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陳西罵罵咧咧地把手機扔在桌上。
「真是個死直男!我給他發黑絲照,他問我這是不是靜脈曲張!」
「這種只會讀書的窮屌絲,也就配和你這種書呆子聊聊。」
她用我的名字網戀,卻嫌棄對方無趣,讓我接手這個「爛攤子」,幫她罵回去。
上一世,我拒絕了,結果她用我的名義把對方祖宗十八代罵了一遍。
導致我後來面試時,被主考官當場趕出。
這一世,我看著手機螢幕上熟悉的各種物理公式頭像。
那是剛回國的物理界泰斗,顧清河。
我笑著接過手機:
「好啊,我來幫你會會他。」
1
我是被陳西尖銳的嗓音吵醒的。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姜寧,你能不能別睡了?我都快被這個死直男氣出乳腺增生了!」
陳西把她的手機重重地砸在我的書桌上,力道大得仿佛那手機是燙手山芋。
我揉了揉太陽穴,看著眼前這個畫著精緻全妝,卻一臉扭曲的室友。
記憶回籠。
上一世,也是這個時候。
陳西在交友軟體上用我的名字、我的照片,廣撒網釣魚。
她想找個富二代,結果匹配到了顧清河。
顧清河的頭像是個複雜的物理公式,朋友圈全是看不懂的學術論文。
在陳西眼裡,這就是典型的「窮酸理工男」。
她撩騷半個月,顧清河毫無反應,反而勸她多讀書。
陳西惱羞成怒,讓我幫她罵回去。
上一世我沒接這茬,勸她既然不喜歡就互刪。
她覺得不夠解氣,頂著我的名字,發了一堆極其難聽,甚至涉及人身攻擊的髒話,最後拉黑了顧清河。
我根本不知道這件事。
直到半年後,我過五關斬六將,終於坐到了頂級物理研究所的終面考場上。
坐在主考官位置上的顧清河,冷冷地念出了我的名字。
「姜寧?」
然後,他把那疊列印出來的聊天記錄扔在我面前。
「雖然你專業能力不錯,但我們需要的是人品端正的研究員,不是滿口噴糞的潑婦。」
「滾。」
我被保安架著扔出了大樓,成了圈子裡的笑柄。
抑鬱不得志的我,最後在回老家的路上遭遇車禍。
而陳西呢,她裝模作樣來我的葬禮上掉了兩滴鱷魚淚,轉頭就嘲笑我命不好。
「姜寧?」陳西見我不說話,推了我一把,「你想什麼呢?」
我回過神,視線落在那個手機螢幕上。
對話框里,陳西發了一張性感的黑絲美腿照。
對方回覆:【下肢靜脈回流受阻?建議去普外科掛個號。】
陳西氣得直翻白眼:「你說他是不是有病?我是讓他看腿嗎?我是讓他給我轉帳買包!」
「這種窮屌絲,估計連這絲襪多少錢都不知道,姜寧,你幫我罵他,狠點罵,罵完拉黑!」
我拿起手機,看著那個熟悉的頭像。
嘴角微微上揚。
「行,交給我。」
陳西一聽,立馬喜笑顏開,把自己新買的驢牌包包抱在懷裡蹭了蹭。
「這就對了嘛,這種書呆子也就配和你聊,我去和我的凱凱視頻了!」
「這手機也給你好了,凱凱可是給我買了最新的水果 20,有了丑國大牌,誰還用國產破手機……」
她扭著腰去了陽台。
我解鎖手機,看著對話框,手指輕輕敲擊。
【抱歉,剛才是我室友亂髮的。】
【關於您剛才提到的靜脈曲張,從流體力學角度看,確實存在壓力差導致瓣膜功能不全的可能。但我更感興趣的是,您頭像上的那組麥克斯韋方程組微分形式,似乎少了一個旋度運算元?】
對面秒回。
【你懂這個?】
2
陳西在陽台打得火熱,嬌嗔的聲音透過玻璃門傳進來。
「凱凱,人家腿好酸哦,想坐你的保時捷去兜風嘛~」
我充耳不聞,手指在螢幕上飛快舞動。
顧清河顯然被我的問題勾起了興趣。
我們從麥克斯韋方程聊到了量子糾纏,又從弦理論聊到了暗物質。
那個在陳西口中「半天憋不出一個屁」的死直男,此刻發消息的速度快得讓我有些應接不暇。
【你的見解很獨特,特別是關於波粒二象性的那段論述。】
