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向謝尋求婚前夜。
我刷到一條熱帖:
【我姐搶了我的男朋友,還要向他求婚,我該怎麼辦?】
一片罵聲中,帖主繼續道:
【我和男友鬧分手時,剛好趕上他破產。
【沒想到他竟然去跳江!͏
【我趕到時,人已經不見了。
【最近我才知道,是我姐救了他,還將他藏了三年。】
滿屏的【攤牌】中,帖主統統回復【我有難言之隱】。
只點贊了一條:
【你可以裝失憶,裝無事發生去找男友……
【給他一個選擇的機會,不被愛的就該出局啦~】
我笑了笑,沒當回事。
剛收起手機,就聽見妹妹敲門的聲音——
她穿著緊身裙,一開門,就撲進了謝尋的懷裡。
聲音嬌俏地撒嬌道:
「寶寶,你怎麼好幾天都不來找我了?」
1
謝尋剛洗了澡。
只在腰間鬆鬆垮垮地系了浴巾。
性感緊緻的肌肉線條,一覽無餘。
可妹妹絲毫沒有避嫌的意思。
而是徑直摸上謝尋的腹肌,嘟著唇,委屈地仰頭說:
「謝尋~你都好幾天沒來找我了……
「你不愛我了嗎?」
我站在客廳。
冷著臉,喊了聲:
「沈夕瑤」。
她才如夢初醒般。
睜大眼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謝尋。
沒有絲毫猶豫。
伸出手,就甩了謝尋一巴掌。
她顫抖道:
「你居然背著我,和她在一起!
「怪不得就連前幾天我出車禍,都不來看我……」
死一樣的寂靜中。
我和謝尋對視一眼。
三年前的記憶忽然浮現——
2
謝尋家裡破產那天。
和他青梅竹馬,定有婚約的沈夕瑤,第一時間提了分手。
彼時,我剛被沈家以「流落在外的親生女兒」認回。
可回到沈家。
我才知道,爸爸在和媽媽一起找我的過程中,愛上了報道的記者。
並和她婚內苟合,有了沈夕瑤。
而我的媽媽,經歷了雙重打擊。
沒幾年,就鬱鬱而終。
絕望之際。
我在跨江大橋,撿到了準備輕生的謝尋。
我已經記不清,那些安慰的話,是說給他還是說給自己。
只知道。
從那天起。
我和謝尋相依為命。
從陰暗潮濕的地下室,到狹小逼仄的出租屋。
直到去年,我們才搬到了寬敞明亮的大平層。
無數個痛苦難捱的深夜。
我們都相擁取暖。
謝尋曾說:
他最恨的,就是沈夕瑤。
他說。
他要東山再起,功成名就,給我最好的生活。
要讓我知道,我陪他吃了三年的苦,是值得的。
如今。
沈夕瑤,卻突然找上門來。
我看著謝尋臉上的巴掌印。
倒吸一口涼氣。
剛要上前辯駁。
就看見一向清冷自持的謝尋,雙眼猩紅地抓起沈夕瑤的手腕,凜聲問道:
「你出車禍了?
「什麼時候的事?
「傷到了哪?」
3
沈夕瑤和我一樣。
先是一怔。
但很快,她就反應過來,雙眼含淚地應道:
「沒什麼大礙,但醫生說我傷到了腦子。
「失去了一部分記憶。
「但我覺得沒什麼不同,不是剛給你過了二十四歲生日嗎?」
我心裡一沉。
走上前,冷漠地說:
「沈夕瑤,你抽什麼瘋?
「謝尋已經二十八歲了。
「而且我們已經——」
我抓著謝尋的手,想要給她看我們的婚戒。
可謝尋力氣極大。
將我的動作也按了下來。
他聲音嘶啞,有些輕顫:
「什麼意思?
「我們……不是早就分手了?」
我能感受到,謝尋微微發抖的身子。
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間將我淹沒。
還沒等我說話。
沈夕瑤就噗嗤一聲笑了,
「怎麼可能?
「我們明明恩愛得很啊。
「前幾天你生日,我們還用光了兩整盒套子。倒是你,這麼晚了,怎麼和這個女的在一起?」
我身子一僵。
突然想到了,剛剛刷到的那個帖子。
慌亂地打開後。
看到帖主和評論區的一個網友,吵了起來。
【不是?什麼叫你和他分手時,剛好他破產?
