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突然笑了。
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出來了。
既然都這樣了,那還裝什麼?
我彎腰撿起那捲紙,慢條斯理地撣了撣上面的灰。
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我把那捲紙撕了個粉碎。
「陸硯深,你真以為我是為了錢才忍你五年的?」
我抬起頭,眼神不再躲閃,而是充滿了嘲諷和決絕。
「這五年來,你把我當擺設,當應付家裡的工具。」
「我在你眼裡,就是一個聽話的、沒有靈魂的玩偶。」
「現在你看到了?這才是真實的我。」
「我不裝了。」
「這錢,是我應得的精神損失費。」
「至於這些字……」
我冷笑一聲,指著那一堆經書。
「每一句,都是我對你這五年冷暴力的控訴。」
「怎麼?只許你做初一,不許我做十五?」
「陸硯深,你真讓我噁心。」
全場死寂。
陸硯深愣住了。
他大概從未見過這樣咄咄逼人、鋒芒畢露的林眠。
以前那個溫順、賢惠、只會低頭抄經的妻子,在這一刻,徹底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要跟他算總帳的瘋女人。
5
陸硯深的表情從震驚轉為暴怒,又在暴怒的邊緣硬生生剎住了車。
大概是他那作為上位者的自尊心,不允許他在前妻面前失態。
「林眠,你好樣的。」
他咬著牙,字像是從齒縫裡蹦出來的。
「精神損失費?五千萬?」
「你覺得你配嗎?」
白薇見縫插針,捂著胸口做西子捧心狀。
「硯深,別生氣了,氣壞了身子不值得。林小姐可能只是一時衝動……」
「閉嘴。」
我冷冷地掃了白薇一眼。
「這裡沒你說話的份,小三就要有小三的覺悟,別在那裝什麼大尾巴狼。」
白薇被我懟得一噎,眼淚瞬間又要掉下來。
陸硯深猛地站起身,擋在白薇面前。
「林眠!注意你的措辭!」
「怎麼?心疼了?」
我從包里掏出一支錄音筆,這是我這五年來唯一的「護身符」。
「陸總,要不要聽聽這五年,你在家裡跟我說過幾句話?」
「除了『嗯』、『哦』、『不回來』,就是『轉帳了』。」
「這錄音要是放出去,陸氏集團股價會不會跌停我不知道,但陸總『冷暴力男』的帽子是戴穩了。」
陸硯深盯著那支錄音筆,眼神陰鷙。
「你在威脅我?」
「是交易。」
我把玩著錄音筆,笑得燦爛。
「解凍支票,別墅過戶,我馬上消失,錄音筆銷毀。」
「否則,明天頭條見。」
「標題我都想好了:#豪門棄婦的血淚控訴:陸總的深情只給白月光,原配活得不如狗#。」
陸硯深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是被氣得不輕。
他是個極其看重名聲和利益的人。
為了這點家務事鬧上熱搜,影響公司股價,那是絕對不划算的。
僵持了足足一分鐘。
陸硯深拿出手機,撥通了銀行的電話。
「解凍。」
只有兩個字,卻聽得出他用了多大的力氣。
我手機很快收到了簡訊提示。
錢到帳了。
我心裡的石頭落了地,臉上卻依然保持著高冷的微笑。
「多謝陸總。」
我把錄音筆扔在桌上。
「送你了,留個紀念。」
其實裡面只有幾首歌,根本沒有什麼對話錄音。
畢竟他都不回家,我上哪錄去?
但這不妨礙我詐他。
陸硯深看著那支筆,臉色鐵青。
我轉身就走,經過那堆經書時,腳步頓了頓。
「對了,白小姐。」
我回頭看著一臉懵的白薇。
「那些經書雖然字變了,但安神的效果還在。」
「畢竟,罵渣男是真的很解壓,看著也舒坦,不是嗎?」
說完,我瀟洒離去,留下身後一地雞毛。
走出陸家大門,我看著頭頂的藍天白雲,長舒了一口氣。
自由的味道,真香。
然而,我還沒來得及高興太久。
當晚,我就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林小姐,我是陸總的律師。」
「關於那兩套別墅的過戶手續,出現了一點……技術性問題。」
「陸總說,除非您親自去公司找他,否則這別墅,您拿不走。」
我對著電話翻了個白眼。
陸硯深,你個老六。
這是跟我槓上了是吧?
6
我特意挑了個午休時間殺到陸氏集團。
一身香奈兒高定,墨鏡遮面,腳踩十厘米紅底高跟鞋。
前台小姐姐看我的眼神都直了,大概沒見過這麼囂張的「前老闆娘」。
「林小姐,陸總在開會。」
「沒關係,我等。」
我徑直走進陸硯深的辦公室,一屁股坐在他的真皮大班椅上。
轉了兩圈,還挺舒服。
桌上放著一個相框,以前是我和他的結婚照,現在已經換成了他和白薇的合影。
切,動作夠快的。
我隨手把相框扣在桌面上。
半小時後,陸硯深推門而入。
看到我坐在他的位置上,他眉梢微挑,卻沒發火。
「林小姐倒是把這裡當自己家了。」
「曾經是。」
我摘下墨鏡,直視他的眼睛。
「陸總,別墅的事,什麼意思?」
陸硯深走到我對面坐下,修長的手指敲擊著桌面。
「沒什麼意思,就是突然覺得,有些帳還沒算清楚。」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扔給我。
「那五千萬我可以給你,但別墅,不行。」
「那是爺爺留下的祖產,不能落入外人手裡。」
我翻開文件看了看,是一份新的補充協議。
大概意思就是,用另外兩套市值相當的市中心大平層置換那兩套半山別墅。
我心裡盤算了一下。
市中心的大平層流動性更好,更好出手。͏
這買賣不虧。
但我面上不能表現出來。
「陸總這是出爾反爾?」
「我是商人。」
陸硯深靠在椅背上,眼神玩味。
「林眠,你昨天在老宅的那番表演,讓我很意外。」
「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有趣?」
有趣?
