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朝晚年脾氣越來越大。
總和我吵架。
這天聽說初戀過世,開始絕食不吃飯。
我擔心他身體受不住,拖著病體把飯喂到他嘴邊。
卻遭冷嘲:「當初要不是你意外懷孕,我不可能和你結婚。」
「我好後悔,後悔沒拉著你去醫院,把孩子打掉。」
那晚,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於是吞了一整瓶安眠藥。
再次醒來,重返 18 歲。
我手握情書,正準備向林朝告白……
1
夏青去世了。
電話打來時,我和林朝正在冷戰。
他掛了電話,走進房間鎖上門。
整整一天沒出來。
我有點擔心。
我們不年輕了,少吃一頓飯都會頭暈眼花。
我看著緊閉的房門,想不起林朝為什麼和我生氣。
不過也不重要。
他這個人,即便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也要發脾氣。
這麼多年都是這麼過來的。
早都習慣了。
身體因為持續發燒有些疼。
我吃了顆退燒藥,強忍不適,朝廚房走去。
忙活一陣後,端著一菜一湯,拿鑰匙打開臥室門。
林朝在床上發獃。
見我進來,眼裡閃過一抹輕蔑。
沒錯,他又贏了。
這次還是我先低頭。
「你一天沒吃東西了,身體吃不消的。」
我走到床邊,把飯菜放好:「吃一點吧。」
林朝偏頭沉默。
我笑了下:「都這麼大歲數的人了,怎麼和滿寶一樣。」
滿寶是我和林朝的外孫,今年 5 歲。
白白胖胖,一身奶膘。
和林朝小時候一模一樣。
我嘆了口氣,像給孫子喂飯一樣,遞到林朝嘴邊。
哄著:「來,我們先來喝口湯好不好?」
林朝糾結兩秒,張開嘴。
我眼睛彎起來。
正要喂他喝下去,眼前一花。
湯不小心濺在了他衣服上。
我閉上眼緩了會兒:「對不起啊,我……」
話沒說完,被林朝打斷:「你老年痴呆嗎?這點事都做不好。」
我先是一愣。
隨後聽到自己有些哽澀的聲音:「你是因為湯灑了心情不好,還是因為夏青去世心情不好?」
林朝看著我。
反問:「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的?」
見我不語,他嗤笑一聲。
「童秋,我不妨告訴你,當年要不是你意外懷孕,我不可能和你結婚。」
「因為你,我和她再無可能,也是你害我連她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早知道,就該拉著你去醫院,把孩子打掉!」
我心臟一緊。
有些喘不上氣。
林朝果然在怨我不讓他出國看夏青。
可我也有我的顧慮。
他剛做完腦血管手術,根本不適合長途飛行。
我和林朝一起生活這麼多年,經歷了那麼多風風雨雨。
我以為他至少對我是有一點感情在的。
到今天我才明白。
原來男人即便不愛,也可以做、愛。
即便不愛,也可以耳鬢廝磨,甜言蜜語。
以至於我的情緒被無數次漠視時,甚至可以自我安慰一句:他也沒那麼糟。
林朝嘴巴還在動,我卻什麼都聽不到了。
我想笑。
笑自以為是的真心付出,被林朝棄如敝履。
2
我發誓。
我沒想自殺。
我只是睡不著,所以多吃了一些安眠藥。
醒來卻發現自己回到了高中。
此刻,我站在樓梯口,面前站著同樣 18 歲的林朝。
我低頭看一眼手裡的情書,熟悉的記憶如潮水般迅速湧入大腦。
接下來,我會把情書遞給林朝,並向他告白。
他會笑著收下,然後低頭,猝不及防在我臉上親一口。
可惜這份甜蜜僅維持一個課間。
因為上課後,老師會領著新轉學生走進班級。
那之後的一整年。
林朝再沒正眼看過我一次……
「找我有事?」
見我發獃,林朝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少年眉眼帶笑,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
我有些恍惚。
很多年了,我沒在他臉上看到這樣的笑容。
「童秋?你發什麼呆啊。」
林朝湊近,視線落在我手上,笑得漫不經心:「給我的?」
不等我回答,他就把情書從我手中抽走。
被我一把搶回,緊緊攥住。
我咬緊下唇,沉聲否認:「不是給你的。」
「那是給誰的?」
林朝掩去笑意,又上前兩步。
幾乎貼上我。
周圍氣壓一下變低。
我想離開,卻被他堵得死死的。
一副要是我不說,就別想走的架勢。
這時,一個人影從樓梯口閃過。
我情急之下,脫口而出:「班長。」
「這是給班長的。」
林朝眉心一擰:「謝辭?你喜歡的人是他?」
我咽了口唾沫:「對,我喜歡他很久了,找你來是因為你是他同桌,想讓你幫忙把情書轉交給他。」
3
林朝盯著我看了一會兒。
冷笑著往牆上一靠,表情不屑:「沒想到你喜歡他那種類型。」
「你也夠勇的,不怕被他舉報?」
我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想起林朝口中的「舉報」是怎麼一回事。
謝辭不僅是班長,還是全校學生代表。
長得又高又帥,很多女生喜歡他。
