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迅速彎腰撿起抑制貼按在後頸。
甜橙氣息漸漸消散,我悄悄鬆了口氣。
周瑾懷的目光掠過林沐,重新落回我臉上。
「在你們說換回來的時候。」
所以……他全部聽見了?
林沐表情一僵:
「瑾懷哥,你聽我解釋,當初我是被騙才……」
「不重要。」周瑾懷打斷他。
徑直走來。
一把扣住我的手,十指緊緊交纏。
他看向我父母。
語氣平靜卻不容反駁:
「岳父岳母,沒什麼事的話,我先帶林晚回去了。」
不等任何人回應。
他便牽著我的手,徑直離開了林家。
自始至終,他沒看林沐一眼。
09
周瑾懷一路上面無表情。
到家後,我終於忍不住問:
「周瑾懷,你是不是生氣了?」
他轉頭對我笑了笑,神色平靜:
「沒有的事。」
「我不會因為這種小事跟你生氣。」
嗯……
我更加確定,他不愛我。
剛剛估計是突然看到林沐回來,心裡還氣著,所以故意讓他吃醋。
手機突然震動。
是我媽發來的消息:
【小晚,你弟弟說的話別放在心上,他這段時間在外面吃了不少苦。】
不想理會。
簡訊又跳進來:
【林沐的提議你可以考慮下,剛他在家裡哭個不停。】
【你畢竟是他哥哥,別像小時候總不讓他。】
我徹底關了手機。
當初林沐逃婚,他們跑到鄉下來求我代嫁。
如今林沐回來了,又迫不及待地讓我騰出位置。
呵!
哪有那麼好的事!
10
我從小被他們丟在鄉下長大。
兩歲時公司機密被人泄露,導致差點破產。
父母無暇顧我,便把我送到外婆身邊。
公司好轉後,我每天坐在路口等了一年又一年。
等到他們好不容易想起我,將我接回去。
才知道家裡已經有了個乖巧聽話的弟弟。
在鄉野里長大的我,性格散漫不受管教。
處處入不了他們的眼。
我不服氣,今天撕碎弟弟的畫,明天剪碎他的新衣服。
更是將他按在地上把他揍哭。
很快,我又被送回了鄉下。
外婆要去理論,我攔住了她。
其實我是故意的。
從回家的第一天起,我就厭惡那裡。
我不喜歡那個家,包括那裡面的每一個人。
冷漠,又充滿精緻的虛偽。
11
萬萬沒想到。
當天晚上我發燒了。
大概是白天被周瑾懷的信息素刺激到了。
身體出現了排異反應。
我大腦昏沉,渾身無力。
房門被推開。
清冽的薄荷酒氣息充斥在我的鼻尖。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摸向後頸。
幸好今天晚上睡覺前,我貼了隱形抑制貼。
一隻微涼的手探上我的額頭。
我皺著眉,意識渙散地推開:
「你出去,我不用你管。」
周瑾懷身子僵住,隨即卻將我抱起來攬進懷裡。
聲音又啞又沉:
誘哄著:「乖,把藥吃了就不難受了。」
他粗糲的指腹輕輕抵開我的唇
冰涼的指尖無意識碰到舌尖。
抱著我的人呼吸驟然一重,很快又克制地退開。
我被他抱在懷裡,久違的心安讓我忍不住放鬆下來。
抓緊身前人的衣襟,貪戀著此刻的溫暖。
忍不住蹭了蹭。
迷迷糊糊中,我的手腕似乎被人捏緊在掌心,目光丈量著。
耳邊響起一道低喃。
充斥著濃濃的占有欲。
「是不是只有把你鎖起來。」
「你才不會想著離開我。」
12
再次醒來。
我整個人被周瑾懷從身後抱緊在懷裡。
我不適地動了動,伸手向後抓去。
下一秒,身後的人嘴裡悶哼一聲。
雙手摁住我亂動的手。
我轉過頭,恰好周瑾懷也俯身過來,用額頭試探我的體溫。
他的呼吸比我還重,拂在我臉上。
「怎麼還這麼燙?」
我微微撤開距離。
發熱期能不燙嗎?
