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抓起陳剛的手,把筆硬塞進去。
「剛子,別掉鏈子!關鍵時候,千萬別掉鏈子!你要是個男人就給我簽了!」
「哎……龍哥,疼……哎呦....媽呀......」
陳剛冷汗直流,哆嗦著要落筆。
我站在廚房陰影里,端著瓦罐。
「砰!」
我踢開廚房門,笑著走出去。
「老公,我看你手抖得厲害,是不是該吃藥了?
還是……該喝酒了?」
全場目光集中在我身上。
陳剛抬起頭,看見我手裡的瓦罐,打了個冷戰。
「老公,喝了這碗湯,手就不抖了。」
我微笑著把那罐黑乎乎的「醒酒湯」放在桌上,眼神卻越過陳剛,落在了那份合同上。
陳剛看著我那滲人的笑,本能地想躲,但龍哥的大手死死鉗住他的手腕。
「別磨嘰!弟妹都這麼支持你,簽!」龍哥不耐煩地吼道。
在劇痛和恐嚇的雙重夾擊下,陳剛咬著牙,顫抖著在擔保人那一欄,歪歪扭扭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最後一筆落下的瞬間,龍哥立刻鬆開了手,一把抽走合同,塞進懷裡,臉上虛偽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鄙夷。
「行了,字簽了,這酒也喝得差不多了。」龍哥站起身,拍了拍屁股,「剛子,好好養傷,哥先走了。」
然而,他剛邁出一步,肚子突然發出一聲巨響。
「咕嚕——」
緊接著,是一連串類似連環屁的聲音。龍哥臉色一變,捂著肚子就往廁所沖:「操……這酒怎麼……」
與此同時,桌上其他的馬仔也紛紛捂著肚子,臉色發青。
「哎喲……肚子疼……」
「我不行了……要拉褲兜子了……」
那強效瀉藥混合著劣質酒精,威力堪比生化武器。一時間,狹小的客廳里屁聲震天,惡臭瀰漫。
陳剛本來就痛風手疼,現在肚子也開始翻江倒海。他想起身,卻因為腿腳不便,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噗——」
一聲悶響,那一褲子黃白之物,順著褲管流了出來。
「龍……龍哥……這是怎麼回事……」陳剛臉都綠了,虛弱地問道。
就在這群人為了搶廁所打成一團,甚至有人直接拉在客廳地板上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
「開門!巡捕!接到舉報這裡有人聚眾賭博、非法集資!」
屋裡瞬間安靜了零點一秒,緊接著是更劇烈的慌亂。
「巡捕?!快跑!」龍哥提著褲子從廁所衝出來,但他忘了這是四樓。
我淡定地走過去打開門。
幾個巡捕沖了進來,看著這一屋子捂著屁股、滿地排泄物、衣衫不整的男人,都被這味兒熏得皺起了眉。
「都在這兒幹什麼呢!身份證拿出來!」
「巡捕同志,我是這家的女主人。」我站在一旁,一臉無辜且痛心疾首,「我也不知道他們這是怎麼了,剛才非要逼著我老公簽字,簽完字就這樣了。你們看,那份合同還在那個胖子懷裡呢。」
巡捕立刻上前搜身,從龍哥懷裡搜出了那份還帶著體溫和臭味的擔保合同,以及幾張高利貸欠條。
「帶走!」
陳剛被兩個巡捕架起來的時候,還在喊:「我是受害者!我是良民啊!老婆你幫我解釋一下啊!」
我站在門口,捂著鼻子,眼神冷漠:「老公,進去好好改造,家裡我會照顧的。」
警笛呼嘯而去,留下一屋子狼藉和還沒回過神來的王桂花。
陳剛進去蹲了十五天。
因為只是參與者,加上身體原因(痛風+急性腸胃炎),他很快被放了出來。但這十五天,對於王桂花來說,簡直是地獄。
高利貸的人雖然被抓了一波,但龍哥背後的債主——強哥,可還在外面。
就在陳剛被抓的第二天,家門口就被潑了紅油漆,上面寫著鮮紅的大字:「欠債還錢,全家死絕」。
王桂花嚇得報了警,但這種事,巡捕也沒法24小時守著。
於是,當陳剛像個乞丐一樣,扶著牆回到家時,迎接他的不是熱飯熱菜,而是一屋子等著討債的壯漢。