不過他一心向學,前兩天剛把一個天天給他寫情書的學妹舉報到政教處。
萬一情書到他手裡,他把我也舉報了……
難辦啊。
我望向林朝,訕笑道:「你不提醒我都忘了,那還是算了吧。」
我邊說,邊朝垃圾桶走去,打算把情書撕毀後扔掉。
林朝眼疾手快,趁我不備將情書搶走。
莫名熱心:「既然都寫了,還是讓他看看,說不定他就同意了呢。」
他一溜煙往教室跑去。
等我追上去,那封信已經落到了謝辭手上。
4
林朝不知道和謝辭說了什麼。
他頓住片刻,隨後將情書收進抽屜。
緊接著輕撩眼皮,朝門口看過來。
我猝不及防對上一雙黑玉般的眼睛。
心跳驟然加快。
錯開視線,匆匆跑回座位。
上課鈴響起。
班主任帶著夏青走進教室。
她穿著一件白色連衣裙,頭髮高高紮起,柔順的髮絲隨風飄動。
班裡響起一陣驚嘆。
我不由望向林朝。
他和上輩子一樣,眼睛都看直了。
愣神片刻,我迅速收回目光。
下課後,林朝直奔夏青座位,又是幫忙擦桌子又是接熱水。
殷勤得很。
夏青眉眼彎彎,露出獨屬於少女的嬌羞。
兩人對彼此都是一見鍾情。
如果是上輩子的我,看到這一幕,會跑到無人的角落大哭一場。
不過對現在的我來說,不重要了。
這次,我想試試沒有林朝的人生。
我拿出耳機,準備練習聽力。
這時,一隻手抓住了耳機線。
我抬頭。
眼眶微微放大:「班、班長?」
謝辭垂眸看我,輕輕嗯了一聲。
他穿著規整的校服,頭髮乖順地貼在額頭,顯得頗有攻擊力的五官都柔和起來。
可我知道,他可不是個柔和的人。
尤其他手裡還拿著那封情書。
這是打算帶著我去找老師告狀嗎?
我不自覺坐直身體,試探問道:「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謝辭點頭:「你跟我來一下。」
我心裡咯噔一聲。
不太情願地回他:「哦。」
5
我認命地跟在謝辭身後。
眼看離老師辦公室越來越近。
我咬咬牙,一把將謝辭拽進旁邊的消防通道。
他反應不及,踉蹌一下。
不知是不是熱,他耳尖有些紅。
「我、我本來想去操場談的,不過這裡也可以。」
我注意力全在他手中的情書上,根本沒在聽他說了什麼。
「班長,這封信其實……」
「你寫錯名字了。」
我一時愣住:「啊?」
目光交匯,謝辭的臉也開始紅起來。
表情卻很認真:「謝辭,這才是我的名字,林朝是我同桌。」
「你拿回去重寫一份再給我吧。」
我差點以為自己聽錯。
快速眨了眨眼:「不是,這個……」
「明天能給我嗎?」
「明天困難的話,下周一也行,我不著急。」
事情和想像中偏差太大,導致我大腦一時運轉不過來。
「那就這麼說定了,回去上課吧。」
謝辭說完,將情書塞給我,步伐輕快地離開。
遲鈍幾秒後,我追了上去。
看著他走遠的背影,我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謝辭他,剛剛是不是沖我笑了?
是的吧。
眉眼彎彎。
嘴角微勾。
我忍不住回憶起來。
原來謝辭笑起來那麼好看。
就是腦迴路有點清奇。
和高冷形象完全不符。
意識到自己思想跑偏,我猛地搖了搖頭。
在事情變得更複雜之前,快速把手裡的信撕碎扔掉。
正要回教室。
林朝不知從哪裡蹦出來。
一臉幸災樂禍:「被拒絕了?」
「你也別太傷心,起碼他沒找老師告狀,他那個人,對感情這種事一竅不通,我也是為了幫你認清現實,省得你總惦記。」
我沒由來一股火氣。
冷聲問:「我認不認清現實,我惦記誰,和你有關係嗎?」
林朝不假思索:「當然有關,你不該喜歡他,應該……」
「我就是喜歡謝辭。」
我抬起頭,對上林朝微冷的目光:「他沒有拒絕我,只是覺得這封情書寫得不夠情真意切,讓我重寫。」
「我一定會把握住這次機會,爭取打動他。」
林朝眼睛危險地眯起,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
眸底晦暗不明:「那祝你夢想成真,等追到人,我也算半個牽線人,你得好好謝謝我。」
我直視他的眼睛,緩緩開口:「當然。」
6
放學後回到家。
我對著爸媽一通撒嬌。
惹得老兩口以為我精神不正常。
對他們來說,我們只分別了一天。
可對我來說,過去近二十年的時間,我只能在夢裡和他們見面。
晚飯後,我又抱著我媽好一陣膩歪。
臨睡前。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謝辭。
我點開對話框。
謝辭:【要睡了嗎?】
我:【嗯。】
謝辭:【那個……寫得怎麼樣了?】
我:……
【你不是說不著急嗎?】
謝辭:【哦。】
【其實,也有點著急。】
【你也不一定非要寫情書,還有很多其他方法的。】
我:【什麼方法?】
謝辭:【你拍拍我試試看。】
我目光略帶遲疑。
竟然產生一種即將掉入陷阱的錯覺。
思索再三,我還是忍不住好奇。
於是按謝辭說的,拍了拍他頭像。
叮。
「我拍了拍謝辭的小臉蛋啵嘰一口然後說我喜歡你。」
我看完這行字,瞳孔猛地一縮。
忽然想起自己設置的拍一拍後綴。
直覺不妙。
果然。
一秒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