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狗!我是她未婚夫!你們放開我!」
顧偉拚命掙扎,臉貼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無論怎麼嚎叫,都無人理會。
最後,他被扔到了酒店門外的馬路邊。
深秋冷雨,夾雜落葉拍打在他身上。
顧偉縮在角落,瑟瑟發抖。
一輛巡邏車呼嘯而至。
兩個巡捕押著一個狼狽不堪的女人走下來。
是林婷婷。
「放開我!我是顧偉的未婚妻!那些錢是他給我的!我沒有偷!」
林婷婷披頭散髮,尖叫著。
「少廢話!」
「我們在你包里搜出了大量顧氏集團非法轉移資產的證據。」
「還有你偷竊顧偉私人財物的贓物,跟我們回去接受調查!」
巡捕給她戴上手銬。
顧偉看著這一幕,笑出了聲。
「活該!賤人!你也遭報應了!」
他從角落爬出來,指著林婷婷大笑。
林婷婷看到了他,眼神瞬間變得怨毒。
「顧偉!是你!是你報的警對不對?」
「你個王八蛋!我就算坐牢也要拉你墊背!」
「巡捕同志,我要舉報!顧氏集團那些財務造假都是顧偉指使的!」
「我還保留了他行賄的錄音!就在那個U盤裡!我要立功贖罪!」
「什麼?!」
顧偉笑聲戛然而止,臉色慘白。
巡捕對視一眼,立刻上前控制住顧偉。
「顧偉是吧?正好,有人舉報你涉嫌重大經濟犯罪,跟我們走一趟吧。」
「不!我沒有!那個賤人胡說八道!」
顧偉拚命掙扎,看向酒店頂層那扇亮著燈的窗戶。
「以此!救我!以此!我知道你在上面!你看我一眼啊!」
「以前是我錯了!我是被豬油蒙了心!我最愛的人是你啊!」
「只要你救我這一次,我給你當牛做馬都行!以此——!!!」
嘶吼聲在雨夜中迴蕩。
頂層落地窗前。
我端著紅酒,漠然俯視樓下那兩個被帶上巡邏車的身影。
「李伯伯。」
我輕聲說道。
「讓人去跟巡捕打個招呼,務必……秉公執法。」
「是。」
李半城站在我身後,恭敬應道。
為了讓顧偉死得更明白一點,我決定給他最後一次「見面」的機會。
律師去巡捕局辦了取保候審。
顧偉被放出來時,整個人已經瘦脫了相。
他直奔我的公司樓下。
這一次,他沒有鬧,而是在公司大門口跪下。
跪得筆直。
一天,兩天,三天。
暈倒了又醒來,醒來繼續跪。
第三天傍晚,我的車停在了他面前。
車窗緩緩降下。
顧偉渾濁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他手腳並用爬過來,想要抓我的車門,被保鏢一腳踹開。
「以此!以此你終於肯見我了!」
顧偉趴在地上痛哭流涕。
「我知道錯了!這幾天我在裡面想了很多,以前都是我混蛋!」
「我不該聽那個賤人的話!我心裡其實一直都有你啊!」
「你還記得嗎?三年前我發高燒,是你衣不解帶地照顧我三天三夜!」
「五年前我創業失敗想跳樓,是你拉住我說會陪我東山再起!」
「以此,我們是有感情的啊!你不能見死不救!」
我下了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依然是那副令人作嘔的嘴臉。
「顧偉。」
我聲音清冷。
「當年的恩情,我已經還完了。」
「還完?怎麼可能還完!我是你未婚夫啊!」
顧偉急切地喊道。
「你五年前救過一隻流浪貓,給它喂了一根火腿腸。」
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隻貓就是我下凡歷劫時的化身。」
「我為了報這一腸之恩,渡給你一口仙氣,許你五年首富之位。」
「這筆買賣,你賺翻了。」
顧偉愣住,張大嘴巴。
「貓?你是……那是你?」
「沒錯。」
我冷笑一聲。
「可惜,你人心不足蛇吞象。」
「你不僅沒有珍惜這份福報,反而肆意揮霍,甚至羞辱恩人。」
「顧偉,你的福報,是你自己作沒的。」