「陳剛是吧?龍哥進去了,但他欠我們的錢,你是擔保人,這筆帳得算在你頭上。」為首的刀疤臉把那份複印的合同拍在陳剛臉上,「本金五十萬,加上違約金和利息,一共一百二十萬。今天不還錢,就把你的腿卸下來。」
「什麼一百二十萬?!龍哥不是說那是分紅合同嗎?!」陳剛嚇得癱軟在地,屎尿齊流的後遺症還在,他又是一哆嗦。
「分紅?你腦子裡裝的是屎嗎?」刀疤臉冷笑,「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連帶責任擔保』。你不識字啊?」
王桂花這時沖了出來,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撒潑:「沒天理啊!欺負孤兒寡母啊!我們要報警!這是詐騙!」
「報警?」刀疤臉一腳踹在茶几上,玻璃碎了一地,「行啊,你報。巡捕管得了今天,管得了明天嗎?只要他不還錢,我們就天天來,去你單位鬧,去你兒子學校鬧,讓你們全家都出名!」
陳剛一聽要去單位,徹底慌了。他那份保安隊長的「體面」工作,是他最後的遮羞布。
「別!別去單位!我還!我還!」陳剛爬到刀疤臉腳邊,「寬限我幾天,我有房!我有車!我賣房還你們!」
「這還像句人話。」刀疤臉拍了拍陳剛的豬頭臉,「三天,三天後見不到錢,我就讓你媽去賣腎。」
那群人走後,陳剛癱在地上,王桂花哭得死去活來。
「兒啊!這可怎麼辦啊!那是咱家的房子啊!那是你的命根子啊!」
陳剛眼神陰狠,突然轉頭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我。
「林曉!把你的首飾拿出來!還有你那張卡!我知道你有點私房錢,全都拿出來!」
我後退一步,一臉驚恐:「老公,我的首飾早就被你拿去賣了啊!我哪還有錢?家裡的一分一厘不都在你媽手裡攥著嗎?」
「放屁!你肯定藏了!」王桂花撲上來要搜我的身。
我一把推開她,冷冷地說:「媽,您別急。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把這房子賣了。反正老公還年輕,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對!賣房!」陳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林曉,房產證在你那兒,快拿出來!明天就去中介!」
我看著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賣房?
你以為這房子,還是你的嗎?
陳剛的身體徹底垮了。
痛風加上在拘留所的折磨,再加上巨大的精神壓力,讓他一夜之間老了十歲。他現在走路都要拄著拐,手抖得連筷子都拿不穩。
但他顧不上這些,他只想賣房。
第二天一早,他拖著病體,押著我去了房產中介。
「這房子地段好,一百二十平,我們要急售,一百五十萬就行!」陳剛對著中介大吼,唾沫星子亂飛。
中介小哥查了一下系統,臉色變得古怪起來:「先生,您確定這套房子是您的嗎?」
「廢話!房產證上寫著我的名字!還能有假?」陳剛從包里掏出那本紅彤彤的房產證,啪地摔在桌子上。
中介小哥拿起房產證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系統,搖了搖頭:「先生,這本房產證是假的。」
「什麼?!」陳剛和王桂花同時尖叫起來。
「不可能!這是我結婚前全款買的!怎麼可能是假的!」陳剛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我站在一旁,輕輕嘆了口氣:「老公,你忘了嗎?半年前,你為了給那個龍哥湊錢投資,不是把房子過戶給他做抵押了嗎?當時你怕媽知道,還特意辦了個假證放在家裡哄她。」