尤其是他還離我這麼近。
身上的信息素若有若無地縈繞過來,絲絲縷縷地往我感官里鑽。
心底某種陌生的渴望開始躁動。
我舔了舔乾涸的唇,聲音沙啞地叫他:
「周瑾懷。」
「嗯?」
「你心裡……是不是有喜歡的人?」
彈幕總說他暗戀我,對我自卑又有癮症。
但在我印象里。
他清冷禁慾,又冷漠疏離。
我相信愛可以是說出來。
也可以是做出來。
但不應該是藏在心裡。
「有。」他啞聲承認。
滾燙的手掌探入我的衣擺,粗糲的指腹摩挲著我的腰。
我渾身一顫。
被遮住的腺體周圍,泛起一陣難耐的癢意。
我忍著戰慄追問:
「什麼時候認識的?」
周瑾懷沉默了片刻。
聲音發沉,響在我頭頂。
「已經快十五年。」
這下我徹底死心了。
我蜷縮著身子,冷著臉推開他。
「夠了,你出去吧,我不想聽了。」
在聯姻之前我根本就沒見過他。
所以周瑾懷心裡的那個人不是我!
他臉色瞬間蒼白,眸色深沉地盯著我,嘴角泛起苦澀。
「對不起,我以後不會再說了。」
我背過身,把自己裹進被子裡。
不再理他。
我要離婚!
病好後立馬離!
以後要再信彈幕一個字,我蠢死得了!
13
也許是我媽見我沒回消息。
更或許是林沐在家裡吵得厲害。
病還沒好,他們都迫不及待地以林家舉辦宴會為藉口,讓我把周瑾懷一起帶回去。
林家的宴會一如既往的高調,奢華。
處處透著虛偽的精緻感。
周瑾懷一到林家,就被我爸叫走。
我樂得清閒,獨自躲在角落裡吃著小甜品。
林沐卻偏偏湊了過來。
趾高氣揚地忍不住向我炫耀。
「林晚,爸已經去跟瑾懷哥商量退婚了。」
他嘴角翹起,露出一個勢在必得的笑。
「瑾懷哥肯定會同意的,到時候你就得像條喪家犬一樣,滾回鄉下去。」
「以前好歹還有那老太婆護著你,現在她死了,你回去就只能……」
話未說完。
我順手端起旁邊的酒杯,朝他臉上潑了過去。
黏膩的酒液順著他頭髮滴落。
我平靜地放下杯子,擦了擦手指。
「抱歉,嘴太臭了,幫你洗洗。」
「還有。」抬眼看向他時,目光已冷得徹骨。
「你再對外婆不敬,我不介意親手送你下去給她老人家道歉。」
「你!」林沐被震懾到後退一步。
隨即氣急敗壞:
「林晚,你這沒教養的野種!信不信我告訴爸媽……」
「你在說誰沒教養?」
一道低沉冷冽的嗓音自身後傳來。
我回頭,正撞進了周瑾懷的眼睛裡。
他一身高定西裝,倚靠著牆。
與此同時,「啪!」地一聲,我直接伸手一巴掌扇了過去。
「林沐,是不是我太久沒打你,你都忘了我的脾氣?」
林沐傻了,捂著臉。
我看向身後不遠處的周瑾懷。
他黑沉著臉。
周身氣壓凜冽。
他這幅表情,是在生氣我打了林沐?
