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老闆也太剛了吧!不跟你們吵,我直接不玩了!佩服!」
「樓上的別洗了,肯定是心虛,怕事情鬧大,趕緊斷尾求生!」
「只有我心疼那些女工嗎?本來還有份收入,現在好了,工作直接沒了……」
「心疼個屁!就是她們自己作的!典型的升米恩,斗米仇!」
我面無表情地划著手機。
那些咒罵,和廉價的同情,都再也無法在我心裡激起一絲波瀾。
但就在這時,我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看到是張薇,我隨手掛斷。
她又打了過來。
我又掛斷。
很快,一條簡訊彈了出來。
「慧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再給我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給你跪下都行!我們不能沒有這份工作啊!」
緊接著,是第二條,第三條……
全是各種各樣求饒和懺悔的微信、簡訊。
那些剛剛還在我門口,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的人,此刻卑微得像搖尾乞憐的狗。
真可笑。
王經理瞥了一眼我的手機。
「打算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我抬眼看他。
「她們。」他指了指手機,「項目關了,她們的生計確實是個問題。」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浮現在眼前的,卻是那桶,潑在我夢想上的,猩紅的油漆。
「王哥。」
「嗯?」
「你知道嗎?在我決定關停【暖風】的那一刻。」
「我心裡,沒有不舍,沒有憤怒,甚至沒有難過。」
我睜開眼,眼神冰冷但卻清醒。
「只有解脫。」
「我終於可以,只做一個純粹的商人了。」
王經理靜靜地看著我,許久,他點了點頭。
「好。」
「清理庫存,結算所有人的工資,一分不少。」我冷靜地一條條下達指令。
「然後,準備我們主品牌的 B 輪融資。這次的事,絕對不能影響到公司的根本。」
「明白。」
「還有。」
我站起身,看著樓下還沒散盡的人群。
「擬一份律師函。」
「告她。」
「告誰?」王經理一愣。
我轉過身,一字一句。
「張薇。」
「以『尋釁滋事』和『損害商業信譽』的罪名,起訴本次事件的核心組織者,張薇。」
「我要讓她,為她親手砸掉所有人飯碗的這個行為,付出代價。」
王經理的眼睛亮了。
「好!我馬上去辦!」
他轉身要走,我又叫住了他。
「王哥。」
「怎麼了?」
「那扇玻璃……」我想了想,「換成防彈的吧。」
王經理先是一怔,隨即笑了。
「好,換成最好的。」
他走出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我繼續拿起手機,點開那個最早爆料我的視頻博主的頁面。
視頻還在,熱度很高。
標題是——《深扒美女老闆的「慈善」帝國,你以為的溫暖,不過是精心計算的剝削!》
我看著視頻里,自己曾經在開業典禮上,意氣風發的樣子。
聽著自己說的那些【回饋社會】【共同富裕】的話。
覺得無比的刺眼。
我點開對話框,給他發了一段話。
「視頻很好,流量很高。恭喜。」
「給你兩個選擇。一,二十四小時內,刪掉視頻,公開道歉。二,等我的律師函。」
「哦,對了,忘了告訴你。你視頻里用來對比的,所謂我們「二十塊」的半成品,其實從未對外銷售過。那是我們內部的材料,屬於商業機密。」
「你是怎麼拿到的,我想,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發完,我拉黑了他。
5
就在我準備起草一份新項目計劃書的時候。
王經理急匆匆趕來了,他臉色複雜地看著我。
「法務部動作很快。」
「張薇收到傳票了。聽說她當場就癱在了地上,又哭又鬧,說要見你。」
我眼皮都沒抬一下。
「見我做什麼?」
「求我撤訴嗎?」
「王哥,開弓沒有回頭箭。這件事,從她們把油漆潑在我公司大門上的那一刻起,就沒有迴旋的餘地了。」
王經理嘆了口氣。
「我不是勸你心軟。」
「我是想提醒你,狗急了會跳牆。」
我停下手中的工作,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那就讓它跳。」
