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當上心理委員,校草就找上門。
「心理委員,我心裡不得勁。」
「我暗戀一個人,但是她不喜歡我,我真想跳了。」
我怕了,只好天天陪他聊天疏解。
他依然鬱鬱寡歡。
「要是你能抱抱我,我心裡就得勁了。」
「要是你能親親我,我心裡就得勁了。」
後來,我和男生做小組作業被他發現。
他又一言不發站到天台,含著淚看我。
「你占我便宜還不負責,我真想跳了。」
「要我下來,除非你答應做我女朋友。」
1
開學不久,同學們看我老實,就選我當心理委員。
這個職位事少,除了轉發活動、填點表,幾乎沒有存在感。
剛當上兩周,沈昭就給我發消息。
「齊容同學,你好。」
「我記得,你好像是心理委員。」
我愣了一下,回他:「我是,你咋啦?」
剛發出去,他就噼里啪啦回我幾百字。
「心理委員,我心裡不得勁。」
「我喜歡上一個女孩,我暗戀她,接近她,但是她都跟個木頭一樣沒有反應。」
「你說她是不是討厭我,才故意裝成這樣?」
「我想啊想,想到飯吃不下,覺也睡不好,我真想跳了。」
我一驚,忙點下語音通話制止他。
「沈昭,你別衝動,有話好好說!」
對面不語,只傳來「沙沙」的風聲。
我急忙說:「你在哪裡,我去找你。」
他沉默了一會,說:「在操場這裡。」
「你別動,等我過去啊。」
我一邊走,一邊拿著手機安慰他。
「沈昭是吧?你的聲音怪好聽的嘞,跳了多可惜,我還想多聽聽呢。」
他一頓,低咳了一下,聲音忽然夾起來,溫溫柔柔的。
「哦,你喜歡?」
我拚命肯定:「那是那是,簡直天籟之音,我這輩子沒聽到過這麼特別的聲音!」
「誒,我看到你了。」
我朝操場的看台上招手:「沈昭!」
那人卻坐在那沒動彈,遲疑著指自己:「你叫我?」
我抬腳走去:「嗯,沈同學……」
忽然,我後頸的衣領被人揪了一下。
「齊同學,你聲盲啊?」
2
回頭一看,一個唇紅齒白的帥哥正低頭幽怨地盯著我。
「還說我的聲音很特別,你根本就認不出來。」
「你剛才說的話都是騙我的。」
「難道我是大眾音嗎?所以她才不喜歡我。」
他捂住胸口,俊臉皺成一團:「我心口難受,我喘不過氣了。」
「沒有沒有。」
我慌道:「你不要誤會啊,是因為剛剛風太大,我沒聽清嘛。」
「沈同學,你別生氣,我扶你過去坐一會兒。」
他勉強點點頭,伸出手臂給我。
長著一張小白臉,這上臂倒是意外的結實硬挺。
看著挺壯的,怎麼動不動就難受呢?
我和他坐在台階上,語重心長道:
「說說吧,你這病都到什麼程度了。」
他似乎被我的話噎了一下,側過來望著我。
「心理委員,你有喜歡的人嗎?」
我不假思索地搖頭:「沒有。」
他若有若無地勾起唇角:「那挺好的。」
「嗯?」
「我是說,難怪你會不理解我。」
他虛弱地往後靠,恢復可憐兮兮的語氣。
「喜歡的人不喜歡自己,那簡直堪比天天上早八還要熬夜寫小組作業。」
我這下能感同身受了。
「那確實很痛苦了,難怪你想跳了。」
他揪住我的衣袖,長手長腳的身體蜷成一團,靠向我。
「所以心理委員,你一定要幫幫我。」
3
我開始和沈昭頻繁聊天。
「沈同學,你今天心情有沒有好一點?」
他秒回:「不太好。」
「我看到她和別人一起吃飯,我不開心。」
我說:「那你也叫別人陪你。」
他停了兩秒後,才回了個流淚貓貓的表情包。
「沒人願意陪我。」
我正好和兩個舍友走到食堂,就順口問:
「你現在在哪裡,我陪你吃吧。」
「西區 3 號食堂。」
「這麼巧,我剛好在這。」
於是我和舍友說了一下,就過去找他。
沈昭一個人坐在角落,張望著人群,那期盼的樣子看起來很是可憐。
我心頭一軟:「沈同學,我來了!」
沈昭見到我,眸中一亮。
「齊容,這裡!」
還沒等我過去,有兩個從他旁邊經過的男同學笑得前仰後倒,學著他的語氣:
「齊~容~這~里~」
「原來你小子把我支開就是為了……」
