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證第二天,婆婆帶著離了婚的大姑姐一家,強勢住進了我的陪嫁大平層。
她把我塞滿酒櫃的限量版紅酒全倒進了下水道,說瓶子好看,要拿來腌鹹菜。
晚飯桌上,大姑姐順手就拿走了我備孕用的頂級燕窩,笑嘻嘻地說她身子虛,得補補。
老公在一旁勸我大度,說長姐如母,一家人別分你我。
我笑著點了點頭。
他們不知道,這房子隔音極好。
而我這人,最擅長關門打狗。
1
說實話,直到他們踏進家門那一刻,我腦子裡都還是婚後幸福生活的美好畫面。
那天早上,顧晨一邊幫我擠牙膏,一邊從身後抱著我的腰。
「老婆,我媽和我姐在老家日子苦,現在我們結婚了,我想接她們過來住幾天,也跟著咱們享享福,你看行不?」
他下巴擱在我肩窩上,熱乎乎的氣息噴在我耳邊。
「以前我窮,沒本事孝順。現在娶了你這麼好的老婆,我想讓她們也來看看咱們的小家。你放心,她們住幾天就走,絕不打擾咱們。」
我看著鏡子裡他那誠懇的眼神,心就軟了。
我和顧晨談了三年,他對我確實好得沒話說。
他家條件不好,還有個離異帶娃的姐姐,這些我都知道,可我圖的是他這個人。
既然成了一家人,愛屋及烏,照顧他家人也是應該的。
想到這裡,我就答應了他的請求。
我甚至特意換了身得體的衣服,還讓保姆多備些菜,準備迎接我的新家人。
可我萬萬沒想到,自己這一時心軟,竟是引狼入室。
不到兩個鐘頭,門鈴就被按得啪啪響,其間夾雜著孩子的尖叫和咚咚的踹門聲。
我一開門,人就愣住了。
婆婆穿著一身大紅大綠的花棉襖,身後是滿臉精明相的大姑姐顧盼,還有一個渾身油乎乎的熊孩子軒軒。
他們大包小包,拎著蛇皮袋,甚至還扛著兩床看不出本色的棉被。
這哪是來「住幾天」,這分明是搬家。
一進門,連鞋都不換,沾滿泥巴的布鞋直接踩在我新鋪的進口羊絨毯上。
「哎喲,這地板咋這麼滑?剛打過蠟?浪費錢!」
婆婆那雙倒三角眼把屋裡掃了個遍,最後停在玄關的施華洛世奇水晶燈上。
她撇撇嘴,滿臉嫌棄:
「乖乖,這燈晃得人眼暈,得多少電費?晨晨,回頭把它拆了,別裝那麼多燈泡,這敗家玩意兒!日子不能這麼過。」
我站在一邊,看著剛打掃完的地板轉眼就變得髒兮兮,嘴角都僵了。
剛想開口提醒他們換鞋,顧晨卻一把攬住我,暗中捏了捏我的手。
「媽那是省慣了,你別往心裡去。黎黎,幫媽把東西拿進去。」
為了顧晨的面子,我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我想著,畢竟是長輩,生活習慣不一樣,慢慢來就好了。
可我沒想到,我的忍讓,換來的不是體諒,而是變本加厲的踐踏。
2
才過一個小時,樓下就傳來玻璃瓶子摔碎的脆響。
緊接著,一股濃郁的酒香飄了上來。
這味道我太熟了,是羅曼尼·康帝。
我為了結婚紀念特意拍下的,一共六瓶,現在全沒了。
婆婆蹲在地上,舉著一個空酒瓶,對著光眯著眼看。
「這洋瓶子就是口小了點,不過夠透亮,腌蘿蔔條正好。」她一邊說,一邊拿抹布往瓶口裡捅。
我站在酒櫃前,指甲都快掐進肉里了。
「媽,這些酒……」
「怎麼?心疼了?」
婆婆三角眼一吊,聲音瞬間拔高。
「姜黎,不是媽說你。過日子要精打細算。這些酸水有什麼好喝的?一股子貓尿味。我倒了是為你好,省得你喝壞了身子,生不出大胖孫子。」
她把抹布往地上一摔,叉著腰。
「再說了,我是你長輩,用你幾個破瓶子怎麼了?這還沒進門兩天呢,就跟婆婆擺臉子?」
身後傳來拖鞋的踢踏聲。
顧晨看到一地狼藉,趕緊把我拉進懷裡。
「黎黎,對不起,是我沒和媽說清楚。」
「她在農村苦了一輩子,沒見過世面。在她眼裡,這紅酒就跟老家幾塊錢一斤的醋沒什麼兩樣。她是窮怕了,看到這瓶子漂亮,想留著腌鹹菜省點錢,也是想幫咱們把日子過細點。」
