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柜子前,手心全是冷汗。
我知道,東西肯定在裡面。
「怎麼了?不敢開啊?」陳薇挑了挑眉,「該不會就在裡面吧?」
在眾目睽睽之下,我咬著牙,拉開了櫃門。
果然,在一個不起眼的燒杯後面,那個藍色的瓶子赫然在目。
全場譁然。
「天吶……真是林悅拿的?」
「看不出來啊,平時很好的人……」
「難怪她實驗做得那麼好,原來是用公家的材料……」
周老師皺著眉,臉色鐵青:「你還有什麼好解釋的?」
我深吸一口氣:「我沒拿,這是有人栽贓陷害。」
我心裡的吶喊聲也震耳欲聾:
【我真的沒有偷,我瘋了嗎偷這個?】
【老天爺啊,明明不是我做的,為什麼要冤枉我!】
實驗室的同學聽到了我的心聲。
他們互相看了看,眼神里流露出猶豫和不忍。
大劉忍不住開口幫腔:「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啊?林悅平時為人挺正直的,不像是會偷東西的人。」
「誤會?」
陳薇冷笑一聲,直接打斷了大劉的話。
「事實勝於雄辯,東西就是在她柜子里找到的,難道盒子自己長腿跑進去的?」
她轉過身,目光掃視全場:「再說了,昨天下午實驗室沒人,除她之外,還有誰來過實驗室?」
同學們面面相覷,紛紛搖頭。
「我沒來,我在圖書館。」
「我在寢室睡覺。」
一圈問下來,昨天下午的時間段,只有我一個人有實驗室的門禁記錄。
原本相信我的同學,也不說話了。
他們雖然同情我,但擺在眼前的事實太硬了。
「只有我來過也不能說明是我偷的,」我盯著陳薇,「如果真的是我偷的,我為什麼不帶走?鎖在柜子里等著來搜?這根本不合邏輯。」
「因為你不敢帶回去啊。」
陳薇條理清晰地分析道:「肯定是因為怕帶回寢室被我發現,所以才想著先藏在實驗室,等風頭過了再轉移。」
周老師聽得連連點頭,看著我的眼神越來越冷。
陳薇把身後的李嘉琳拉了出來。
「昨天下午,我和嘉琳就在實驗樓下面的小花園裡寫論文。我們倆親眼看見你鬼鬼祟祟地從實驗樓出來的。嘉琳,是不是?」
被點名的李嘉琳,身體微微抖了一下。
她眼神有些閃爍,但還是點了點頭:「……是,確實看到了。」
我饒有趣味地看著李嘉琳。
看來她就是那個破綻。
9
「還有什麼好說的?」周老師的耐心徹底耗盡了,「監守自盜,性質極其惡劣。這件事我會立刻上報學校領導,不但要記過,還要賠償損失。」
周圍同學的眼神變了。
就連剛才幫我說話的大劉,也嘆了口氣,默默地退回了人群中。
陳薇看著我,眼睛裡寫滿了得意和嘲諷。
我沒理她,盯著李嘉琳慘白的臉。
班裡沒人理陳薇後,只有李嘉琳因為和陳薇是老鄉。
她又耳根子軟,被陳薇忽悠成了跟班。
此時,我心裡恰到好處地開始犯起了嘀咕。
【真沒想到,李嘉琳居然還會幫陳薇做偽證。】
【她都不知道陳薇根本看不起她,嘲笑李嘉琳穿衣服土,說她像個村姑,帶出去都丟人。李嘉琳還傻乎乎地天天給陳薇帶早飯。】
李嘉琳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向前面的陳薇。
陳薇背對著她,沒看到她的表情。
還在那跟周老師添油加醋:「周老師,這種行為性質太惡劣了,一定要嚴懲。一定要報警!」
【上周我都看見了,陳薇躲在陽台給李嘉琳的男朋友趙凱發照片,還一口一個哥哥,叫得那叫一個浪。】
「陳薇,」李嘉琳突然開口,她一把抓住陳薇的頭髮,「你個不要臉的賤人,你勾引趙凱?你還發騷照給他?我拿你當好姐妹,你背地裡睡我男朋友?!」
陳薇猝不及防被扯得頭皮發麻,疼得大叫:「你瘋了?誰睡你男朋友了,你放手!」