【我看是因為看他破產,就立刻提了分手吧?
【人家人生低谷,還被分手,想去自殺,結果被你姐姐救了下來。
【過去這麼久了,突然想起要復合?不會是因為前男友和姐姐發達了吧。
【噗,這純標誌,想當小三!大廈避風了!】
這條評論發出去沒多久,就被頂上了熱評。
帖主氣不過。
【你懂什麼?
【不被愛的才是小三!】
說完。
她置頂了那條提失憶建議的評論。
我愣了一會。
突然明白了,沈夕瑤今天這一出,是為什麼。
我笑了笑。
剛要把帖子拿給謝尋看。
謝尋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電話那端,是沈夕瑤她媽苦口婆心的勸解聲:
「夕瑤出車禍醒來後,說什麼都要去找你……
「可她忘記了你們分手,更不知道你搬了家……所以哀求了我很久……
「我明天一早就去把她接回來,但是你千萬別刺激她啊……不然醫生說,後果會很嚴重的!」
電話掛斷後。
謝尋拿過我的手機,乾脆利落地鎖上屏。
微微俯身,對沈夕瑤輕聲道:
「你忘了?她是你姐姐。
「來這裡,是專門等你的。」
說著。
謝尋從玄關處,扯過我的外套,珍重地披在沈夕瑤身上,
「乖,這裡冷。
「進來。」
5
擦肩時。
謝尋才將手機還給我。
他輕聲:
「手機壁紙是我們合照。
「我怕她看到了受刺激。」
我拉住他,順手打開帖子。
舉起手機後。
謝尋探究地看了兩秒,突然笑了:
「什麼都沒有啊。」
意識到我可能有些生氣。
他輕輕吻了下我額頭,
「別吃醋了。
「我有多恨她,你又不是不知道。
「只是特殊情況,明天一早,她媽來把她接走就好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
才意識到。
帖子被刪了。
下一秒。
沈夕瑤光著腳,拿著手機,從浴室出來,走進了臥室。
我看著她那張酷似她媽的臉。
再也忍不住。
快步上前,對著她的臉,就揚起了手——
6
預料之中的巴掌聲沒有響起。
謝尋神色冷漠至極,攥著我的手腕,厲聲:
「你瘋了!」
他幾近咬牙切齒,
「我說了,她只是個病人!
「現在的沈夕瑤還是那個滿眼都是我的單純女孩——
「不是那個冷漠無情,將我拋棄的人!」
我失望地看著他,
「她是裝的……」
話音剛落。
沈夕瑤就突然痛苦地抱著頭,
「我的頭好痛!」
謝尋應聲回眸那一刻。
我卻看見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嘲諷和挑釁。
和三年前,我回到沈家時的眼神,一模一樣。
似乎在說:
「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我心裡一股怒火。
立刻瘋了一樣衝上前,「沈夕瑤,你在裝什麼?
「既然裝車禍失憶,就拿出病曆本來!」
「夠了!」
謝尋力氣極大,將我推倒在地,擋在沈夕瑤面前,
「你怎麼可以這樣對一個病人?
「你說她是裝的,又有什麼證據?」
我來不及和他對峙。
因為彼時。
我的小腿,划過尖銳的家居擺件。
正在往外冒著鮮血。
謝尋似乎沒料到,我會因為他的動作受傷。
疲憊地捏了捏眉心後,軟了語氣道: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說著。
他緩緩蹲下身來,想要抱我。
被我冷冷地撥開,
「讓她滾。
「立刻。」
謝尋垂著眸。
他攥著拳,骨節發了白。
猶豫這片刻里。
沈夕瑤連連搖頭,哽咽道:
「什麼狗屁姐姐,不光要搶走我的爸爸,還要搶走你……
「我真後悔!
「早知道醒來,你就不愛我了!我還不如死在那場車禍里!」
說著。
她光著腳,就沖向了陽台。
謝尋沒再看我。
徑直衝上去,將她抱在了懷裡。
我還想說什麼時。
被謝尋一記冷眼打斷了,
「你能不能別再刺激她了?