這番話下來,我要是再發火,倒顯得我不近人情,欺負一個什麼都不懂的老太太了。
胸口像是被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堵得慌。
顧晨似是感到我的委屈,更加用力地摟緊我。
「老婆,我知道你心疼東西。但錢沒了老公以後可以再賺,媽要是傷了心,那就是一輩子的疙瘩。」
他壓低聲音,在我耳邊吹氣:
「再說了,你受過高等教育,是最識大體的好媳婦,肯定不忍心看我夾在中間難做,對不對?就當是給我個面子,別跟老人家一般見識。」
那一刻,我真想問問他的面子值不值幾百萬。
「弟妹啊,晨晨說得對。」
大姑姐顧盼不知什麼時候倚在了門框上,手裡抓著半個啃過的西瓜,汁水掉得滿地都是。
「不知者無罪嘛。再說了,晨晨現在好歹也是外企領導,一年能掙好幾十萬呢。外面不知道多少年輕漂亮的小姑娘想往他身上撲,但他呢?一下班就回家,工資卡也都交給你管,對你那是言聽計從。」
「這麼能賺錢又聽話的好男人,打著燈籠都難找。你就為了幾瓶破酒跟他甩臉子?你也太不知道惜福了,這要傳出去,人家得說你這個城裡媳婦難伺候。」
她把瓜皮隨手一扔,拍了拍手。
「對了,我看你冰箱裡有幾盒燕窩,正好我最近身子虛,拿去燉了。你也別心疼,長姐如母,我替晨晨操勞半輩子,吃你點東西也是應該的。」
那是特級白燕,我托朋友從印尼帶回來的。
我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冷靜。
畢竟是顧晨的家人,初來乍到,總要給彼此一個適應的過程。
我強迫自己擠出一個笑容,轉身去廚房準備晚飯。
然而還沒等我喘口氣,婆婆又發話了。
「姜黎啊,把主臥騰出來。」
我動作一頓:「什麼?」
「你姐離婚了,心情不好。我看過黃曆,主臥朝南,風水最旺,利於再婚。讓她住進去沾沾喜氣,早點給我找個金龜婿。」
顧盼在一旁補充:「是啊,反正你們白天都要上班,晚上回來也是睡覺。次臥和主臥有什麼區別?弟妹該不會這麼小氣吧?」
我也看向顧晨。
他剝橘子的手停了,剛要開口,我就抬手打斷了他:
「顧晨,你先別說話,聽我說完。」
「從你媽進門開始,我的地板被踩髒了,我忍了。我幾百萬的酒被倒掉了,我忍了。我的燕窩被拿走了,我也忍了。我告訴自己,這是你的家人,要給彼此適應的時間。」
「但是顧晨,再一再二不再三。」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你每次都說『委屈你一下,給我個面子,別讓媽不高興』,可你有沒有想過,我的委屈誰來心疼?我的面子誰來顧及?」
「這是我們的婚房,主臥是我們的臥室。你現在讓我搬去次臥?」
顧晨臉色一變:「黎黎,你這是……」
「我這是什麼?不識大體?不懂事?還是不孝順?」
「顧晨,我嫁給你,不是來當你們家保姆的,更不是來當受氣包的。你口口聲聲說愛我,可你的愛就是讓我一退再退?」
婆婆拍著桌子站起來:「好你個姜黎,翅膀硬了是不是?」
我轉向她,語氣依然平靜。
「我尊重您是長輩,但尊重是相互的。這個家,我也有發言權。主臥,我不讓。」
我看向顧晨:「如果你覺得我不近人情,那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但如果你還是要用道德綁架我,那我們這婚姻,也該重新考慮考慮了。」
「顧晨,這是我的底線。」
3
顧晨見我真的動了氣,沒敢再繼續幫腔,拉著婆婆和大姑姐回了次臥。
晚上睡覺前,他端著一杯熱牛奶,蹲在我床邊。
「還在生我的氣?我知道,今天是你受委屈了。」
他把牛奶放在床頭,握住我放在被子外的手。
「剛才我在隔壁狠狠說了媽和姐一頓。媽是老糊塗了,姐也是沒分寸,但她們畢竟是農村來的,沒見過什麼世面,看到咱們日子過得好,心裡難免有些失衡,想刷刷存在感。」