「我都聽到了!我說趙凱最近怎麼對我愛答不理的,原來是你個狐狸精!」
場面瞬間失控,兩個女生扭打在一起。
周圍的男同學想拉都拉不開。
陳薇氣急敗壞地推開李嘉琳:「你有病吧,你自己太土了留不住男人,現在怪我?!」
「你放開我,現在是在說偷東西的事!」
「偷東西?」李嘉琳指著陳薇大吼,「你在撒謊!」
李嘉琳喘著粗氣,把所有的底都抖了出來:
「昨天下午,我和她一起走到實驗樓下。她說肚子疼要去上廁所,結果去了半個小時都沒回來。我就去找她,結果看見她偷偷溜進了實驗室。」
「我就留了個心眼,拿手機錄了像。」
李嘉琳顫掏出手機,點開一段視頻,懟到周老師面前。
視頻清晰地看到,陳薇鬼鬼祟祟地進了實驗室。
戴著手套,把那個藍色盒子塞進了我的柜子後面。
鐵證如山。
這次,輪到陳薇臉色慘白如紙了。
她渾身發抖,想去搶手機:「你胡說,這視頻是假的,是 AI!」
圍觀同學的竊竊私語聲,變成了對陳薇的指指點點。
「這也太惡毒了吧?自己偷了東西還要栽贓給同門?」
「太可怕了,這種人居然就在我們身邊……」
周老師臉色黢黑。
陳薇眼見大勢已去,哭得梨花帶雨:
「我知道錯了……我就是一時鬼迷心竅,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周老師本來偏心陳薇,被她這麼一哭,打起了官腔:「那個……既然東西找到了,也沒造成實際損失。陳薇同學也知道錯了,就以教育為主吧,內部通報批評一下。」
我心裡冷笑。
想大事化小?
「剛剛還說要記過報警呢,怎麼這麼雙標?」
「而且,這不是簡單的惡作劇。螢光粉價值一萬二,再加上栽贓陷害,這是刑事犯罪。」
「如果想私了,那我只能現在報警。」
周老師臉色一變:「林悅,做人留一線。大家都是同學,非要搞得這麼絕嗎?你也要為集體榮譽想一想。」
他在拿周老師的身份壓我。
很好,既然你不想體面,那我就幫你體面。
我心裡的小劇場再次開播。
這次,火力對準了周老師。
【周老師怎麼這麼護著陳薇啊?這麼嚴重的栽贓陷害都要壓下來?】
【哦……我想起來了。陳薇之前說周老師私底下最喜歡找女學生談心了,尤其是漂亮的。】
【陳薇還說,周老師跟大師姐的關係很不一般,說看到她深夜去周老師辦公室。】
【難怪陳薇這麼有恃無恐,周老師不是結婚了嗎?嘖嘖,要是這事兒捅出去,老婆不得鬧到學校來?周老師這飯碗還能保得住嗎?】
周老師臉色一變,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周圍的同學看他的眼神也開始變了。
周老師沒有男女問題,但上一世陳薇就是這樣,在我面前造周老師的黃謠。
我一看到周老師,就在心裡罵他噁心。
這一世我依樣畫葫蘆還了回去。
周老師厭惡地看了一眼陳薇,仿佛她是什麼燙手的山芋。
下一秒,他正義凜然地大喝一聲:
「簡直是胡說八道,我什麼時候說過要私了了?」
「這種違法亂紀、陷害同學的行為,性質極其惡劣。必須嚴懲,決不姑息!」
陳薇整個人都懵了。
她呆呆地看著剛才還想保她的周老師,現在卻成了催命的閻王。
「周老師,你……」
「閉嘴!」周老師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生怕她亂咬,「我現在就上報學院黨委,給予留校察看處分,並全院通報!」
陳薇徹底癱軟在地。
留校察看,意味著她三年的書白讀了。
以後考公、進國企、甚至找份體面的工作,全都成了奢望。
她抬起頭,絕望地看向我:「林悅,我錯了……求求你,幫我說句話吧,我真的不能被處分啊。」