我突然心裡難受得不行。
煩躁地撿起椅子上的外套,擦過他肩徑直走向門口。
他伸手扯住我的胳膊,開口喚我。
「你要去哪?」
我冷著臉掙脫開。
「你有什麼資格管我?」
「滾開!別逼我連你一起討厭。」
說完,我便獨自離開了林家。
14
剛一出門,我便立馬把江賀約出來。
一見面,我就撕掉抑制貼。
江賀嗅到空氣中的味道,眼睛瞪大:
「你小子出軌了?身上怎麼全是 Omega 的味道?」
他壓低聲音,一臉難以置信:「周瑾懷那小子知道嗎?」
我白了他一眼,將他推開。
「托你那藥的福。」
「周瑾懷那晚信息素失控,誘導我二次分化成了 Omega。」
「我去!」江賀震驚在原地。
下一秒卻又嬉皮笑臉地湊過來:「那你們豈不是已經……」
「怎麼樣,我那藥猛吧?有沒有六個小時?」
「滾!」
我沒好氣地癱進沙發,看著他:
「少廢話。我這幾天身體不對勁,你那兒有沒有強效抑制劑?」
「還用什麼藥啊。」江賀挑眉,「讓你老公永久標記你不就得了?」
我正想反駁,眼前倏地划過幾行彈幕:
【什麼?!受寶分化成 Omega 了?】
【不要啊,我磕的 AB 戀要 BE 了嗎?!】
【男主最憎惡 Omega 身上的味道了,當年那個秘書要不是利用信息素誘惑他爸出軌,他媽媽也不會得抑鬱症自殺。】
【所以他恨透了 Alpha 與 Omega 之間本能、又無法抗拒的吸引!】
我垂下眼,所有的情緒緩緩沉澱。
「不用了。」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異常冷靜:「我要跟他離婚。」
不管周瑾懷今天有沒有同意。
哪怕就算沒有林沐。
我也不會把自己的人生,浪費在一個註定不會愛我的人身上。
想到這裡,我拿出手機,給周瑾懷發去一條消息。
【早點回來,我有東西要給你。】
抽屜里那份早就準備好的離婚協議。
是時候交給他了。
15
江賀給我注射完 Omega 抑制劑後,我便回了家。
剛推開門,飯菜的香氣就飄了過來。
周瑾懷從廚房走出。
上半身沒穿衣服,只鬆鬆系了條圍裙。
流暢的肌肉線條在布料邊緣若隱若現。
配上那張輪廓分明的臉。
簡直是頂級男色。
我下意識舔了舔乾涸的唇。
「你這是幹嘛?」
難不成是我今天打了林沐,他受刺激要用美男計替林沐報仇?
他朝我走過來,目光飄散地不敢看我。
語氣卻一本正經。
「你不覺得屋裡有點熱嗎?」
我看了看窗外鋪了滿地的枯黃落葉。
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加厚的外套。
一時沉默。
他突然停住腳步。
手指握緊成拳,臉色格外冷峻黑沉。
視線落在我敞開的領口處。
死死地盯著我,眼眶泛起不正常的紅。
「你身上……」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
「為什麼會有這麼濃的 Omega 信息素?」
我這才想起,離開時忘了重新貼上抑制貼。
儘管我注射了藥物,但身上的氣味卻還未散盡。
等不到我的回答,他氣得失笑。
「林晚,你究竟有沒有心?」
「我們還沒離婚,你就敢帶著別人的信息素回來,還任由他在你身上留下印記。」
「你有沒有想過……」他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我也會難過?」
啊?
我愣住了。
什麼痕跡?
低頭看去。
發現我敞開的領口處不知何時泛起一些紅點。
這才想起,剛剛江賀給我打抑制劑的時候提過。
像我這種二次分化的最好不要用,不然可能會有排異反應。
17
「周瑾懷,其實我……」
「你餓了吧?」他眼睫一顫,忽然打斷我。
眼神里閃過掙扎、痛苦,最後歸於平靜。
他上前拉我的手,「我先陪你吃飯。」
結果剛碰到我指尖。
一陣微風拂過,飯桌上的味道飄了過來。
胃裡猛地劇烈翻湧。
我下意識推開他,彎腰乾嘔。
周瑾懷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
剛剛強裝的鎮定瞬間瓦解。
他看著我,嗓音發著顫:
「現在連我碰你一下,你都覺得噁心了是嗎?」
語氣絕望又委屈,仿佛我就是個拋妻棄子的大惡人。
「我不是……」
我剛想解釋,又被湧上的反胃感噎住。
只能抿緊唇搖頭。
他踉蹌著後退幾步,眼底仿佛有霧氣在聚攏。
不敢再靠近:「我不碰你。」
他立在我面前,倔強又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