你死我活,而是為了你,我寧願去死。
這是祁銘教我的最後一課。
只可惜,我這輩子都學不會了。
「既然如此,那你去死吧。」
我麻木地看著眼前神情自若的男人,輕輕扣動扳機。
「砰!」
下一秒,劇痛從後肩傳來。
巨大的衝擊力幾乎讓我猛地跌倒在地。
祁銘猛地睜眼,死死瞪著後方一群保鏢怒吼:
「蠢貨,誰讓你們開槍的!」
「醫生呢?叫醫生過來,一群眼瞎的東西,夫人受傷了看不到嗎!?」
沈薇一愣,轉頭看向祁銘,眼中是說不出的委屈與不甘。
隨行醫生很快趕到,我捂著傷口後退,怎麼都不肯讓他們碰到自己。
「晚笙,再聽最後一次話,把傷口處理好,我讓他們把你送下船,好嗎?」
祁銘將我抱在懷中,用一種幾乎哀求的語氣道。
我沒有力氣推開他,身體上的傷外加長期積累的神經緊張,早已讓我身心俱疲。
血液與血液交融在一起,濃烈的腥氣之中多添了絲煙草的味道。
祁銘的聲音依舊低沉:
「我發誓,會把所有資產留給你,也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
「我們就這樣結束好不好?」
許是我真的累了,隔著衣料感受到熟悉的溫度,竟產生一絲困意。
「你是在賄賂我,讓我縱容你和小三的婚禮嗎?」
話語間,醫生已快速取出了我體內的子彈,將傷口做了止血處理。
聽到小三二字時,沈薇的面色白了幾分。
可破天荒的祁銘這次沒有為她說話,只是笑著蹭了蹭我的額頭:
「這場婚禮你不喜歡對嗎?」
「沒人會喜歡自己的老公成為別人的新郎。」
祁銘笑出了聲。
「或許我們真的很配,兩個瘋子的相愛相殺比做生意有趣多了。」
「也許你不相信,我並不是沒有試著愛上你過,晚笙。」
「你和我見過的所有女人都不同,你殺伐果決做事不留餘地,我需要這樣的人來幫自己在港城站穩腳跟。」
「但沒有一個男人會允許自己的妻子超過自己,我需要被依靠的感覺。」
「沈薇她太脆弱了,她會示弱,會蹭在我懷中求我留下來陪她一晚,那些被你拒之門外的柔情在她面前找到了立足地,我還是沒辦法忘記她。」
「抱歉,終究是我對不住你。」
所以祁銘承認他心中對我有愧,只不過這份愧疚不足以讓他心軟。
好一手陽奉陰違。
我悄無聲息地將匕首舉起,對準他脖頸上跳動不止的那根血管。
「原來如此。」
「那你就去地獄好好懺悔吧。」
祁銘一個側身,刀尖擦過他的鎖骨。
他說得沒錯,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們真是天生一對,即使相擁也不曾有一刻放下對彼此的忌憚和提防。
沈薇尖叫著向保鏢求助:
「快點來幫忙啊,你們都是瞎子嗎!」
可看著那個因開槍被丟下海喂鯊魚的同事,他們不敢出手,也不知該不該出手。
到底是用不習慣左手,幾聲槍響過後,耗盡了所有的子彈我卻依舊沒有打中祁銘。
我朝他還在溢血的手臂刺擊,他竟攥著我剛被包紮好的傷口不鬆手。
痛和快感一併在腦海中交織。
直到雙方都因失血過多,癱倒在地。
我的格鬥技是祁銘教我的,他打不過我,我卻也奈何不了他。
劇烈的喘息聲中,他翻身將我壓在身下。
「晚笙,我們本不應該如此。」
他長睫微垂,面上掛著未乾的血跡,看起來危險又迷人。
我輸了。
意識逐漸模糊,我再也沒有力氣去斗,只能半睜著眼看著祁銘:
「沒殺了你,真可惜。」
祁銘吐出一口濁氣,看著我血肉模糊的肩膀終是不忍心,再次把我抱進懷中:
「放手吧,我們都放手。」
他小心翼翼地避開我的傷口,吐出的話語每個字眼都溫柔至極。
或許正因如此,我才會在每個他背叛我的瞬間選擇麻痹自己。
「祁銘,這是誰的船?」
祁銘一愣,似是沒想到我會突然問這個。
「我的。」
得到肯定的答覆,我終於安心地長舒了口氣。
「那就好...」
「什麼意思?」
祁銘不解地看著我,可此時我已沒有力氣再回答他的問題。
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巡捕破門而入。
「把手舉起來,都不許動!」
...
