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遲握住我攢緊的指尖:「蘇陽告訴我的。」
「你之前突然去家教,是為了給我買手機是嗎?」
宋遲輕聲問,仰頭抬眼看著我,像是乞求著一個肯定。
「是……」我收回視線不敢看他,腦袋嗡地一聲,尷尬地語無倫次:「我當時…我…我買的只是很普通的手機…我以為你……」
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我當初的先入為主,該怎麼為我冒犯的憐憫辯解:
「我……你應該用不到……我一個月家教也掙不了多少,買的也是很普通的手機……你應該看不上的……當時……當時就我以為……對不起……我……」
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只覺得宋遲的目光像是探照燈,透過一層層衣物,將我看得清晰裸露。
「我知道,小亭,我知道。」宋遲輕輕嘆了一口氣,伸手把我攬進懷裡:「是因為心疼我是不是?」
我紅著眼睛在他懷裡愣愣地抬頭:「你……」
他抬手輕輕按在我眼皮上,彎下眼:「都快從你眼睛裡溢出來了。」
「對不起,真對不起…」我剛開口便被宋遲打斷:「噓,不需要道歉小亭,你對我好為什麼要道歉?」
宋遲語氣里沒有一點責備,我忍不住扁嘴:「我感覺太尷尬了,感覺自己特別自作多情,其實你完全不需要我的這些所謂的照顧…」
宋遲攬著我輕輕晃著:「怎麼不需要了?我就需要你心疼我。你怕我過得不舒服不開心…」
「其實我這樣很冒犯你……自顧自地可憐你,就好像自己很偉大一樣…」我說著眼眶又忍不住發酸:「我之前也不是故意不理你,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
宋遲抹過我的眼淚,沒有說話,只緊緊抱著我。
我把臉埋在他懷裡,像是有了個隔絕的樹洞,周身緊實又溫熱的擁抱讓我忍不住倒出壓在心底的不堪。
「其實知道你什麼都不缺,我特別高興,心裡鬆了一口氣。」
「但是一想到我給你的東西對你來說只是多餘,你也明確拒絕過,是我自己硬塞給你……我就覺得好尷尬好尷尬…」
「明明只是一些拿不出手的東西……」
宋遲輕聲:「打斷一下。」
「我對於多餘,明確拒絕,拿不出手這部分比較有異議。」
我:「……」
我抬頭看他,吸了吸鼻子:「行,請講。」
宋遲拿過一包紙來,慢慢給我擦眼淚:
「我開始拒絕是不想讓你破費,我給你轉錢你又說我,給你買東西你也不要。」
「但是,你說咱倆一起穿咱倆一起吃的東西我是不是都沒拒絕過?」
「而且,你給我的沒給我的,只要是你,我都喜歡。」
宋遲垂眼看我,擦了把我的鼻子:「其實,我也有錯。」
「我其實感覺到你誤會了……」宋遲默默握住我的手,緊緊不鬆開:「但是我想要你對我的偏愛,喜歡你心裡想著我念著我,心疼我,所以才沒說清楚。」
我聽完愣了一會兒,覺得眼睛有些癢,剛想抬手卻被發現箍得死緊:「鬆手……」
宋遲一臉赴死的表情:「你聽我解釋完再打行嗎?」
我:「……」
「我眼睛癢!」
宋遲:「……」
等我揉完眼睛,兩個人對視良久,宋遲遲疑:「那我繼續了?」
我:「……行。」
他悄悄又握住我的手:「我向你道歉。對不起小亭。」
「你不理我之後我怎麼想不明白為什麼,直到蘇陽提醒我……」
「我找你是想道歉的,但你連我的眼睛都不敢看,我還沒說什麼你就尷尬地想跑。」
「我就沒有提起,對不起小亭。」
「我以為這些慢慢就會過去的。」
宋遲低著頭,緊張地胡亂擺弄我的手指。
我吸了吸鼻子:「既然你也有錯我心裡就好受多了。」
宋遲愣了下,抬頭看我:「真的嗎?」
我嘿嘿笑了聲,因為鼻子堵著,聲音很滑稽:「昂~」
21
宋遲洗了熱毛巾來給我擦臉。
我被毛巾糊住臉,眼睛因為哭過這會兒很酸,熱氣騰騰的毛巾蓋上,舒服得我昏昏欲睡。
宋遲安靜了會兒,開口:「其實,我從來沒覺得你在可憐我。」
「你是心疼我。」
「你對蘇陽從來不這樣,他凍成煞筆了你只會笑他,但你會給我買奶茶暖手。」
「就算是你不理我的時候,發現了我啥也不缺的時候也一樣啊,你會怕我餓著怕我凍著怕我不高興,擔心我照顧我。」
「謝亭,無論是不是誤會,你都沒有做錯任何。」
「我也不是因為你當時對我好才喜歡你,只是因為是你,我才喜歡你。」
我在毛巾下一聲不吭,宋遲笑了聲:「你看到帖子了對嗎?」
我一把拿掉毛巾:「又是蘇陽說的?!」
看宋遲點頭我忍不住咬牙切齒:「蘇陽這個叛徒!」
宋遲笑著摸摸我臉:「他是怕我們吵架。」
我被摸得臉上發燙,打掉他的手:「請你不要動手動腳!」
宋遲忙「哦哦」兩聲,收回手繼續:「我覺得,你對我好,是因為喜歡我。」
「你覺得呢?」
我被他盯得不知所措,跳起來就跑到對面客臥,甩上門丟下一句:「我覺得你挺自戀的!」
22
回臥室我在床上莫名激動地滾了滾,心情有點點尷尬但很開心。
感覺自己有點幼稚,因為心裡的一點尷尬和彆扭就這麼哭,但說清楚後真的心情好暢快!