【現在很少有非專業人士對這些感興趣了。】
我回道:【我是物理系的,這些是我的專業。】
對面沉默了兩秒。
【原來是同行。】
【抱歉,之前的那些照片……讓我對你產生了誤解。】
我笑了笑,回了一句:【沒關係,那是為了篩選掉不合拍的人,故意安排的測試。】
我把之前陳西的虛榮和愚蠢,包裝成了對他人的考驗。
顧清河顯然很吃這一套。
【聰明的做法。】
接下來的幾天,我和顧清河保持著高頻聯繫。
不過我們聊的內容,在陳西看來簡直是天書。
有一天陳西路過我身後,瞥了一眼我的螢幕。
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推導過程。
她嫌棄地撇撇嘴:「姜寧,你是不是讀書讀傻了?我讓你罵他,你跟他在這兒做題呢?」
「這男的一看就是個窮鬼,連個紅包都不發,你圖什麼啊?」
我頭也沒回:「圖他腦子好使。」
陳西嗤笑一聲:「腦子好使能當飯吃?能當錢花?你看看我家凱凱,昨天剛給我轉了五千二,讓我買護膚品。」
她把手機懟到我面前,炫耀那個轉帳截圖。
「這才是男人該有的樣子,懂嗎?」
我掃了一眼。
那個凱凱的頭像是一輛從網圖上截下來的保時捷方向盤。
朋友圈全是那種只有定位沒有正臉的高端場所打卡,甚至還有幾條明顯的微商語錄。
典型的殺豬盤,或者裝富二代騙炮的。
但我沒提醒她。
「嗯,你眼光真好。」我敷衍道。
陳西得意地收回手機,「那是,哪像你,撿個我不要的破爛還當個寶。」
她不知道的是,她口中的「破爛」,昨晚剛給我發了一份由於保密協議還未公開發表的論文草稿,讓我幫忙校對數據。
而那篇論文的署名,不僅有顧清河,還有幾位將來的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
這份信任,價值千金。
3
顧清河是個行動派。
雖然我們在網上聊得很投機,但他並沒有像普通網戀那樣急著見面或者要求視頻。
他更像是在尋找一個靈魂共鳴的夥伴。
周五晚上,顧清河發來一條消息:【在這個模型里,如果考慮到引力波的干擾,數據會有偏差嗎?】
我算了一下,回覆:【理論上會,但在目前的觀測精度下,可以忽略不計。不過如果是在 LIGO 那種級別的干涉儀上,誤差會在小數點後十位顯現。】
【LIGO……】
顧清河似乎陷入了沉思。
過了十分鐘,他發來一張圖片。
是一張複雜的電路板設計圖,但上面少了一個關鍵的元器件。
【我這裡有個小玩意兒壞了,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替代品,你能看出這是什麼嗎?】
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這是上一世那個頂級研究所正在研發的量子計算機核心控制板的一部分。
雖然只是冰山一角,但這東西的造價,足以買下十個陳西口中的凱凱。
我故作輕鬆地回:【這是低溫超導量子比特控制線上的濾波電容吧?普通的鉭電容不行,得用鈮酸鋰的。】
【你連這個都知道?】
隔著螢幕,我都能感覺到顧清河的震驚。
【巧合,之前在一本國外的期刊上見過類似的結構。】
顧清河沒再追問,只是發了一個大拇指的表情。
第二天,快遞到了。
陳西正在拆她的快遞,一堆不知名牌子的衣服和化妝品。
「姜寧,有你的快遞。」
她踢了踢門口的一個小紙箱,「看著破破爛爛的,不會是那個窮鬼寄來的土特產吧?」
我走過去拿起紙箱。
確實不起眼,甚至有些簡陋。
陳西嘲諷道:「喲,還挺沉,不會是紅薯或者土豆吧?早就跟你說了,這種人就是沒見過世面。」
我沒理她,找了把剪刀劃開膠帶。
裡面塞滿了防震泡沫。
撥開泡沫,躺著一個黑色的金屬盒子。
