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子是全家嬌養的小公主。
不知道為什麼,她特別看不上我。
我夾菜她轉桌,我說話她打岔,我熬夜工作她打遊戲。
終於,在我的文件被她刪掉後,我忍無可忍,和婆婆提出讓她搬出去或者找份工作。
「玥玥又不是故意的!你和她計較什麼?」
「搞清楚了,你是兒媳婦,這個家輪不到你做主!」
這回我聽明白了。
轉身回房帶上存款出了門。
開玩笑,誰要給你們全家當血包啊?
1
鍵盤敲擊聲在深夜裡格外清晰,像是我腦海里最後那根理智的弦在繃緊。
螢幕上的光標一閃一閃,等著下一個句子,可我腦子裡一片空白。
不,不是空白。
是被隔壁震耳欲聾的遊戲音效和小姑子徐子玥尖利的笑聲填滿了。
「上啊!你是不是傻!」
「哈哈哈對面菜雞!」
我扯下耳機,深吸了一口氣。
耳機根本沒用,那種重低音的爆炸聲穿透牆壁,震得我太陽穴突突地跳。
已經凌晨兩點半了,而這樣的夜晚,是這個月的第十二次。
徐晏深出差三天了,我本來想趁這幾天把新書第三章寫完。
現在看來,天真了。
我起身走到牆邊,抬手想敲,又停住了。
上周三、周五、昨天,我都敲過門。
徐子玥要麼裝沒聽見把聲音調得更大。
要麼開門翻個白眼。
「嫂子,我工作呢,自媒體人不就這個點兒活躍?」
她的「工作」,是穿著我上個月送她的潮牌睡衣,對著攝像頭打遊戲直播。
那套睡衣花了我三千二,是她念叨了一個月的限量款。
我跑了兩家店才買到,送她時她拆開看了看,撇撇嘴。
「這款啊,過季了都。」
就像之前送她的潮玩,她說「現在誰還收藏這個」。
帶她說過喜歡的日料回來,她說「這家店刺身不新鮮」。
幾次三番,我懶得熱臉貼冷屁股了。
徐子玥大學住校四年,我和她見面次數有限,矛盾不明顯。
今年她畢業回家,宣稱「就業市場不好要做自媒體」,婆婆和徐晏深立刻表示支持。
婆婆掏出退休金給她買設備,徐晏深給她轉了五萬塊「啟動資金」。
我當時想,也行,家裡不差她一口飯。
現在我只想回到三個月前,掐死那個覺得「也行」的自己。
因為她的房間,就在書房隔壁。
而我,宋懷音,一個靠夜晚靈感吃飯的懸疑作家,已經連續十二天沒寫出完整段落了。
「Defeat!」
遊戲失敗的音效炸開,接著是徐子玥摔滑鼠的聲音。
「隊友會不會玩啊!」
我閉上眼,再睜開時,直接關掉了電腦。
不寫了。
寫個屁。
第二天上午十點,我端著咖啡敲開了婆婆的房門。
婆婆正在陽台澆花,哼著小曲。
徐子玥顯然還沒醒,整個家安靜得和夜晚判若兩處。
「媽,想跟您商量件事。」
我把咖啡遞過去。
婆婆接過來,笑眯眯的。
「懷音啊,又熬夜了?要注意身體。」
「就是因為這個。」
我儘量讓聲音平和。
「子玥晚上打遊戲聲音太大,我在隔壁實在沒法工作。您看能不能勸勸她,要麼調整一下作息,要麼……搬出去住?她畢竟也畢業了,總要獨立。」
婆婆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水壺「啪」一聲放在窗台上。
「你什麼意思?」
2
婆婆的聲音陡然拔高。
「讓玥玥搬出去?她才二十二歲!外面多危險你知道嗎?」
「我不是趕她走,只是她晚上——」
「晚上怎麼了?玥玥做自媒體,晚上工作不正常嗎?」
婆婆打斷我,臉色徹底沉下來。
「你怎麼這麼小心眼?她一個女孩子,打遊戲能有多大聲音?你就不能戴耳機?」
「我戴了,聲音太大了根本沒用。而且媽,我這周要交稿——」
「交稿交稿,你那寫書能掙幾個錢?」
婆婆冷笑。
「晏深每個月給你錢花,讓你安心在家寫作,你還不知足?現在倒嫌起小姑子來了?」
我愣住了。
徐晏深確實每個月會轉我一些生活費。
但我的書的版稅收入,比全家的收入加起來還要高。
那些錢,不少都花在了家裡的日常開銷和給徐子玥、婆婆買東西上。
「我不是嫌她,」
我試圖解釋。
「我只是需要安靜的工作環境——」
「需要環境你出去租工作室啊!」
婆婆聲音尖利。
「搞清楚,你是兒媳婦,這個家輪不到你做主!玥玥是我女兒,她想住到什麼時候就住到什麼時候!」
「玥玥又不是故意的!你和她計較什麼?」
婆婆指著我的鼻子。
「我看你就是心思多!容不下我女兒!」
我氣得手都哆嗦了,轉身摔門回房間。
為什麼婆婆這麼護著徐子玥?其實我心裡清楚。
徐子玥是婆婆三十九歲那年意外懷上的。
高齡產婦,生產時大出血,孩子還短暫窒息過。
這些事,是婚後徐晏深有一次喝多了,紅著眼眶告訴我的。
「我媽總說對不起玥玥,覺得是自己身體不好,害妹妹從小就體弱多病。」
他握著我的手。
「懷音,以後咱們多照顧玥玥一點,好嗎?她其實很單純,就是被寵壞了。」
我當時心裡一軟,覺得這個小姑子真不容易。
第一次見面時,我特意選了她最喜歡的動漫聯名手辦當禮物。
她接過去,掃了一眼標籤,嘴角扯了扯。
「這個系列啊,我早收集齊了。」
徐晏深打圓場。
「玥玥,嫂子特意去排隊的。」
「哦,謝謝。」
她把盒子隨手放在鞋柜上,再沒碰過。
後來我想,也許有些人天生氣場不和。
我不強求,保持距離就好。