但是宋遲怎麼能固執地說我喜歡他!可惡啊!!
我將被子蓋到腦袋,鼻尖是宋遲身上的味道,悶得臉上發燙。
本以為宋遲的表白會讓我徹夜難眠,沒想到腦袋挨著枕頭的瞬間便睡了過去。
完全把手機的事兒忘了。
23
第二天起來已然是中午,半閉著眼睛被宋遲拉到餐廳吃飯。
吃完我跟在他身後進廚房:「那個,咱回學校不?」
宋遲放下碗筷看我:「怎麼了?」
我握著手機的手都在顫抖:「蘇陽竟然背叛我去複習六級了!」
還在朋友圈裝模作樣艾特我:【我完形填空對了 10 道,進步之快,恐怖如斯!】
「我得回去複習!!」
宋遲:「……」
他笑了下:「好,那我們回去吧。」
臨走他把買的衣服拎出來,看著好幾兜子購物袋我有些難辦:「我柜子都沒地方放了……」
宋遲「嗯」了聲:「放我柜子里,我沒幾件衣服在宿舍。」
我:「……」好有道理。
兩人大兜小兜回學校,宿舍果然沒人。
急得我衣服都沒脫,背過包就要出門去圖書館,被宋遲無奈拉住:「別急,我陪你去。」
我撓了撓臉:「不用了吧。」
宋遲看了我一眼:「我六級 680。」
我:「……所以呢?」我眼紅病當場發作。
宋遲嘆了口氣,拉住我的書包肩帶:「我教你。」
他輕飄飄加碼:「保證你考得比蘇陽高。」
我反手抱住他胳膊:「我沒你不行!義父!」
宋遲:「……」
他握著我的手,從袋子裡拿出昨晚的手機遞過來:「出發前,能不能把手機送給我?」
我:「……」
宋遲垂眼看我,晃晃我手腕:「不是給我買的嗎?我想用你送我的。」
說著從兜里拿出他那碎屏的手機。
我:「……」
我該怎麼說那個手機我已經賣了?
24
我撓了撓臉:「那個,我覺得那個手機不好用,我再給你買一個好的!」
我從他手裡接過那新款手機:「我也給你買這個!咱倆用同款!怎麼樣!」
宋遲高興地摸摸我臉:「那個就很好,是你想著我為我才去家教買來的,我想要那個。」
我心虛地抹了把臉:「那個……那個手機吧,就是,我已經賣了……」
說到最後已經沒了聲兒。
宋遲愣了一會兒:「你不喜歡我了嗎?」
我:「……」這倆有關係嗎?!
「不是,當時發現你也不需要,而且我家教賺得不多,買的也不是啥好手機……你可能用不慣……」我眨巴著眼睛看他,你懂我吧!
宋遲抿唇垂頭:「奧,沒事兒。」
他拉著我往外走:「咱去圖書館吧。」
我:「……」
25
坐在圖書館老位置,我低頭看著完形填空,注意力卻一直在旁邊的宋遲身上。
宋遲沒拿到滿心期待的手機,整個人看著沒什麼,但周身籠罩著淡淡的憂傷。
我把完形填空第一行讀了十遍,一個單詞都沒看進去。
暗罵自己沒出息後我拿出手機,給娘親發消息。
【我:媽咪~我想買個手機~】
【我:期待.jpg】
家教攢得太慢了,宋遲總不能一直不高興。
【娘:哦,家裡有個老年機你回來拿著用吧。】
【我:……】
【我:媽咪,我想買來送人!】
【娘:對象?】
手機突然開始燙手,我輕輕咬住手指,偏頭看宋遲。
他微微皺著眉,聚精會神看著電腦。
注意到我的視線,轉過頭眉眼舒展開來,稍稍挑眉,輕聲問:「怎麼了?哪道題不理解?」
我聽著自己的心跳聲搖頭:「沒事兒。」
重新低頭看著手機,我慢吞吞打字:
【我:……嗯。】
【對方向您轉帳三萬】
【娘:買,買最新款,買兩個用情侶款。夠嗎?】
【我:……】
變臉之迅速,我在原地懷疑了會兒自己是不是親生的。
我猶豫了幾秒,打字刪刪減減:
【我:媽媽,你不問問是誰嗎?】
【娘:真相只有一個.jpg】
【娘:小遲吧,平時打電話從你嘴裡沒聽到過別人的名字。】
我:「……」
【對方向你轉帳三萬。】
【娘:拿去戀愛,不夠再要,談戀愛要捨得花錢,給人家買好的,男生也一樣,知道不?】
我忍不住眼眶發酸:
【我:媽,平時怎麼不對我這麼好?】
【我:剛還讓我用老年機。】
【娘:……你一點都沒有繼承我的幽默感。】
我:「……」
被媽媽兩三句打發後,我先下單買了黑色的最新款手機。
宋遲給我的是白色。
我看著明天到達的字樣,忍不住抿唇笑,這下宋遲可不准不高興了!
