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個人,應該也會選她吧。
06
我接過來,去了洗手間。
咬開酸奶。
好酸啊。
一點都不甜。
酸的我鼻子難受,砸下眼淚。
其實,我喜歡吃甜。
很討厭酸。
我一點都不喜歡這款酸奶。
經常喝。
只是因為紀星野。
高三那年,我無意間發現。
紀星野每次去小賣部,都要買酸奶。
從那之後,我就改變了習慣。
可是不喜歡的,終歸是不喜歡。
就像是不屬於自己的。
終歸,不該肖想。
還有那個吻。
想到那個吻,我就覺得羞恥。
嘴唇發燙,發麻。
好難受。
我怎麼給忘了。
紀星野當時就說了。
那是一個遊戲。
玩玩而已。
我怎麼還當真了。
也只有我。
當真了。
我扔了沒喝完的半袋酸奶。
在洗手間洗了好久的臉。
刷了好幾遍牙齒。
直到蜜桃味徹底擠掉酸奶味。
我才漱口。
吐出來一口血。
……
紀星野很體貼。
跟陸雲織說得差不多。
他請我們吃小龍蝦。
剛出鍋的小龍蝦很燙。
紀星野戴上手套,被燙得皺了下眉。
陸雲織握住他的手,心疼道:
「燙不燙?」
「你不會等下再剝,傻不傻?」
他抬起手指,勾了下她的鼻樑。
「我這是為了誰?小饞貓。」
她吐舌笑笑,朝我看過來。
「不好意思哦,你們會不會覺得我們太膩歪了。」
「這有啥啊,我們就愛吃狗糧。」
「就是就是,紀校草,追我們雲織的男生可多了,你要不好好表現,我們娘家人可不願意!」
三個娘家人。
就我沒說話。
陸雲織朝我看過來。
「你呢?念念,怎麼不說話?」
我舉起酒杯,咽下喉頭的苦澀。
「你們很相配,祝你們長長久久。」
「敬長長久久!」
桌上的小龍蝦,我一隻都沒吃。
陸雲織的盤子上,滿滿都是剝好的小龍蝦。
她夾起一個,放進我的盤子裡。
「吃啊,念念,你不愛吃小龍蝦嗎?」
我搖搖頭,說:「我海鮮過敏。」
「啊?」
她愣住:「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啊。」
我搖搖頭,夾起一塊黃瓜。
「沒關係,涼菜也挺好吃的。」
紀星野打了個響指。
叫來服務員。
翻開菜單,點了一堆菜。
他朝我笑笑,問:「還有什麼想吃的嗎?」
我搖搖頭,說:「少點一些吧,我吃飽了。」
「誰說是給你吃的?」
他合上菜單,遞給服務員。
「是我還沒吃飽。」
你看。
紀星野就是這樣好。
哪怕一個毫不相干的外人。
他都會照顧妥帖。
這樣的人,怎麼能讓人討厭。
我做不到討厭他。
只能,默默遠離。
07
吃完飯,陸雲織她們去買奶茶。
紀星野不知道去哪了。
我一人站在商場門口。
等他們回來。
正發獃的時候,右邊的後背被人拍拍。
我回頭,沒看到人。
紀星野從我左邊冒出來。
手裡提著一袋子零食。
「給你的,剛才看你都沒怎麼吃飯。」
我拒絕了。
「不用,我吃飽了。」
「拿著吧,不然雲織該怪我招待不周,都沒讓她的朋友吃飽飯。」
「說好了是感謝你,結果你一口都沒吃,讓我怎麼好意思?」
還是,吃了的。
盤子裡的涼拌黃瓜。
都讓我吃了。
講話間,陸雲織回來了。
她遞給我一杯熱奶茶。
又接過紀星野手裡的零食。
一同遞給我。
「對不起念念,我不知道你海鮮過敏,這些你拿著,不然我心裡過意不去。」
我不喜歡吃零食。
可是,這些零食,我也不捨得分給別人。
塞進了衣櫃的最裡面。
那晚,陸雲織又打算去陽台。
被舍友們拉回來。
「雲織,你哪也別去,就躺著打電話。」
「就是就是,你感冒剛好,別又發燒了。」
「吃了你的東西,我們再讓你出去,豈不是忘恩負義。」
「我們都答應紀校草要好好照顧你了,你要是生病了,他找我們怎麼辦!」
「可是……」
她視線掃向我,有些為難。
我拿起手上的耳塞。
「沒關係,我睡覺很沉,不會被吵醒的。」
假的。
其實我睡覺很淺。
那一晚,我都沒睡著。
深夜的宿舍很靜。
就算陸雲織沒開免提。
紀星野的聲音。
我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我聽到他為了哄她,唱了一晚上的《愛錯》。
聽到他掛電話的時候依依不捨。
還撒嬌。
「親我一口,我就放你去睡覺。」
「紀星野,我在宿舍呢!」
「娘家人都認可我了,你害羞什麼?」
「啵!」
親完,她掛了電話。
沒多久,沉沉的呼吸聲傳來。
我縮進被窩裡,亮起手機。
