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再婚後,家裡多了兩個人。
新媽媽帶著新哥哥。
新來的哥哥長得特別好看。
但他媽媽好像不怎麼喜歡我。
我把我最喜歡的裙子拿給哥哥,她皺著眉頭。
我把我超級鍾意的蟑螂標本送給哥哥,她瞪著眼睛。
直到那天她氣勢洶洶地跑到我爸面前告狀:
「你看,你總說她不是故意的,可她往我兒子的杯子裡倒了防腐劑。」
我天真地問:「什麼是防腐劑?是說仙貝袋子裡的那個嗎?我也放了兩包準備帶到學校喝的。」
過了一段時間,幼兒園老師要請家長,說我心眼壞,往同學杯子裡放水寶寶。
在大班上課的哥哥淡定地從包里掏出了我倆的杯子。
向老師解釋道:「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想分享她覺得好的東西,您看,這是我跟她的水杯。」
老師看著那兩個杯子裡滿滿的水寶寶陷入了沉思。
1、
我跟我爸一樣,都是終極顏控。
可能是因為我倆長得都有點砢磣。
人天生會對自己沒有的東西充滿好感。
即使是五歲的小孩也不例外,四十歲的大叔就更不會例外了。
據說我媽媽長得很漂亮,但是心比較狠。
生完我第二天,就帶著我爸給的二十幾萬彩禮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我爸經常會捧著我的臉感嘆:「怎麼就半點沒遺傳到你媽呢?哪怕就半點呢?」
原來美貌真的是硬通貨。
即使我爸每次提起她的時候都恨得牙痒痒,可說起她的臉又不得不讚嘆。
後來他發達了。
比一開始認識我媽時更有錢了。
從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有了新的意義,那就是要找一個比我媽更漂亮的女人。
大概是源於他出手確實足夠大方,這幾年他談戀愛的對象顏值確實越來越高。
甚至不乏一些小網紅或者小明星。
但無一例外,沒有人想跟他結婚。
騙騙他的錢倒是可以,真結婚的話確實有點寒磣。
畢竟我自己照鏡子的時候都會被那張酷似他的臉嚇到。
然而他在追求美的路上,是不肯停歇的。
到底是讓他遇到了一個,雖然圖他錢但也肯給他家的人。
我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我爸可得一直有錢,不然怎麼哄得住這尊大佛?
等從她身後探出一個小男孩的腦袋時,我立刻改變了想法。
我得把我爸的錢騙到手,不然這麼漂亮的小哥哥可能就不是我的了。
畢竟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2、
聽說他們倆很快就領了結婚證,我奶奶說,彩禮比我媽要的還高。
我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畢竟臉在江山在。
我奶奶點了點我的頭,道:「你就傻吧,回頭她能把你們父女倆騙得褲衩都不剩。」
我有點驚慌地低頭看了看,才道:「我這褲衩,她跟她兒子應該也都穿不上吧?」
我奶奶恨鐵不成鋼地走了,嘴上直嚷著造孽。
其實我是理解我爸的,好不容易遇到個長得漂亮的,又肯跟他結婚,不嫌棄他二婚,也不嫌棄他帶個拖油瓶。
只一心看中他有錢的。
確實是要好好把握的。
畢竟夜長夢多。
誰也不知道我爸會不會一直這麼有錢,誰也不知道這個女人會不會一直這麼愛錢。
當然了。
誰也不知道她的審美什麼時候就覺醒了,忽然覺得枕邊人實在是丑得有點可怕,錢也鎮不住的那種。
兩位仙子搬到我家之前。
我爸千叮嚀萬囑咐我道:「你千萬要表現得友好一點,不要那么小氣,要跟漂亮哥哥分享你的好東西。」
我虛心地問道:「什麼樣的叫好東西?」
我爸思索了片刻答道:「就是你平常不捨得用的,也不捨得吃的,就算是好東西。」
我頓悟了。
分享對我來說,是件手拿把掐的事。
畢竟從進了幼兒園的第一天,老師就教過我們,要懂得分享。
可我不明白,為什麼我把小裙子分享給哥哥後,那個漂亮阿姨的表情看起來那麼奇怪?
她甚至有點嫌惡地推開了我的手,臉色鐵青道:「你是在笑話我兒子像女孩嗎?」
3、
我有點迷茫地看了看她。
又轉過頭去,看了一眼同樣迷茫的漂亮哥哥。
我有點不知所措,當然也有點生氣。
這可是我最最最最最最喜歡的裙子!
是用媽媽結婚時候的婚紗改的。
我對她沒有一點點印象了,可透過這條裙子,我似乎能窺得她驚人的美貌。
或者能夠感知到一點點,這個人曾經真的存在過。
我小心翼翼地將裙子從地上撿了起來,很真誠地對那位哥哥說道:「你也不喜歡我的裙子嗎?其實我本來就有點捨不得送給你。這是我媽媽留給我唯一的裙子,是全世界最漂亮,也獨一無二的裙子。」
他似乎很靦腆,怯怯地看了看我爸爸,又看了看他媽媽,半天也沒憋出一句話。
於是我繼續道:「既然你不喜歡的話,那我送你一件新的禮物吧。」
我噔噔噔地飛快跑上了樓。
在我爸一聲聲「慢一點」的囑咐下,不負眾望地摔了個大馬趴。
也許是我摔的姿勢確實有點滑稽,我看到漂亮哥哥彎了彎嘴角。
醜人怎麼了?