話還沒說完,沈昭就踢了他一腳。
然後拽過去不知說了什麼,他們又笑著給沈昭胸口來了一拳。
我倒吸一口涼氣,衝上去。
「不許打人!」
沈昭一怔,思緒流轉,立即飛速躲到我身後。
「齊同學,我害怕。」
對面兩人看了看我,又看向沈昭,面上是憋紅臉的奇怪表情。
「對不起,噗,對不起,我們這就走。」
我盯著兩人走遠,才回頭關心地問沈昭:
「他們是什麼人啊,為什麼欺負你?」
他低低嘆了口氣,小聲說:
「是我舍友,他們……嫌我長得帥,看我不順眼。」
見我沒反應,他面露尷尬。
「難道你不信?」
我認真地說:「我信。」
要是別人說這話,我會覺得有病。
但是沈昭說的話,倒是有幾分可信度。
畢竟是上了好多次表白牆的人,是很多人公認的校草。
他被我直白的眼神看得緊張,耳尖染上一些薄紅。
「你也覺得我長得帥?」
「嗯嗯,」我開導他,「所以,就算你喜歡的那個人不喜歡你,也會有很多人喜歡你的。」
他一愣,輕笑了聲。
「你說得對。」
他抓住我的手腕,眼睛盈盈地望著我,懇求道:
「那心理委員,你幫我忘記她吧。」
4
沈昭說,忘記一個人就要用另一段記憶去覆蓋。
於是他帶我去同心湖散步,說這是他對女孩一見鍾情的地方。
我嘴裡吃著他買的奶茶和小蛋糕,時而漫不經心地插嘴安慰幾句。
他偶爾停下來,用紙巾擦過我嘴角的奶油。
我看他盯著我出神,就問:「沈同學,你還好嗎?」
他移開目光,面色憂傷地望向遠方。
「不好。」
「這裡好多情侶,我感覺我更喘不過氣了。」
他低聲說:「要是有人能抱抱我,我心裡就得勁了。」
我看了眼手裡的零嘴,決定好人做到底。
張開手臂,虛抱了他一下。
他微張著嘴,呼吸卻更困難了。
「沈同學,你臉好紅啊。」
「被、被太陽曬的!」
然後沈昭又讓我陪他上課。
他說那是他和女孩共同呼吸過的空間。
我為難地說:「可是我還要兼職。」
他毫不猶豫地說:「我付你錢。」
望著這高於三倍的轉帳,我決心要好好關愛沈同學。
可是這課太水了,我沒忍住趴下睡著了。
很久以後,我被沈昭叫醒。
他也趴在旁邊,凝視著我。
教室里只剩下我和他。
窗簾透進碎陽,照進那雙清透的眼睛。
「齊容,你對誰都這麼沒防備嗎?」
我剛醒,意識不清,見他這樣,條件反射道:
「沈同學,你不開心嗎?」
「有一點。」
他眨了眨眼,低低地說:
「要是有人能親親我,我心裡就得勁了。」
說完,他見我愣了,有些懊惱地說:
「對不起,我胡說的,你別介意。」
我看著他,感覺他剛剛特別像家裡的貓,眼睛圓溜溜地討要獎勵。
於是,我用掌心碰了一下嘴唇,再拋出去,笑眯眯給他一個飛吻。
「沈同學,你人這麼好,一定會有人喜歡你的。」
他停滯了兩秒,忽然捂住胸口,猛地朝後倒去。
我上前一看,他的臉已經爆紅到眼神渙散。
「沈同學,你沒事吧?!」
5
我為沈昭扇風降溫了一個小時,他才清醒過來。
他醒後不敢看我,好像覺得自己很丟臉,倉皇找藉口和我告別,飛一樣地逃跑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感慨,沈同學大概真的沒得到過別人的關愛。
所以只要得到陌生人的一點善意,就會變得不知所措。
我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憐惜,更加積極地和他聊天。
「沈同學,你好幾天沒找我了,是在害羞嗎?」
對面顯示「正在輸入」了許久,才發過來:
「你還知道害羞這個詞啊……」
我:「難道你不是因為我害羞嗎?」
沈昭:「嗯。」
「這是我第一次收到女孩的吻。」
「啊,嚴格意義上來說,這也不算吻吧。」
他緊接著問:「齊同學,你也對別人這樣過嗎?」
「沒有。」
缺愛的孩子,總是要尋求親近之人對自己的獨特。
我輕咳一聲,特地用語音認真地說:
「沈昭同學,你是第一個。」
語音發出後,很長的一段時間裡,他都沒有回覆。