「你……你胡說!我什麼時候……」陳剛剛想反駁,突然腦子一陣劇痛。
那段時間他喝斷片了好幾次,確實簽了不少文件,但他完全沒印象把房子過戶了。
「老公,你想想,龍哥為什麼對你那麼好?為什麼非要找你做擔保?」我步步緊逼,聲音溫柔卻像刀子,「因為他早就把你吃干抹凈了啊。這房子,現在法律上已經是別人的了。」
「轟——」
陳剛只覺得天旋地轉,一口老血湧上喉頭。
「我不信!我要去房管局查!」
他發瘋一樣沖向房管局。然而,查詢結果讓他徹底絕望。
房子的戶主欄里,赫然寫著一個陌生的名字。
那是之前我用假身份低價買入的「中間人」。
原來,半年前陳剛喝醉後,我誘導他簽了一份房屋買賣委託書,以極低的價格把房子「賣」了出去。而那些錢,早就進了我的口袋。
「完了……全完了……」陳剛一屁股坐在大廳冰冷的地板上,面如死灰。
王桂花聽到這個消息,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醫生!快叫醫生!」
我故作焦急地喊著,心裡卻在想:這場戲,終於要到高潮了。
回到那個即將不再屬於他們的家,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陳剛癱在沙發上,眼神空洞,嘴裡念叨著:「一百二十萬……房子沒了……都沒了……」
王桂花醒過來後,一直在哭,罵我是掃把星,罵龍哥是騙子,罵老天爺不長眼。
我默默地走進臥室,拿出一個行李箱,開始收拾東西。
「林曉!你幹什麼!」陳剛聽到動靜,猛地抬起頭,眼神兇狠,「你想跑?門兒都沒有!這債你也得背一半!咱們是夫妻!」
我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過身,從包里掏出一份文件,輕輕放在茶几上。
我拿出手機,點開一段視頻。那是除夕夜,他強行給我灌藥酒的畫面。畫面里,他猙獰的表情,以及那句「別裝死,掃了大家興致」,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他的心裡。
「這叫家暴,這叫謀殺未遂。」我冷冷地看著他,「這視頻我已經備份了無數份,還有你高利貸的證據,以及你這些年轉移婚內財產的證據(雖然都被我截胡了)。如果你不簽字,我就把這些交給法院,交給巡捕,交給你的單位。到時候,你不僅要還錢,還要坐牢。」
「你……你算計我!」陳剛指著我,手指顫抖,「從一開始……除夕夜那天開始……你就在算計我!」
「答對了。」
我俯下身,在他耳邊輕聲說,如同惡魔的低語:「老公,你知道嗎?上輩子,你就是用那杯酒害死了我。直到我屍體涼透,你還在埋怨我壞了你的酒局。這輩子,我不過是把這杯酒,還給你罷了。」
陳剛瞳孔劇烈收縮,像是看見了鬼一樣,渾身篩糠:「你……你是人是鬼……」
「簽吧。」我把筆塞進他手裡,「簽了,你還能苟延殘喘幾天。不簽,現在就進去陪龍哥。」
在巨大的恐懼和絕望面前,陳剛的精神防線徹底崩塌了。
他顫抖著手,在那份離婚協議上籤了字。
凈身出戶,債務全背。
「老公,你說得對,咱們是夫妻。但很快就不是了。」
那是一份《離婚協議書》。
「離婚?!你想得美!」陳剛咆哮著撲過來就要撕,「老子現在欠了一屁股債,你必須跟我一起還!這是夫妻共同債務!」
「真的是共同債務嗎?」
我笑了,笑得燦爛無比。我又從包里拿出一支錄音筆,按下播放鍵。
裡面傳來了陳剛那天和龍哥喝酒時的聲音,清晰無比:
「這錢是我借來做大生意的,跟林曉那個黃臉婆沒關係!賺了錢全是老子的,換個年輕漂亮的!」
「剛哥霸氣!這字簽了,這錢就算你個人的經營貸,跟你老婆一毛錢關係沒有!」
陳剛的臉瞬間慘白。
「還有這個。」
我拿出手機,點開一段視頻。那是除夕夜,他強行給我灌藥酒的畫面。畫面里,他猙獰的表情,以及那句「別裝死,掃了大家興致」,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他的心裡。