我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剛才我在柜子前,你也看見我了吧?」
「那個時候,你想過放過我嗎?」
我轉身離開,只留下身後陳薇撕心裂肺的哭聲。
10
陳薇的處分通告貼在學校公告欄最顯眼的位置。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比起我的上一世,陳薇更慘,她成了全校的過街老鼠。
她不敢去食堂,也不敢去上課。
整個人迅速消瘦,眼神里透著一股神經質的陰狠。
周末,張曉壓低聲音說:「聽說陳薇爸媽來學校鬧了一場,要撤銷處分。但證據確鑿,學院也沒辦法。她爸在辦公室里跪下了, 領導差點扛不住。」
我沉默。
王晶晶也湊近:「陳薇最近狀態很不對, 像個遊魂一樣整天在實驗室附近晃悠。大家都小心點, 怕她發瘋。」
我也沒再理她, 我的項目名額十拿九穩, 正在跟導師做準備工作。
直到那天下午。
我在實驗室清點庫存, 容器里的疊氮化鈉少了一大截。
我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這東西哪怕只有一點,混在水裡無色無味,喝下去足以致死。
我查看領用記錄, 是一片空白。
幾乎在一瞬間我就想到了陳薇。
我沒敢耽擱, 瘋了一樣往宿舍跑。
推開宿舍門的一瞬間,我看見陳薇正站在我的桌子前。
我的水杯蓋子是打開的。
她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小藥瓶, 正是實驗室的瓶子。
聽到開門聲, 她嚇得手一抖。
另外兩個室友正在午睡, 被聲音吵醒,迷迷糊糊地坐起來:「怎麼了?」
我死死盯著陳薇。
她的臉色慘白如紙, 但嘴角卻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她的眼神里沒有了以往的精明和算計,只剩下孤注一擲的瘋狂。
「你回來的……真早啊。」
我大聲吼了出來:
「別碰那杯水!」
「那是疊氮化鈉, 陳薇剛剛放進去的, 她要殺人!」
室友瞬間清醒了。
「陳薇,你瘋了?!」
張曉尖叫著跳下床, 退到了門口。
陳薇⻅事情敗露,突然怪笑了⼀聲。
她不再偽裝, 指著我大吼:「對,我是瘋了!憑什麼你現在風光⽆限, 保研、拿獎學⾦,所有人都在誇你?而我呢?我什麼都沒了!我名聲臭了, 畢業證也沒了, 我這輩子都毀了!」
「既然我毀了, 那你也別想好過!」
她說著, 竟想衝過來把那杯有毒的水潑在我臉上。
經歷了上⼀世的抑鬱⾃殺, 這⼀世的我加強健⾝,惜命得很。
我⼀把抓住她的手腕, 反手一擰, 將她死死按在桌⼦上。
「報警!」
我衝著嚇傻的舍友吼道:
「保留現場,叫保衛處!」
陳薇被我按著臉貼在桌面上,還在瘋狂地咒罵,像⼀條瀕死的毒蛇。
警察來得很快。
經過化驗,⽔杯⾥確實含有⾼濃度的疊氮化鈉。
這已經不是同學間的⽭盾了, 這是故意殺人未遂。
陳薇被帶走的時候, 整個⼈已經癱軟了。
她看著圍在樓下指指點點的同學,看著警⻋閃爍的紅藍燈光。
終於意識到, 等待她的將是什麼。
不是記過, 不是開除。
而是漫長的鐵窗生涯。
警⻋呼嘯而去,帶⾛了糾纏了我一世的噩夢。
三個⽉後, 陳薇的判決下來了。
因為情節惡劣,雖然未遂,但也判了好幾年。
但我已經不在意了。
上一世的委屈、痛苦、不⽢, 都在此刻煙消雲散。
更神奇的是,我的心聲變回了只有我自己能聽到的秘密。
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