我問:「怎麼了,我說錯話了嗎?」
他秒回:「沒有!」
「是我舍友說我聲音像開水壺,我剛剛就被他們打了一頓。」
我急了:「你沒事吧?他們怎麼又欺負你啊?」
「別擔心,都是打鬧,他們不敢下重手。」
他停頓了一下,朝我發出邀請。
「明天是周末,要不要一起去爬山?」
「去戶外運動可以轉移失戀的注意力,緩解心情,」他語氣柔和道,「心理委員,你會陪我的吧?」
我毫不猶豫地應道:「好。」
隔天,在宿舍下,我一開門,看見沈昭笑容燦爛地朝我招手。
目光落到我身旁時,笑意卻凝住了。
我拍拍黃燕道:「我叫上我舍友,你不介意吧?她爬過那座山,知道哪裡的風景最好。」
他嘴角僵硬地勾起:「當然不介意。」
我接著互相介紹了兩人。
黃燕卻不說話,只盯著沈昭。
好一會兒,她才拍著大腿說:
「你舍友是不是叫陳展?」
沈昭愣了:「你怎麼知道?」
「他是我剛交往的男朋友,」她笑嘻嘻道,「他說宿舍里有個帥哥,給我看照片,我還以為網圖呢,原來真有。」
聽到這話,我卻皺起眉頭。
「你男朋友平時很喜歡欺負人嗎?」
6
黃燕懵了。
「他什麼時候欺負人了?」
一想到沈昭經常被舍友打壓,我臉色都變難看了。
「沈昭在宿舍……」
沈昭這時卻急急打斷我:「齊容,時候不早了,我們先去吃早餐吧。」
「可是……」
「我請你們吃!」
見他一副拚命接話,不太想讓我說的樣子,我只好先按下話頭。
等到上山時,黃燕走在前面為我們介紹,他才偷偷來和我咬耳朵。
「齊同學,你還是不要和你舍友提起這些事了,因為……」
他說到一半噎住了,似乎在想一個措辭。
我瞭然道:「因為你怕影響我和黃燕的關係?」
他微怔:「啊……嗯。」
「你擔心的有道理,我猜黃燕現在還不知道她男朋友的事。」
我嚴肅地說:「如果她知道了還包庇他的話,那就說明他們是同一種人,那我就不會和她做朋友。」
「沈同學,你放心,我是站在你這邊的。」
他注視著我,漂亮的眼睛中隱隱綴著綢緞般的光澤。
他眸底閃過一絲糾結的情緒,嘆了口氣。
「那你下山後再和她說吧,我們不要破壞一起爬山的好心情,好嗎?」
我點點頭,沈昭實在是為人著想。
這座山不高,我們很快爬到山頂。
薄霧未散,剛剛升起的太陽像浮在輕紗上的明珠,照耀著底下萬物。
我打開手機拍照,忽然感覺到一旁有閃光照向我。
回頭一看,沈昭正淡定地移開目光,手指快速地點著手機。
「我在拍你那邊的風景。」
我退後幾步:「哦,那我不擋著你。」
他卻不拍了,走前幾步。
與我並肩站在晨光下,側頭低聲問我:
「齊容,如果我恢復到原來的狀態的話,我還能約你出來嗎?」
我想了想,搖搖頭。
「那就說明你還在潛意識裡依賴我,情感上還沒有獨立,那是萬萬不行的。」
「所以,我必須和你隔離一段時間,直到你徹底擺脫失戀的陰影。」
他蹙起眉,弱弱道:「沒那麼複雜吧,我只是想見你,也不行嗎?」
「不行。」
他無奈地垂下頭:「你還真是……」
「唉。」
黃燕:「唉。」
我:「?」
我朝她投去一個問號。
黃燕哈哈大笑。
「容容,我笑你是個木頭。」
她笑著看向沈昭:「遇上她,你可有的傷腦筋了。」
我心生疑惑,但也沒再深究,面色凝重地望著黃燕。
「黃燕,我覺得你需要了解一下你新男友的人品。」
7
黃燕被我認真的神情震住了,詫異地問:
「你認識他嗎?怎麼感覺你好像很不喜歡他。」
我正欲開口,旁邊忽然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
循聲望去,只見沈昭摔到台階下。
抱著腿,面色隱忍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忙跑過去:「沈同學,你沒事吧?」
「沒,嘶——有事。」
他捂著腳踝,呼吸微急:「可能崴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