「這叫家暴,這叫謀殺未遂。」我冷冷地看著他,「這視頻我已經備份了無數份,還有你高利貸的證據,以及你這些年轉移婚內財產的證據(雖然都被我截胡了)。如果你不簽字,我就把這些交給法院,交給巡捕,交給你的單位。到時候,你不僅要還錢,還要坐牢。」
「你……你算計我!」陳剛指著我,手指顫抖,「從一開始……除夕夜那天開始……你就在算計我!」
「答對了。」
我俯下身,在他耳邊輕聲說,如同惡魔的低語:「老公,你知道嗎?上輩子,你就是用那杯酒害死了我。直到我屍體涼透,你還在埋怨我壞了你的酒局。這輩子,我不過是把這杯酒,還給你罷了。」
陳剛瞳孔劇烈收縮,像是看見了鬼一樣,渾身篩糠:「你……你是人是鬼……」
「簽吧。」我把筆塞進他手裡,「簽了,你還能苟延殘喘幾天。不簽,現在就進去陪龍哥。」
在巨大的恐懼和絕望面前,陳剛的精神防線徹底崩塌了。
他顫抖著手,在那份離婚協議上籤了字。
凈身出戶,債務全背。
拿到離婚證的那一刻,我甚至感覺空氣都是甜的。
但我沒打算就這樣放過他們。
臨走前,我給刀疤臉打了個電話。
「強哥,陳剛沒錢了,但他媽有啊。他媽那套老房子,雖然破了點,但拆遷也是一筆錢。還有,聽說他大姐在事業單位上班,挺要面子的……」
既然要絕,就要做得徹底。
就在我拖著行李箱走出那個小區的時候,我看見幾輛麵包車停在了樓下。刀疤臉帶著一群人,拿著大喇叭,浩浩蕩蕩地沖了上去。
很快,樓上就傳來了王桂花的慘叫聲和砸東西的聲音。
「林曉!你不得好死!」王桂花在陽台上看見了我,聲嘶力竭地咒罵。
我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她,揮了揮手。
沒過幾天,陳剛的大姐陳紅也被單位開除了,因為討債的人天天去她單位拉橫幅。她那個原本對她百依百順的老公,二話不說跟她離了婚。
一家人,徹底成了過街老鼠。
那套房子很快被法院強制拍賣了。陳剛和王桂花流落街頭,最後住進了一個即將拆遷的危房地下室里。
而我,拿著變賣「遺產」和炒房所得的一百多萬,在另一座城市買了一套帶落地窗的小公寓,養了一隻貓,開始了新生活。
半年後。
一個寒冷的冬夜,我路過那個熟悉的街區。
天橋底下,蜷縮著兩個髒兮兮的身影。
一個老太婆正在垃圾桶里翻找著塑料瓶,嘴裡還在罵罵咧咧:「那個喪門星……害得我家破人亡……」
而在她旁邊的破蓆子上,躺著一個癱瘓的男人。
陳剛中風了。
就在那次被高利貸逼債的衝突中,他被推了一下,腦袋撞在牆上,舊傷復發,加上長期的酗酒和高血壓,直接腦溢血。
雖然沒死,但半身不遂,嘴歪眼斜,屎尿都在床上解決。
此時,他正哆嗦著手,想要去夠旁邊的一個半瓶的白酒——那是王桂花撿來的別人喝剩下的。
「喝……我要喝……」他含糊不清地喊著。
王桂花一巴掌拍在他手上:「喝喝喝!喝死你得了!要不是你貪杯,咱們家能成這樣嗎!」
陳剛被打得嗚嗚哭,眼淚混著鼻涕流進嘴裡。
我站在陰影里,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並沒有什麼大仇得報的狂喜,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上輩子,我在那張酒桌上孤零零地死去。
這輩子,他在這個寒夜裡,像條狗一樣活著。
這才叫,公平。
我轉身離開,緊了緊身上的羊絨大衣。
這時,手機響了。
是中介打來的:「林小姐,您之前看中的那個商鋪,房東同意降價了。」
我笑了笑,聲音輕快:「好,明天簽約。」
雪花飄落下來,落在我的肩頭,很快化成了水。
除夕夜的鞭炮聲在遠處響起。
新年快樂,林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