把那一張偷偷拍的照片。
刪了。
08
再次聽到紀星野的消息。
是秦燁告訴我的。
陸雲織已經不住在宿舍了。
紀星野心疼她在陽台打電話。
在學校旁邊,給她租了一套房子。
我們舍友很擔心。
讓陸雲織一定保護好自己。
陸雲織紅著臉,說:「就我一個人住。」
「星野說了,他會對我負責,結婚之前,他不會碰我的。」
秦燁給我說。
紀星野和陸雲織吵架了。
鬧得挺大。
要分手了。
「你猜怎麼著,陸雲織想跟紀哥出國,紀哥家裡不願意,在家鬧絕食。」
「結果陸雲織收了錢,轉頭就提分手了。」
「我就說,這小姑娘我一開始就看她不順眼,要不說,還是你好呢。」
我筆下一頓。
墨水在紙上,劃出難看的一道線。
「這裡是圖書館,你安靜一點。」
「誒,你也要出國?」
秦燁從我的本子底下,抽出一張申請表。
「許知念同學,你這是有備而來啊。」
我抽走那張紙。
「我又不是為了他。」
秦燁笑了。
「我還沒說什麼呢。」
「你怎麼就對號入座了?」
我:……
「你還有事嗎,沒事的話,我要回去了。」
「你不看書了?」
他聒噪成這樣,我還看什麼。
心亂了。
什麼都念不下去。
秦燁給了我一個地址。
說紀星野就在這個機構上課。
讓我沒事去看看他。
開導開導他。
「不就是失戀嗎,我可不想哥們兒因為這點事就廢了。」
「正好你也要考雅思。」
「作為補償,你的學費,我出了。」
我問他:「為什麼要找我。」
「你不是說過,他不喜歡乖乖女嗎?」
秦燁沒回我。
只問我去不去。
我想了一個晚上。
在床上翻來覆去。
想起高三那年,我被籃球砸到了腦袋。
太疼了。
落下生理性眼淚。
別人都說我裝哭。
這麼點事,至於嗎。
只有紀星野把我拉到一旁。
檢查我的腦袋。
「受傷了嗎?」
「走,我帶你去醫務室。」
驚鴻一瞥。
我追了他的背影五年。
凌晨五點多,我給秦燁回消息。
「去。」
09
紀星野的狀態確實不好。
課上除了發獃,就是睡覺。
我坐他後面。
平時除了給我傳卷子。
彼此毫無交集。
那天,他轉身時動作過大。
把我桌上的書都弄到了地上。
「抱歉。」
紀星野蹲下身,幫我把書一本本撿起來。
遞給我的時候。
我倆的指尖無意識碰在一起。
我縮了手。
他神色無常,說:「你也要出國?」
「嗯。」
「去哪兒?」
「澳洲。」
他一愣,笑了一下。
「真巧。」
「我也打算去澳洲。」
其實,我想告訴他。
不巧。
本來,澳洲只是我的選項之一。
因為他。
它變成了我的必選項。
那天之後,我們的關係恢復如常。
中午,他會喊我一起吃飯。
下午,喊我一起去圖書館學習。
我們假裝是很相熟的同學。
不再坐前後排。
而是坐在一起。
只是聊天的時候,會默契避開「陸雲織」這個名字。
就好像。
我們根本就不認識這個人。
他隔三差五,就會去籃球場打球。
他那樣的人,在哪兒都不缺追隨者。
有女生給他送水。
他沒接,朝我跑過來。
把外套扔給我。
「同桌,幫我拿著!」
我抱住他的外套。
一直到結束,都不捨得鬆開。
我的身上,好像也沾染了他身上的薄荷香。
有一次,他和隔壁班約一場籃球比賽。
對面的男生朝我跑過來。
「許知念,我要是贏了,以後打籃球的時候,你可以給我送水嗎?」
這是第一次。
有男生向我示好。
我張了張嘴巴,不知該說什麼。
紀星野跑過來,把外套扔我懷裡。
單手拉過男人的脖子。
壓著他往裡走。
「滾一邊去。」
「別欺負我同桌啊!」
我們打著同桌的旗號。
做著一些命名為「曖昧」的舉動。
現在回頭想想,那些日子的甜蜜和幸福。
就好像是我偷來的。
它讓我的心暖暖的,軟軟的,填得滿滿的。
10
紀星野的底子很好。
沒多久,就趕超上來。
變成穩居第一的常勝將軍。
我的書面成績不錯。
口語卻一片稀碎。
沒辦法。
從小啞巴英語慣了。
只會聽不會說,大概是我們每個小鎮做題家的通病。
來這裡上課的同學,非富即貴。
大多數都像紀星野一樣。
從小就是雙語教育。
每次測驗,我支支吾吾,磕磕絆絆。
紀星野一口流利的倫敦腔,從容淡定。
又一次。
我看到了我們之間的差距。
我很自卑。
為了追趕上這種差距。
我下載了一個 app,在上面跟著外國人練口語。
可是,剛下載,就遇到了騙子。
那人收了我的錢,銷號跑路,客服也拿他沒轍。
那是我一星期的飯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