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獸飼養完整後續

拿起碗，默默夾菜，乾飯速度卻越來越快，生怕等下不夠吃了。

哥哥好心地給嫂子夾了塊肉，嫂子看到卻乾嘔了一聲。

見阿爹和哥哥看她。

她才道：「餓久了，肚子有些不舒服。」

他們不再理她，也沒注意到角落裡的我，連口湯都沒喝。

爺爺氣得直跺地。

「你們這些不孝子，吃吃吃，豬八戒轉世的吧，吃死你們得了！」

20

爺爺眼不見為凈，乾脆回了房。

一大桌子肉菜，都進了阿爹和哥哥二人的肚子裡。

吃到後面實在吃不下了，哥哥才讓我和嫂子收拾一下，放著明天熱一下再吃。

他們則酒足飯飽，和鄰居打麻將去了。

臨走前，阿爹有些心虛。

舀了一大盤的剩菜，端到了爺爺房裡。

我收拾完廚房，路過爺爺房間看了眼。

那盤菜，已經被吃得一粒米都不剩。

我早猜到，爺爺再看重平安，但在餓肚子面前。

也只能妥協。

況且，殺他寶貝豬的人，還是他的寶貝孫子。

他又能如何？

這大過年的，家家戶戶放煙花爆竹，唯獨我家冷冷清清。

連燈籠，也捨不得點一個。

嫂子頭年在我家過年，就遇到了這事。

晚上自是不敢睡覺。

抱著被子，就來找我。

我讓出了半邊床，嫂子立刻躺了上去。

睡著前，嫂子問我：

「翠兒，你 16 歲了吧？」

「嗯。」

「想不想去讀書？城裡的小孩像你這麼大，都已經在念高中了呢。」

讀書？

我記得阿娘把我生下後，也求著阿爹送我去念書。

但他說：「她去念書有個屁用？家裡的活誰干？別竟想著讓她偷懶！」

阿娘走後，我也求過阿爹，送我去讀書。

但卻換來一陣毒打。

因為嫂子沒來前，家裡的活都落在我頭上。

我們李家的男人，一門心思鑽研長生不老，卻連份正經活計也沒認真干過。

以至於我爺活這麼多年了，仍家徒四壁。

我要一直這麼窮，還不如早點死了得了。

嫂子還等著我回復。

就聽門外傳來砰砰砰地敲門聲。

聲音急促，一聲比一聲大。

我和嫂子趕忙起來開門。

就見鄰居王大叔臉色慘白，滿頭大汗對嫂子道：

「曉曉，你老公和他爹，剛還在和我們打麻將呢，誰知道……」

我緊盯著王大叔，就聽他下一句道：

「誰知道，下一秒，他們就口吐白沫，人立刻就沒了啊！」

21

大過年的，鄰居家門口來了幾輛警車。

警笛聲在村子裡響起，惹得不少村民的圍觀。

阿爹和我哥，屍體被蓋上白布，抬上擔架送上了車。

我們兩個，頓時哭成了淚人。

一個喊阿爹，一個喊老公，聞者無不動容。

只有報信的王大叔看了下四周，納悶地對我道：

「不對啊，這麼大動靜，你爺爺怎麼還沒過來啊！」

22

警察隨我們一起回了家。

打開爺爺的房門一看，赫然看到躺在地上，吐著白沫的爺爺。

他死狀竟和阿爹、哥哥一樣。

警察檢查了家裡里里外外，翻看了廚房。

問我們晚上吃了什麼。

我拿著一塊窩窩頭道：「我就吃了這個。」

嫂子適時地嘔了一下，「最近總反胃，就什麼也沒吃。」

警察眯起眼，懷疑的目光落在我們身上。

「那麼巧，那一桌子菜，你們一口都沒吃？」

一些倚在門口看熱鬧的鄰居道：

「他們老李家從不把女人當人看，煮了那桌大魚大肉的，哪裡捨得給她們吃。」

「對啊，昨天我還看到翠兒因為偷吃兩個饅頭，被他爺爺打得手都快斷了！」

警察姐姐擼起我的袖子，果然看到了淤青。

「作孽哦，這大過年的，把孩子打成這樣！」

「那老不死的，年輕時打媳婦，後面打兒媳，現在老了，就開始打孫女了，活該老天看不過去收了他！」

晚上和我哥他們一起打麻將的牌友，也你一句我一句道：

「晚上我還聽李孝才說，他們父子倆吃了一整頭豬呢，還開玩笑說，吃了能長生不老！」

「去他的長生不老，這話也就騙騙小孩吧！」

王大叔嘆了口氣道：「我早和他爸說，想吃肉，把刀磨好，晚上來我家幫忙宰只羊，我能分他半扇子羊排！誰知道他們倒好，藏了只豬在家！」

「誒，我怎麼聽說，那隻豬，是他們在門口撿的？來歷不明的豬也敢吃，也不怕吃死人呦！」

眾人紛紛猜測，我爺我爸我哥，是怎麼死的。

有說得罪了人，被人藥死的。

有說壞事干多了，得了報應死的。

有說餓了太久，猛地吃多了油葷，被撐死的。

警察一時也無法下定論。

只能把我們一行人，先帶回去審問。

等法醫鑑定結果出來。

只是結果還未出來時。

我和嫂子等人，卻被放了出去。

警察道：「有人來自首了，你們可以回家了。」

23

嫂子和我回到空落落的家中。

一時有些無所適從。

她有些緊張地看著我道：

「翠兒，你不是說那隻豬是年獸，他們不應該是吃了那肉才死的嗎？」

對啊，我計劃是讓嫂子挑唆哥哥去殺豬。

如果豬是年獸，吃了豬肉的爺爺他們，自然就會死了。

那這件事，也只能按照意外處理，懷疑不到其他人身上。