她也能給世界帶來快樂。
等我把我最中意的那個蟑螂標本遞到哥哥手上時,阿姨大驚失色道:「天吶,這是什麼?」
我驚訝於她的孤陋寡聞。
「這是雙馬尾呀,我們這裡的特產,每年大家都要抓好多,這是我今年抓得最漂亮的一個。我特意把它做成標本。」
場面一度很沉默。
倒是我爸樂呵呵地說了句:「你別說,你這個雙馬尾還挺大。」
我很得意道:「是吧?我用了二十顆糖豆才跟他們換來的。哥哥,送你吧。這是我今年最喜歡的。」
4、
那是我們第一次家宴。
氣氛算不上很和諧。
我和我爸倒是笑眯眯的,可阿姨表情看起來很嚴肅。
當我爸再一次提出,讓我跟哥哥分享我的玩具時,她立刻義正詞嚴地拒絕了。
「不了,鍾林已經過了玩遊戲的年紀了,讓他遠遠看著就行了。」
她把「遠遠」兩個字說得很重。
話音剛落,哥哥已經點了頭。
我有點遺憾地想,那你可別後悔,我有超多玩具的。
吃完飯後,哥哥很勤勞地幫助阿姨收拾了碗筷。
阿姨在一旁表揚他:「乖,回頭媽給你買糖。」
那麼漂亮的人,笑起來倒有幾分憨厚:「不用了,媽媽,妹妹剛剛給了我好多,每一顆都很漂亮。」
阿姨壓低了聲音說道:「咱們初來乍到,還是要低調一點。不要拂了小姑娘的面子,但也不能著她的道。他給你的東西,你要小心一些。」
我不太聽得明白她說的話。
但我還是很貼心地舉了舉手上的盤子提醒她:「阿姨,我還在這裡呢。你要是想和哥哥說悄悄話,可以去哥哥的房間。保姆阿姨今天剛收拾出來的,可漂亮了。」
她低下頭看了我一眼,勉強地笑了笑,回頭對哥哥說道:「鍾林,你帶妹妹去旁邊玩吧,要注意安全。」
沒等哥哥發話,我拍了拍胸脯說道:「放心吧,我們家很安全,我帶你去喝飲料。」
沒想到喝我珍藏的飲料也出問題了。
我看到阿姨氣勢洶洶地拿著瓶子走到我爸面前,質問他:「你看,你總說她不是故意的,可她往我兒子的杯子裡倒了防腐劑。」
5、
我爸驚著了。
而阿姨還在持續輸出。
我心裡也在感嘆,漂亮的人,就連生氣和發火都這麼好看嗎?
這世界還真是不公平。
我們學校的老師說我生氣起來像河馬。
下次我要帶阿姨去生氣給她看。
「今天我們才來第一天,你女兒又是拿裙子給他穿、又是拿蟑螂嚇他、現在直接用防腐劑毒他,這就是你跟我承諾過的,家裡只是有個天真的小女孩嗎?」
「我兒子也才七歲,這東西喝了是要進醫院洗胃的。她是不是有點太惡毒了?」
「我覺得你跟你女兒還沒有考慮好要接受我跟鍾林,我們還是先搬回我的出租屋吧。雖然簡陋一點,但至少生命安全不會受威脅。」
我爸一聽就著急了,立刻拉著對方的手不讓她走:「怎麼就威脅生命安全了?」
我爸又衝著我說道:「祝圓圓,你怎麼能往哥哥杯子裡放防腐劑啊?那東西是不能吃的你不知道嗎?」
我抬頭問道:「什麼是防腐劑?是說仙貝袋子裡的那個嗎?我同桌送了我好多包,他說特別好喝。」
「他自己都不捨得喝拿來送我,我也一直沒捨得喝攢著呢。我杯子裡也放了兩包準備帶到學校去喝的。」
我爸衝到廚房,拿起我的杯子打開,然後罵道:「你哪個同學教你的?這東西哪裡能喝?你是不是文盲啊?袋子上這麼大的防腐劑三個字,你看不懂啊?」
我有點委屈:「我才讀小一班,我又不認識字!」
大概是被我這個絕望的文盲大吼了一聲,場面一下子被控制住了。
阿姨對我爸說道:「你最好給老師打個電話說一下情況,也許不止圓圓一個受害者,也許不止這一件事使壞。」
我爸應了一聲,就去樓上打電話了。
可沒想到,我爸剛上去十分鐘,拿著手機就衝下來對我罵道:「我剛跟老師說完防腐劑的事,老師就說我惡人先告狀!喊我明天去學校!」
他聲嘶力竭地問我:「你在學校到底幹什麼了?」
6、
一個只有五歲,長得又不好看的小姑娘。
她在學校里能幹什麼呢?
誰說她丑,她就罵誰唄。
「你才丑,你全家都是醜八怪!」
「誰不是兩隻眼睛一個鼻子一個嘴巴,你是比我多長了個嘴巴專門用來說人壞話的嗎?那我以後可以叫你壞嘴怪嗎?」
「審美低級的人才會簡單地用美醜來評判別人,如果覺得別人丑,那就是你低級。」
我爸爸因為工作太忙,只好委託正好要幫哥哥辦入學的阿姨,順便幫我去找主班老師(挨罵)。
我心裡很忐忑。
畢竟阿姨看起來已經對我印象不是很好了。
真怕老師說的話雪上加霜。
阿姨要走的話,是不是也會把哥哥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