笑著退出購物軟體,就發現論壇帖子更新了。
我:「……」
不嘻嘻!又怎麼的了!
26
樓主:
【我們和好了,但是他把要送給我的手機賣了,是不是不愛我了?】
【ps.因為我手機碎了,他心疼我,去做家教給我買的。】
我:「……」
剛才還是不喜歡了,這才多久就升級到不愛了?
【我去,你還記得這個帖子啊?!】
【和好了就把貼友們給忘了……這都快倆月了!】
【沒錯, 不愛了, 不喜歡了,厭倦了, 出軌了, 你倆分手吧!】
【為啥賣了啊?不是說專門給你買的嗎?】
【我再真情實意為你分析我就是狗!……但話又說回來, 你問過他為啥賣了不?】
我偏頭看宋遲,他跟前擺著電腦, 面容嚴肅得不知道以為在寫學術文章了!
樓主:
【他說要給我買最新款,我倆用同款。】
底下眾人怒了:
【這帖子已經變質了!】
【我懷念你戀而不得的那些日子!】
【這還是人話嗎哥們兒?啥叫最新款啥叫同款!】
【不是等等,什麼時候在一起的??】
宋遲不管不顧:
【我不需要新款不需要貴的,不想他破費,我想要的是他想送我的那份心意, 想要他喜歡我。】
【我們沒在一起呢, 他不承認喜歡我。】
【明明就是喜歡我……】
【……】
此處省略宋遲的三千字論文……
評論區都麻了,我也麻了…
手機突然嗡嗡兩聲來了消息, 嚇我一跳, 立馬轉頭看宋遲, 發現這人還庫庫敲鍵盤呢。
我:「……」真是夠了!
27
手機上是蘇陽的消息,他發來帖子的截圖:
【遲哥把帖子當日記寫呢?】
我:「……」
【蘇陽:不是,你親他一口就能解決的事兒,你倆在拉扯啥??
【一個多月了還沒拉扯夠嗎?!!】
【我:……滾啊!!】
【蘇陽:你哄哄他唄!看帖子影響我複習了!】
我氣笑了:【你擱哪兒呢, 來我過去親自給你道歉。】
【蘇陽:不說了, 我完形填空平均對了 13 道…嘻嘻!】
我:「……」
我面無表情關了微信, 一把合上宋遲的電腦:「不准再不高興了。」
宋遲愣了下, 看著我沒說話。
我從包里掏出熟悉的黃色便利貼開始寫字。
宋遲像是等不及一樣湊過來在我⼿邊看著。
「別不高興了,你不高興我也難受,我難受就看不進去題, 看不進去題我就考不好!我還怎麼跟蘇陽裝!」
「把那個手機賣了只是覺得我可能多此一舉了,昨天我們不是聊過了嗎?你也知道我是為了你才去買的, 不是不想給你啊。」
「別不⾼興了, 我買了最新款的⿊色,我們⼀起⽤同款好不好?」
宋遲看完輕輕皺眉, 我知道他想說什麼。
「媽媽給的錢, 我和她說要給我對象買手機。」
「她還叫我給你買好的。」
我把便利貼推過去就低頭看著天書一般的英語題,⼼跳撲通撲通跳個沒完。
不過兩⾏字,宋遲低頭看了許久, 我都忍不住轉頭看他, 便看到他通紅的⽿朵。
宋遲將便利貼貼到電腦里, 拉著我起來出了圖書館。
兩個人都莫名地沉默, 埋頭往前⾛著,臉上燙得都沒感受到寒風。
宋遲拉著我⼿腕的手不知何時滑到了掌心,插⼊指縫間, 與我十指相扣。
「你喜歡我嗎?」走著走著,宋遲突然開口。
我:「……喜歡。」這不廢話嗎我剛寫的字都白看了是嗎?
我手上輕輕扯他,讓他看著我:「宋遲,我喜歡你,不要懷疑。」
我說完便忍不住低下腦袋不敢看他。
被宋遲笑著攬進懷⾥:「怎麼這麼可愛啊小亭。」
他輕輕啄在我臉上:「可愛。」
⼜啄⼀下:「好喜歡。」
又啄⼀下:「喜歡你, 寶寶。」
我忍不住把臉埋在他懷裡:「夠了……」
宋遲笑著把我抱緊,溫熱的吻落在我耳尖:「我好喜歡你。」
聽著他胸口急促的心跳漸漸與我的重合,我抬頭在他唇上重重一吻:「我也是。」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