「我已經跟她們說清楚了,這房子是你的婚前財產,主臥是我們的私密空間,誰也不能動。如果她們再提這種無理要求,我就讓她們去住酒店,絕不讓你再受氣。」
看著他布滿血絲的雙眼,我心裡那堵堅硬的牆,終究還是鬆動了一塊。
畢竟是新婚燕爾,我也做不到真的絕情。
「顧晨,我不是不能容人。」
「但她們得有底線。只要她們不再作妖,為了你,我可以再試著忍耐一下。」
顧晨眼睛一亮,將頭埋在我的頸窩。
「謝謝老婆!我就知道你是這世上最通情達理的好女人。你放心,以後這個家我一定護著你。」
那一刻,我以為這只是城鄉觀念差異帶來的摩擦,只要顧晨立場堅定,日子總能過下去。
但我錯了。
錯得離譜。
半夜,一陣乾渴讓我醒了過來。
身邊的位置是空的,被窩裡早已沒了溫度。
我起身去倒水,路過客衛旁的儲物間時,卻聽到裡面傳來壓低的說話聲。
那是原本我想改成衣帽間的地方,此刻門虛掩著,透出一絲光亮。
「媽,您小點聲,別把姜黎吵醒了。」
是顧晨的聲音。
我腳步一頓,悄悄靠近那道門縫。
「吵醒怎麼了?那個小賤人,今天居然敢跟我拍桌子!要我說,你就該狠狠扇她兩巴掌,讓她知道誰才是顧家的天!」
「媽,現在還不是時候。她手裡攥著那麼多錢和房產,咱們得慢慢來。」
我渾身一冷,如墜冰窟。
「慢慢來?我看你是被那個狐狸精迷住了心竅!」
大姑姐一邊嗑著瓜子一邊插嘴。
「晨晨,姐可提醒你,這城裡女人心眼多著呢。今天她敢不讓主臥,明天就敢把你趕出去。」
「姐,你懂什麼。」
顧晨冷笑一聲。
「今天那幾瓶酒我是故意沒攔著的。就是要借媽的手試探她的底線。只有把她的那些小資情調都踩碎了,她以後才會乖乖聽話。到時候別說主臥,這房子都得改姓顧。」
原來如此。
所謂的「不知者無罪」,所謂的「長輩心意」,統統都是偽裝。
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吃絕戶」騙局。
一股血氣直衝頭頂,我想衝進去撕破他們的嘴臉,想把手裡的水杯狠狠砸在顧晨那張虛偽的臉上。
但現在衝進去,除了發泄一時的怒火,我什麼都得不到。
我的錢還在卡里,我的房產證還沒藏好,甚至我的公司項目還需要顧晨簽字配合。
如果現在撕破臉,他們大機率會狗急跳牆,甚至反咬一口。
我是受過高等教育,但這不代表我沒有鋒芒,更不代表我可以任人宰割。
既然你們想玩聊齋,拿我當傻子演戲。
那我就陪你們好好演一場。
4
第二天,我主動跟婆婆道了歉,承認是自己不懂事,不該跟長輩頂嘴。
為了表示誠意,我把一張信用卡交給了顧晨,讓他全權處理家裡的開銷。
最開始,他們不相信我的轉變,旁敲側擊地試探。
我每次都皺著眉抱怨幾句,但最終都在顧晨的「勸說」下妥協。
他們大概是看穿了我的「嘴硬心軟」,只是口頭反對,卻無實際行動,便徹底撕下偽裝,暴露本性。
顧盼開始穿著我的高定禮服在客廳吃火鍋,油點濺得到處都是。
婆婆直接把我上萬塊的戴森吹風機掛上了閒魚。
顧晨更是裝也不裝了,開著我的保時捷載著軒軒去兜風,朋友圈裡全是「努力就會有回報」的雞湯文案。
一周後,顧晨「商量」著對我說,大姑姐想體驗一下主臥的獨立衛浴,問我能不能借給她用用。
我立刻明白,繞了一個大圈,她們最後還是想睡我的主臥。
我當即沉下臉。
「顧晨,這就是你承諾的底線?主臥是我們的私密空間,誰也不能動。」
顧晨見狀,忙不迭地又是端茶又是捏肩,軟磨硬泡地在我耳邊念叨著農村生活的艱辛和大姐的沒見過世面,賭咒發誓說僅僅是借用一下浴室,絕不會弄亂房間。
甚至他又用上了那套「你是世上最善良的好老婆」來道德綁架我。
「老婆,你這麼善良大度,肯定不會跟她們一般見識的,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