「難道非要看著她去死,你才滿意嗎?」
他表情十分痛心疾首,
「沈寧,你有沒有心?」
我被這句話,重重擊中。
愣在原地,久久緩不過神。
7
謝尋順著沈夕瑤,說足了那些甜蜜的情話。
直到將她安置好,才想起我。
看到我收拾好行李,準備出門,才問:
「你去哪?」
我失望至極地瞥了他一眼。
「謝尋。」
「嗯?」他走上前,想要抱我。
我仰頭望著他,
「如果三年前的你站在這,一定會狠狠罵你一頓——
「罵你為什麼,要背刺過去的自己。」
我冷笑著,瞥了眼床上假寐的沈夕瑤後,收回視線,
「我還以為,三年共苦,我們之間已經沒什麼可以……」
「謝尋……謝尋……」沈夕瑤夢囈著,打斷了我的話,
「你別不要我……」
謝尋毫不猶豫回應,
「我在。」
他轉身就走,扔下兩句:「今晚你隨意吧。
「我明天送了她,就去接你。」
8
我站在空曠的街道上。
突然意識到自己原來沒有家。
現在根本無處可去。
我很茫然。
本來想著,和謝尋東山再起,才有資格去對付我爸。
我爸倒了。
依賴他為生的沈夕瑤她媽,葉黎。
自然也就完了。
可現在——
我嘆了口氣。
啟動車子。
去了酒店。
9
第二天一早。
沈建國就打電話,諂媚笑著,讓我趕緊回家。
我果斷答應下來。
我剛好也有筆帳,要和葉黎算算。
沒想到。
剛進家門。
就看見客廳中央,坐著一個西裝革履,端方莊重的男人。
沈建國迫不及待,將愣神的我拉進屋。
像是講解商品一樣,
「這就是我大女兒。
「長得是一等一的漂亮,你看這身材,更是沒得說,絕對能給你生個兒子!
「你別看我那個小女兒伶俐,但她脾氣差得很,不適合嫁進您家,就她那樣,做豪門少奶奶,是不夠資格的!」
男人盯著我的眼眸深沉。
帶著上位者的壓迫。
生怕我會翻臉。
沈建國用力拉著我,在我耳邊低聲:
「這蔣廷安可是蔣氏獨子!
「稍微抬一點手,就能讓咱沈家發大財!
「要不是你妹妹突然……嗯失憶了,記憶停留在和謝尋熱戀時,這好事兒是斷然落不到你頭上的!」
我的腦海里。
只重複著那句「稍微抬一點手,就能讓咱沈家發大財。」
同理來講。
稍微收一下手,就能讓沈家灰飛煙滅。
……
安靜的這幾秒里。
蔣廷安半眯著眼,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所有人緊張地看向我時。
門被再次打開了。
謝尋小心翼翼地將沈夕瑤送進屋內。
看到我也在時,肉眼可見地鬆了口氣,
「剛好,我要去接你——」
我緩緩抬起眸子,看向清冷矜貴的蔣廷安。
鄭重其事道:
「好。
「我嫁。」
10
「哐當」一聲。
謝尋手裡的禮盒,摔在地上。
他居高臨下看著我,扯出一個苦澀的笑:
「什麼……什麼意思?」
儘管決定和謝尋分開。
但看到謝尋那張滿是受傷神情的臉,我的心,依舊不可控地泛起了酸。
幾乎是下意識的,
「謝尋……」͏
「還能是什麼意思?」沈夕瑤一臉天真地走近,挽上謝尋的手臂,調侃道:
「這個我不熟的姐姐,一看就是拜金女啊~
「你看她渾身上下穿戴,哪一個不是奢侈品?」
她捂著嘴,發出一聲輕笑,
「那個蔣廷安一看就比她大好幾歲,但你看她一點都不在乎。
「知道為什麼嗎?」
在謝尋逐漸褪了血色的同時。
沈夕瑤一字一句,
「為了錢,出賣自己的身體。
「這種女的最賤了……」
她一副人畜無害的表情。
滿屋子人,只有葉黎發了笑。
蔣廷安帶來的所有人,都平靜地低著頭,一言不發。
而蔣廷安長腿交疊。
漫不經心地摩挲著腕錶。
好整以暇地看著我。
我深吸一口氣。
趁謝尋還在怔神。
抬起手就給了沈夕瑤一巴掌。
一陣尖銳的爆鳴聲中,謝尋眼尾泛紅,喑啞著問我:
「她說的是真的嗎?
「你真要為了錢,嫁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