「不!我不信!什麼神啊鬼的!你就是在騙我!」
顧偉抓著頭髮。
「你就是嫌貧愛富!你就是看我現在沒錢了才編這種瞎話!」
「沈佳妮,只要你肯把財運還給我,我保證以後只對你一個人好!」
「我發誓!」
「還給你?」
我搖了搖頭。
「財運這東西,給了你就髒了。」
「不過……」
我看了一眼路邊。
那裡蹲著一個衣衫襤褸的老乞丐,正哆嗦著在垃圾桶里翻找食物。
那是這附近有名的傻子,心地純良,哪怕自己餓肚子,也會把饅頭分給流浪狗。
「顧偉,你看好了。」
我走到老乞丐面前。
顧偉瞪大眼睛。
我伸出手,輕輕在老乞丐髒兮兮的額頭上點了一下。
「老人家,苦盡甘來,今日便是你的出頭之日。」
隨著手指落下,一道金光鑽進老乞丐的身體。
老乞丐愣了一下,渾濁的眼睛突然變得清明。
一陣大風吹過。
一張花花綠綠的紙片被卷著貼在老乞丐臉上。
他拿下來一看,是張彩票。
路邊商鋪電視里正在播放彩票開獎信息。
「本期頭獎號碼是……08、16、22……」
老乞丐顫抖著對這手裡的彩票。
全中。
特等獎,獎金五億。
路人突然驚呼:
「哎呀!老爺子!我是您失散多年的侄子啊!我找您找得好苦啊!」
一輛豪車停在路邊,走下一個富商,激動地握住老乞丐的手:
「恩人!原來您在這裡!當年的恩情我一直沒齒難忘!」
「我要報答您!給您養老送終!」
老乞丐被人群簇擁起來。
顧偉目眥欲裂,僵在原地。
那本該是屬於他的!
「看到了嗎?」
我轉過身,冷冷看著顧偉。
「財運這種東西,我想給誰就給誰。」
「哪怕是一條狗,一個乞丐,只要我沈佳妮願意,他就能成為首富。」
「而你,連個乞丐都不如。」
「不!!!那是我的!還給我!你還給我!!」
顧偉想衝過去搶彩票,被人群一腳踹回來。
他趴在地上,眼睜睜看著老乞丐被人簇擁離開。
警笛聲再次響起。
取保候審結束,新的證據確鑿。
他該上路了。
五年後。
深冬上京,大雪紛飛。
我在李半城陪同下,剛參加完一場慈善晚宴。
車子路過繁華的商業街天橋。
「停車。」
我說道。
李半城有些疑惑,還是讓司機靠邊。
我降下車窗,看向天橋下的陰暗角落。
那裡縮著一團黑影。
斷了一條腿的乞丐趴在地上,面前放著破碗。
他渾身惡臭,頭髮糾結,臉上全是凍瘡和傷疤。
是顧偉。
獄中被打斷腿,出來後無人錄用,仇家落井下石。
此刻,他正為了路人扔下的半個餿饅頭,和一條流浪狗搶食。
「汪!汪!」
流浪狗咬住他的手。
「啊!鬆開!畜生!這是我的!」
顧偉慘叫著,用另一隻手打狗,卻因虛弱無力,反被撲倒撕咬。
路人冷漠走過,有的拍照嘲笑。
「看,這就是當年的顧首富,現在跟狗搶食呢。」
「活該,聽說當初為了個小三把財神未婚妻趕走了,報應啊。」
顧偉終於搶到那半個饅頭。
他不顧上面的泥土和狗牙印,拚命往嘴裡塞,邊吃邊流淚。
他突然抬起頭。
隔著風雪與人群,他看到了路邊的勞斯萊斯。
看到了車窗後那張臉。
饅頭掉在地上。
顧偉渾身僵硬,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荷荷」的風聲。
他猛地低下頭,用滿是污垢的手捂住臉。
拖著那條斷腿,他拚命往黑暗的角落裡縮,試圖把自己藏進垃圾堆。
「走吧。」
我升起車窗。
車子啟動,駛入風雪,將那個角落遠遠甩在身後。
城市的另一頭。
廉價髮廊里。
年老色衰的林婷婷被酒氣熏天的客人揪著頭髮扇耳光。
「裝什麼裝!還說自己當過首富夫人?就你這貨色?呸!」
林婷婷捂著臉,麻木賠笑:
「大哥,我錯了,我真的跟過顧偉……那條金項鍊就是證據……」
「那破銅爛鐵早就在當鋪里被你賣了換粉吸了!趕緊幹活!」
林婷婷透過窗戶縫隙,看著外面的大雪,心中只剩下無盡的悔恨。
如果當初不貪那個鐲子,不貪那枚銅錢……
可惜,人生沒有如果。
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