可為何竟有人自首？

我心中隱隱不安，跑去村口想找瞎婆子問個明白。

眾人卻說，昨天就看瞎婆子出門了，一直沒見到她回來。

我在她家門口，從天亮等到天黑，一直沒等到人。

我和嫂子，又搭伴去了趟警局，想問個明白。

負責此案的警察卻諱莫如深，「這起案件，性質惡劣，等我們調查清楚了，自會和你們說。」

24

瞎婆子失蹤了一個多月。

我每日去她那裡，給她打掃佛龕，為供奉著的土地爺點香添油。

嫂子的娘家人來接她了。

她問我要不要一起走，她可以供我讀書。

我想了會兒，還是搖了搖頭。

「嫂子，我想等瞎婆子回來，我有話要問她。」

嫂子沒辦法，只能先走了。

後來，警察主動來找了我。

卻是問了我阿娘當初是如何死的。

我把當日看到的，聽到的，仔仔細細描述了出來。

爺爺已經死了，我沒必要再藏著掖著。

警察們神色複雜。

我嘆了口氣，「我知道，即便我說了，你們也不信。」

其中一個警察推了一張照片給我。

「你認識這個人嗎？」

我看了一眼，這不是瞎婆子麼？

我忽然反應過來，「你們說自首的人，難不成是她？！」

25

警察和我說，那天瞎婆子來找他們，說要自首。

她交代了自己是如何計劃謀害李家男人的。

她得知我爺爺養了只豬，當命根子一樣養著。

於是就把那隻豬偷了，每日喂一些帶毒性的飼料給它，卻不讓它死。

吃了一些亂七八糟毒飼料的平安，竟開始變異。

變成有些豬不豬，羊不羊，牛不牛的四不像。

體型也因水腫，看起來像胖了一百多斤。

她故意把豬放在了我家門口，並偽裝了雪地里的年獸腳印。

又裝作路過，和爺爺說，這隻豬是只年獸。

我打斷警察道：「不對啊，瞎婆子不是看不見嗎，那她如何做到這些的？」

警察道：「你以為瞎婆子，真的瞎嗎？」

26

我心中一震。

從我記事起，瞎婆子就一直是瞎的。

雖然我隱約記得奶奶說，她閨中和瞎婆子是好友時, 瞎婆子還是看得見的, 並非天生就瞎。

「那她為什麼裝瞎？」

警察道：「這個問題我們也問了, 這就要扯回一開始我們問你的話。」

「她說, 她親眼目睹，你爺爺用換命之法，換走了她好朋友的命。」

「後來，你爺爺開始懷疑她, 從那時起，為了保命, 她裝瞎裝了半輩子。」

一開始，他們覺得瞎婆子是在胡說八道。

後來調查才發現, 我爺爺竟然已經一百歲出頭。

可他的模樣, 竟只有五六十歲的樣子。

這實在匪夷所思。

而法醫正在驗屍時, 發現我爺爺的身體竟然極速地衰老。

不到一日, 竟變成了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模樣。

這完全無法用科學解釋。

為了進一步證明她的話是真是假。

警方選擇找我去問話。

我問道：「是瞎婆子和你們說, 我知道這事？」

警察搖了搖頭。

「不, 關於你，她什麼也沒說。但你是李家僅剩的女兒，我們猜你應該知道些什麼。」

雖然一切都那麼匪夷所思。

但警察還是做好筆錄, 才放我回去。

離開前, 我說想再見見瞎婆子。

一個警察沉默了會兒，才道：

「她自首後沒多久, 人就沒了。」

27

我才知道。

原來瞎婆子早已得了病, 活不了多久。

她用最後的時間。

給我奶奶和阿娘報了仇。

卻又不想讓警察懷疑我和嫂子，主動去自首。

回家的路上, 我一路回憶之前的細節。

瞎婆子早就想好了吧。

因為怕誤殺好⼈，她才會在阿爹說要殺豬宴請親戚時, 出⾔阻止了他。

可她⼜怕他們沒吃掉這隻瘟豬, 與我扯了個謊。

說平安是年獸, 吃了它的⾁會死。

她怕我吃了，又怕我阿爹他們不吃。

她知道我和她一樣, 恨極了這些⼈。

在我的推波助瀾下, 瞎婆⼦的計劃成功了。

明明是⼀輩⼦吃齋念佛的人。

死前，手上卻沾滿了鮮血。

28

嫂子從城裡趕回來，和我一起處理了瞎婆⼦的後事。

我們把她葬在奶奶和阿娘的墓旁。

還擺了祭品，點了香, 燒了紙錢。

在墳頭磕了三個頭後, 我跪直身⼦, 望著墓碑出神。

如今, 我一家幾近死絕。

爺爺, 阿爹和哥哥也得到了報應。

之後，我還要為什麼而活呢？

想著這些問題, 我有些渾渾噩噩。

嫂⼦卻猛地⽤力拽了我⼀下，把我拉回神來。

她瞥了眼那三塊碑，蹙著眉, 語氣略微不耐道：

「⾏了，這老婆子和秀瓊都已經死了，你還要傷心到什麼時候？」

聽到這話的我，卻⾝體一僵。

緩緩抬頭看向她。

秀瓊是奶奶的閨名, 很少人知道。

我也只是在兒時聽過奶奶說過，嫂子是怎麼知道的？

我鬼使神差地道：「你……是誰？」

對面的⼥人彎起嘴角，笑眯眯地看著我道：

「我是你嫂子呀。」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