手機在包里震動,是編輯林薇的消息。
「懷音,第三章進度如何?出版社在催了。」
我看著螢幕,煩躁幾乎要衝破天靈蓋。
十二天了,我連一章都沒寫完。
編輯催,讀者等,而我的靈感被隔壁的遊戲聲炸得粉碎。
深吸一口氣,我回復。
「明天一定交。」
然後啟動車子,去了市中心一家咖啡館。
角落的位置,插上電腦電源,戴上降噪耳機——這是我最後的退路。
晚上七點,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家。
客廳里燈火通明,徐晏深回來了。
他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徐子玥挨著他坐,手裡捧著奶茶,看見我進來,立刻把電視聲音調大了些。
婆婆從廚房探出頭。
「懷音回來了?飯在鍋里,自己熱熱。」
語氣平淡得像在招呼一個租客。
徐晏深這才轉過頭。
「去哪兒了?媽說你一大早就出門了。」
我放下包,走到他面前:「我們需要談談。」
徐子玥「嘖」了一聲,起身要回房。
我攔住她:「你也聽著。」
「我?」她挑眉,「關我什麼事?」
「關於你晚上打遊戲影響我工作的事。」
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
「晏深,我昨晚又沒睡好。這已經連續十二天了,我的稿子交不上,編輯在催。」
徐晏深皺了皺眉。
「就為這個?玥玥晚上工作,你體諒一下不行嗎?」
我氣笑了。
「就算是工作,是不是也該考慮一下合住的人的作息?」
「宋懷音!」
徐晏深站了起來。
「你什麼態度?媽都跟我說了,你今天早上還要趕玥玥走!」
果然。
婆婆告狀的速度真快。
「我不是趕她走,我是希望她要麼調整作息,要麼搬出去獨立。」
我看著他的眼睛。
「晏深,我是作家,我需要安靜。這要求過分嗎?」
「那你出去租個工作室啊!」
徐晏深脫口而出。
這句話,和婆婆早上說的,一字不差。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陌生。
這個我嫁了三年的男人,此刻站在我對面,眼神里的不耐煩那麼明顯。
「所以,」我慢慢說,「你也覺得,該搬出去的是我?」
「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語氣軟了一點,「但玥玥還小,身體又不好,你跟她計較什麼?」
又是這句。
我冷笑:「她打遊戲到凌晨三點,中氣十足罵隊友的時候,可不像身體不好。」
徐子玥臉一紅:「你偷聽我?」
「用得著偷聽嗎?」
我指向那面牆,「整棟樓都快聽見了!」
「夠了!」徐晏深打斷我們。
「懷音,你去給玥玥道個歉,這事就過去了。」
我愣住了。
「我道歉?」
「你今天早上對媽說話那麼沖,媽都氣哭了。」
徐晏深沉著臉,「玥玥也被你嚇到了。都是一家人,你非要鬧成這樣?」
我看著眼前這三個人。
他們站在一起,用指責的眼神看著我,仿佛我才是那個破壞家庭和諧的罪人。
心口的位置,一點點涼下去。
我轉身走向臥室,開始收拾東西。
這次不止行李箱,我把重要的文件、常穿的衣服、寫作資料全都塞進行李箱和大手提袋裡。
徐晏深跟進來:「你幹什麼?」
「如你所願,」我拉上行李箱拉鏈。
「我搬出去。工作室也好,租房也罷,總之——」
我抬起頭,看著他:
「我不在你們家待了。我是外人,我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宋懷音!」
他抓住我的手腕。
「你非要鬧得這麼難看?」
我甩開他的手。
門在我身後重重關上。
3
我找了家朋友推薦的酒店,包了整整一個月。
刷卡進門的第一件事,就是連上酒店 WiFi,然後——斷網。
手機調成勿擾模式,只接編輯林薇的電話。
窗外日升月落,車流如河,與我無關。
房間裡只有鍵盤敲擊聲,還有偶爾泡麵撕開包裝的窸窣響動。
我像一頭扎進深海,四周是寂靜的藍,只有故事裡的角色在黑暗中呼吸、奔跑、掙扎。
寫睏了,就倒在床上睡三四個小時。
醒了,灌一杯黑咖啡繼續。
第三十天清晨,我敲下最後一個句號。
我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徹底地吐出一口氣。
登錄郵箱,把稿件發給林薇。
附言:「交稿。閉關結束,我還活著。」
按下發送鍵的瞬間,整個人幾乎虛脫。
然後,我重新連上了網絡。
手機的震動幾乎是立刻開始的。
不是震動,是瘋了一樣地狂抖。
微信未讀消息 999+,微博私信爆炸,陌生號碼的未接來電密密麻麻擠滿螢幕。
我愣住了,下意識想是不是家裡出事了——
指尖還沒碰到回撥鍵,閨蜜陸筱的電話就沖了進來。
「宋懷音!」
她的聲音劈了,「你他媽跑哪兒去了!一個月!整整一個月!電話不接微信不回!我還以為你被人拐賣了!」
「我在酒店閉關寫稿……」
我被她吼得耳膜疼。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