我心裡一陣惡寒。
這男人是不是有點受虐傾向?
以前對他百依百順他不屑一顧,現在撕破臉了他反而覺得有趣?
「陸總,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我會以為你愛上我了。」
我合上文件,冷笑。
「既然陸總這麼有誠意,那我就勉為其難答應了。」
「簽字吧。」
我掏出筆,準備速戰速決。
陸硯深卻按住了文件。
「不急。」
「今晚有個慈善晚宴,爺爺也會去。」
「如果你能陪我演完這最後一場戲,讓爺爺安心,這兩套房子馬上過戶。」
我皺眉。
「陸硯深,我們已經離婚了。」
「爺爺身體不好,受不了刺激。」
他語氣軟了幾分,竟然帶了一絲懇求。
「只要今晚不出亂子,以後我們兩清。」
我盯著他看了幾秒。
陸老爺子對我確實不錯,這五年沒少護著我。
如果讓他知道我們離婚是因為白薇,估計能氣進 ICU。
「行,最後一次。」
我抽回手。
「出場費另算。」
陸硯深嘴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
「隨你開。」
當晚,我挽著陸硯深的手臂出現在慈善晚宴上。
閃光燈咔咔作響,全京圈都在看著這對貌合神離的夫妻。
我笑得端莊得體,心裡卻在罵娘。
因為我看到白薇也來了。
而且,她身上穿的那件禮服,竟然跟我的是同款不同色。
撞衫不可怕,誰丑誰尷尬。
但我倆都不醜,那就只能是誰地位低誰尷尬了。
白薇端著酒杯走過來,眼神挑釁。
「姐姐,好巧啊。」
「硯深說你喜歡紅色,特意讓我避開這個顏色,看來他還是很了解你的。」
這一招「綠茶語錄」,瞬間把陸硯深拉到了她那邊,還暗諷我是個被照顧的「舊人」。
我感覺挽著的陸硯深手臂僵了一下。
就在我準備回懟的時候,宴會廳的大螢幕突然亮了。
原本應該播放慈善宣傳片的螢幕上,出現了一段監控視頻。
視頻里,一個女人正鬼鬼祟祟地往我的機器人墨水瓶里兌東西。
那個女人,正是白薇。
7
全場譁然。
大螢幕上的畫面高清無碼。
白薇拿著一瓶不知名的液體,小心翼翼地滴進我的墨水瓶里。
一邊滴,一邊還對著空氣自言自語:
「只要加了這個,那些字遇熱就會亂碼……到時候看你怎麼解釋。」
「林眠,我要讓你身敗名裂。」
聲音通過環繞立體聲音響,傳遍了宴會廳的每一個角落。
我震驚了。
我轉頭看向陸硯深,他也震驚了。
白薇手裡的酒杯「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的臉瞬間慘白如紙,渾身顫抖。
「不……這不是真的……這是合成的!」
她尖叫著,試圖衝上去關掉螢幕。
但我比她更快。
我雖然不知道這視頻是誰放的,但這簡直是天助我也。
我一把抓住白薇的手腕,把她攔在原地。
「白小姐,原來我的經書變異,是你搞的鬼?」
「我就說嘛,十九塊九的墨水雖然爛,但不至於自帶髒話庫。」
「原來是你這位海歸高材生,給我加了『料』啊。」
周圍的賓客開始竊竊私語,指指點點。
「天哪,這就是陸總的白月光?心機這麼深?」
「這也太下作了吧,陷害原配?」
「看來傳聞不可信啊,這哪裡是小白兔,分明是毒蠍子。」
陸硯深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他死死盯著大螢幕,眼神仿佛要殺人。
他一直以為白薇是單純善良的受害者,沒想到,這一切都是她自導自演的局。
甚至連那所謂的「失眠」,恐怕也是為了騙走經書做鋪墊。
「硯深!你聽我解釋!」
白薇慌了,去拉陸硯深的袖子。
陸硯深猛地甩開她,力道之大,讓白薇踉蹌著跌坐在地。
「這就是你說的,林眠詛咒你?」
「這就是你說的,你只想睡個好覺?」
陸硯深的聲音低沉壓抑,像暴風雨前的寧靜。
白薇哭得梨花帶雨,妝都花了。
「我……我只是太愛你了……我嫉妒她霸占了你五年……」
「硯深,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站在一旁,冷眼旁觀這場鬧劇。
突然,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一條匿名簡訊:【這份禮物,喜歡嗎?】
我心裡一驚。
是誰?
誰在幫我?
還能拿到我家書房的監控?
等等。
我家書房……有監控?
我猛地想起,那個機器人自帶攝像頭,而且是聯網的!
難道是那個賣機器人的淘寶店主?
不對,店主哪有閒工夫管這事。
我再次看向大螢幕,視頻播放完畢,畫面定格在白薇陰毒的笑臉上。
這時候,一直沒露面的陸老爺子,在管家的攙扶下走了出來。
老爺子雖然坐著輪椅,但氣場兩米八。
他用拐杖狠狠敲了敲地板。
「丟人現眼!」
「陸家怎麼會招惹上這種女人!」
老爺子凌厲的目光掃過白薇,最後落在陸硯深身上。
「硯深,這就是你心心念念要娶的人?」
「為了這種貨色,你要跟眠眠離婚?」
陸硯深低著頭,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