在醒來已是三日後。
祁銘從前的秘書坐在沙發上,對上我視線的那一刻臉都嚇白了。
「夫人...」
我艱難起身,看了眼牆上的時鐘:
「祁銘呢?」
「祁總...被巡捕抓走了,審判今天開庭。」
壓在心中的巨石瞬間落地,我冷眼掃視著面前坐立不安的男人。
「既然他不在了,你要叫我什麼難道還需要我告訴你嗎?」
男人瞬間挺直身子,畢恭畢敬朝我鞠了一躬:
「傅總!」
我在療養院待了一個月,其間祁銘的罪名判決也終於落地。
因非法販賣人口,挪用巨額公款,偷稅漏稅,數罪併罰,祁銘被判處無期徒刑。
沈薇涉嫌隱瞞罪和包庇罪,情節惡劣,被判處四十年有期徒刑。
再見祁銘時,他整個人瘦了一圈,黑白相間的囚服套在他身上,有種說不出的怪異感。
他與我隔著防彈玻璃對面而坐,始終低著頭不願看我。
我輕笑出聲:
「祁銘,回老家了有沒有一種歸屬感?」
祁銘雙拳緊握,猩紅的眼死死盯著我:
「看我這樣,你滿意了?」
「對啊,開心得不得了,比親手殺了你都開心。」
像他這般自負的人,失去一切被永遠囚禁才是真的生不如死。
我怎麼可能會讓他那麼暢快。
「你以為你就能明哲保身嗎?一旦東窗事發,你乾的那些髒事暴露也是遲早的事!」
我挑挑眉,不置可否:
「那等你出來,再去向法官大人舉報我吧。」
「哦對,不好意思,這輩子估計夠嗆了,下輩子加油。」
祁銘猛地怒吼,起身一拳砸在防彈玻璃上。
看著他無能狂怒的樣子,我心裡簡直爽翻了:
「早讓你多讀寫書,公海不是法外之地,在國家船舶內的犯人同樣適用刑法處置,可以依法進行追捕。」
「所以你是在拖延時間!」
我朝他笑得戲謔:
「對啊,不過我也沒想到會這麼順利。」
「反派死於話多,這句話可真是在你身上靈驗了。」
「不過你倒也不是一無是處,多虧你留在港城財產,我現在過得可別提有多滋潤了。」
祁銘徹底崩潰:
「傅晚笙,你不得好死!」
「無所謂,畢竟我還活得好好的呢,先擔心擔心你自己吧。」
「況且...」
我壓低聲音,舉起一張一年前的檢測報告,將話筒湊到耳邊:
「你知不知道,你有無精症。」
「你心心念念的薇薇寶貝懷著別人的孩子在你身下承歡的樣子是不是嫵媚動人極了?」
祁銘瞪大眼,胸口劇烈起伏著:
「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你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要瞞著我!」
看他因情緒失控被獄警按在地上的模樣,我笑得花枝亂顫:
「因為你該死啊,祁銘,我不是說過了嗎?」
「好好在監獄懺悔你的餘生吧,垃圾!」
沒再理會他的咆哮,我轉身離開。
門外,秘書站在加長邁巴赫旁邊:
「傅總,巴厘島的度假行程已經安排好了。」
我戴上墨鏡:
「今晚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