打開盒子,裡面靜靜地躺著一塊只有指甲蓋大小的晶片,泛著幽藍的光澤。
旁邊還有一張紙條,上面是蒼勁有力的鋼筆字:
【這是為你定製的,最新的鈮酸鋰光子晶片,我想,你會喜歡這個玩具。】
陳西湊過來看了一眼,頓時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姜寧,我就說他是個窮鬼吧!送什麼不好,送個電子垃圾?這玩意兒能幹嘛?能吃還是能穿?」
「他是不是把你當收廢品的了?」
我拿起那塊晶片,指腹輕輕摩挲。
這塊晶片,目前市面上根本買不到。
如果非要估價,起步就在六位數,而且是有價無市。
更重要的是,這是顧清河對我能力的認可,也是進入他核心圈子的入場券。
「確實不能吃不能穿。」我小心翼翼地收好盒子,「但它能換很多個你的凱凱。」
陳西翻了個白眼,「切,吹牛誰不會啊,你就抱著你的電子垃圾過一輩子吧!」
這時候,她的手機響了。
她接起來,聲音瞬間變得甜膩:「凱凱~真的嗎?今晚帶我去參加富二代聚會?好呀好呀,我一定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掛了電話,陳西得意地看著我,「聽見沒?今晚我要去接觸真正的上流圈子了,姜寧,你就在宿舍里對著你的破晶片發獃吧。」
她開始翻箱倒櫃找衣服,化妝,噴香水,折騰了兩個小時才出門。
臨走前,還沒忘把宿舍里的垃圾踢到我腳邊。
「幫我扔一下,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看著她扭著屁股離開的背影,我搖了搖頭。
真正的上流圈子?
希望她那個凱凱,真的能帶她進去。
4
陳西走後沒多久,顧清河給我發來了消息。
【晶片收到了嗎?】
【收到了,很珍貴,謝謝。】
【下周三,A 大有一場物理學講座,關於量子計算的前沿應用。我是主講人。】
我心頭一跳。
A 大,就是我們學校。
顧清河要來開講座?
上一世根本沒有這個環節,難道是因為我這一世的不同選擇,改變了軌跡?
【我想邀請你來聽。】
緊接著,是一張電子邀請函。
位置是第一排正中間,也就是通常留給校領導或者特邀嘉賓的位置。
【另外,有些關於那篇論文的數據,我想當面和你探討一下。】
【還有……我想見見你。】
最後這一句,才是重點。
我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
謊言要被戳穿了?
如果他知道我不是最初跟他聊天的——
等等!
我猛地想起來,當初陳西廣撒網撞大運抓到顧清河這條魚時,用的是我的名字拼音「Jiang Ning」。
發的也是我的照片。
可是,她 P 圖了。
把我的照片 P 得媽都不認識了。
所以,在顧清河的認知里,跟他聊天的人一直都是「Jiang Ning」。
只是,他腦海里的我,可能是一個長得像外星人的網紅臉?
我越想越覺得怪異,甚至還有幾分好笑。
猶豫良久,我回了一個字:【好。】
周日晚上,陳西回來了。
她是哭著回來的。
妝花了,高跟鞋斷了一隻根,裙子上還潑了一大塊紅酒漬。
「怎麼了?」我明知故問。
「那個王八蛋!那個騙子!」
陳西把包狠狠摔在地上,「什麼富二代聚會,就是個 KTV 包廂!裡面全是些不三不四的人!」
「他根本就沒有保時捷,那是他租來裝逼的!他還想灌醉我,讓我……讓我陪他那些豬朋狗友……」
陳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還好我跑得快,不然我就完了!」
我遞給她一張紙巾,「報警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