「我等著。」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亮了一下。
我點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徐總,我錯了!我全都說!求你放我一馬!」
是那個博主。
看來,律師函比我想像的更好用。
我沒有回覆,只是靜靜地等著。
不到一分鐘,電話就打了過來。
我按了免提。
電話那頭,是一個帶著哭腔的男人聲音。
「徐總!徐總!我是『大V爆爆料』!我豬油蒙了心!我給您磕頭了!」
「說重點。」我的聲音冰冷。
「是……是有人給我錢,讓我做的!」他語無倫次,「他還給了我一個樣品,就是那個二十塊的雛菊胸針!讓我拿著這個當證據!」
「誰?」
「我不知道他叫什麼!真的!他就說是你們工作室的員工,看不慣你剝削大家,想找我曝光你!」
員工?我的眉心微微蹙起。
張薇雖然衝動,但不是會用這種下三濫手段的人。
「他長什麼樣?」
「四十多歲,女的,微胖,說話口音有點……」
他還在描述。
我的腦海里,已經浮現出了一張臉,
劉姐。
她是一個話不多,手藝卻很不錯的女工。
我記得她,因為她的小兒子剛考上大學,她總說要努力掙錢給兒子交學費。
我給她的計薪,甚至是所有人里最高的。
原來,是她。
「錢,打到哪個帳戶了?」我問。
「一個……一個境外的虛擬帳戶,我查不到……」聲音越來越小。
「廢物。」
我冷冷地吐出兩個字,掛斷了電話。
然後,我把博主提供的,那個女人的體貌特徵描述,發給了王經理。
「查一下這個人。」
「劉芳。」王經理幾乎是立刻就回了過來,「暖風工作室首批員工,技術最好的一個。」
他補充了一句。
「她的大兒子,上個月剛入職了【雲繡坊】。」
雲繡坊的老闆是周成。
也是我的老對手。
我笑了。
王經理看著我的表情,明白了什麼。
「是他?」
「除了他,還會有誰,這麼恨不得我死。」
周成的「雲繡坊」和我的主品牌,在市場上是直接的競爭關係。
他一直想挖我的設計師,模仿我的產品,但都以失敗告中。
沒想到,他居然從我最柔軟,也最不設防的地方,捅了我一刀。
「好一招釜底抽薪。」
「他以為毀了【暖風】,就能動搖我的根基嗎?」
「以為煽動一群無知的女工,就能讓我身敗名裂嗎?」
我站起身,聲音冰冷。
「王哥,你說得對。」
「慈善和生意,不能混為一談。」
「因為有些人,不配得到善良。」
6
王經理看著我,眼神里的火焰在燃燒。
「你想怎麼做?」
我回頭,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我要開一場,全國直播。」
「把所有真相,所有證據,一次性,全部甩在他們臉上。」
三天後。
「徐慧的最後告別」直播間,準時開啟。
沒有預熱,沒有宣傳。
但開播的一瞬間,在線人數就突破了十萬。
並且還在以一個恐怖的速度,瘋狂上漲。
鏡頭前,只有我一個人。
我穿著一身簡單的黑色西裝,臉上未施粉黛。
背景,是【暖風】工作室的倉庫。
我的身後,是堆積如山的,包裝精美的禮盒。
那些,都是即將被銷毀的「雛菊」胸針。
彈幕里,說什麼的都有。
「來了來了!看她怎麼洗!」
「這是要直播道歉嗎?沒誠意啊,頭都不低一下。」
「心疼那些女工,工作說沒就沒了。」
我對那些言論視若無睹。
而是對著鏡頭,平靜地開口。
「大家好,我是徐慧。」
「今天,是【暖風計劃】的最後一天。」
「在它徹底消失之前,我想把一些大家關心的問題,說清楚。」
我側過身,讓身後的兩塊巨大的電子螢幕,亮了起來。
左邊的螢幕上,是一份詳盡到令人髮指的財務報表。
「這是【暖風計劃】從立項到關停,所有的成本支出。」
「顧遠山大師的設計費是八十萬。」
「原材料,捷克進口水晶,奧地利進口米珠,單件成本一百二十元。」
「場地租金、水電、管理費,每月十八萬。」
「市場推廣,線上線下渠道費用,共計一百五十萬。」
「還有,付給五十位女工的勞務費,按承諾的單件二十元計,共計六十萬。」
我每報出一個數字,彈幕就會停滯一秒。
「我不是慈善家,我是商人。這個項目,我預期的利潤率,是百分之十五。」
「但很可惜,直到它關停,這個項目的總報表,還是負一百三十萬。」
我話音剛落,右邊的螢幕,亮了。
視頻里,一位頭髮花白,氣質儒雅的老者,正坐在工作檯前。
他戴著老花鏡,手裡拿著一枚半成品的雛菊胸針,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將一顆顆細小的水晶,鑲嵌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