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從小就對懷孕這件事有很大陰影。
05
我和顧北庭婚期已定的消息傳出去第 2 天,一個陌生電話打了過來。
接通,那頭是宋準的聲音。
「哥,我易感期到了。」
「關我什麼事?」
他苦笑一聲:「以前我易感期,哥都會陪在我身邊的。」
我有些不耐煩:「你到底想說什麼?」
宋准聲音有些啞:「哥能過來看看我嗎?」
「不能。」說完,我便要掛電話。
「那我只能等死了。」
心頭一顫,頓住幾秒,最終我還是掛了電話。
隔天,沈銀川毫無預兆的找上門。
他見面就開門見山:「宋准易感期到了。」
我還是那句話:「關我什麼事?」
沈銀川深吸口氣:「他不肯用抑制劑,也不肯用 Omega 的信息素安撫,他用小刀一遍遍割著他的腺體,生膿了也不肯看醫生。」
我面無表情:「那是他的事,你跟我說有什麼用?」
沈銀川似乎忍耐到極限,提著我的衣領紅著眼:「你怎麼這麼冷血?他這幾天都不清醒,嘴裡一直在喊著你的名字,他是做過一些對不起你的事情,但他後悔了。」
「你技高一籌,他愛你,他動了真情,他沒有你會死!」
心臟跳得很快,我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
宋准就像扎在我心上的一根刺,每每提起都會心中一緊。
見我半天不說話,沈銀川放開我,往後退了幾步。
「話我已經帶到,來不來是你的事。」
轉身離開。
我在門口站了許久,心緒久久無法平復。
半小時後,拿上外套衝出家門。
我還是放不下,我還是無法做到置之不理。
馬不停蹄趕到宋准家,我猶豫幾秒輸入指紋,門開了。
客廳沒人,我向臥室走去,手搭上門把的前一刻,裡面傳來說話聲,宋准似乎在打電話。
電話那頭聲音有點像沈銀川。
「他真的會來嗎?」
宋准聲音很疲憊。
「他會來的,他一定會來的,就算是為了我這條命,他也不會見死不救。」
沈銀川憂心忡忡:「他們婚期傳出,沈連山已經讓律師立遺囑了,我還是有些怕。」
宋准聲音虛弱,卻有定海神針的效果:「別擔心,只要他今天能來,我有把握和好,他捨不得我的,他肯定捨不得我的。」
最後這句話,不知道他在告訴自己,還是在告訴沈銀川。
又被騙了,明明已經吃過虧,心裡還是存在那點可笑的希冀,然後又一次被傷害。
人吶,怎麼能賤到這個地步。
我深吸口氣一把推開門,就這麼毫無保留的出現。
宋准餘光掃過,整個人肉眼可見的僵住,脖子像生了銹的機器,一點一點轉過來,臉上血色全無。
他的四肢似乎已經失去了自主控制權,手忙腳亂滾下床。
沈銀川還不知道這邊的情況,聲音在被子裡有些悶。
「阿准,你那邊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我站在原地,宋准四肢並用爬過來,可能是動作太大,扯到脖子上的傷,腺體的地方滲出一片血紅。
「哥,你聽我解釋,你聽我說。」
再一再二又再三,宋准耍了我三次,沒人敢耍我,更沒人敢耍我三次。
我抬起腳踹了過去,宋准沒有防備,被踹的滾到一邊。
「噁心。」
留下兩個字,我轉身便走。
走到門口,宋准又追了出來。
他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拿了把剪刀,舉起對著自己的腺體,唇色蒼白。
「哥,我是有苦衷的,你信我一次好嗎?」
我直視著他,一字一頓:「你現在說的任何一個字我都不會信。」
「既然如此,以後沒有哥的日子,我活著也沒有意義。」
話落,剪刀直直刺進腺體,鮮血湧出,宋准像個斷了線的木偶,轟然倒地。
瞳孔驟縮,反應過來時,我已經沖了上去。
宋准嘴角無力的勾了勾:「我就知道,哥還是在意我的。」
頭一歪昏過去。
05
宋准進了搶救室,歷時十小時脫離危險。
天蒙蒙亮時,沈銀川來了。
他紅著眼撲上來,抬手就要給我一巴掌。
「你到底對他做了什麼?為什麼他會躺在這裡?」
我伸手接住,無力與他糾纏,聲音冰冷:「我可不會讓著你,你確定要跟我動手嗎?」
沈銀川手一抖,垂下眼不敢看我。
關上病房門,我去了吸煙區,香煙入喉,閉上眼總會想到宋准那句:他有苦衷。
沒人會拿自己的腺體開玩笑,更何況他是個 Alpha。
一小時過去,腳邊落下七八根煙頭,再去煙盒裡摸煙,已經空無一物。
該回去了。
站在病房門口,心情複雜。
上次就是在這被耍了一次。
正要推門,餘光從門縫瞥見。
宋准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靠坐在床頭。
沈銀川正細心的給他喂帶來的湯:「阿准,你這次太衝動了。」
宋准機械的喝著,眼底無神,自言自語般:「沒時間了,他們的婚期越來越近,沈念北和顧北庭一旦成婚就徹底沒機會了,不能讓他們成婚,絕對不能……」
沈銀川捂著臉,低低的泣音傳出:「阿准你傻不傻,其實你不必為了我這麼拼的……」
宋准愣住幾秒,像是才回過神,嘴唇動了動。
恰巧這時走廊里路過一個打電話的大叔,裡面說的什麼我聽不清。
下一秒,沈銀川突然站起身抱住宋准,而宋准沒推開,抬手撫了撫他的後背。
垂在身側的雙手微微握緊,我又一次為自己的自作多情感到可笑。
確實沒人會拿自己的腺體開玩笑,但為了沈銀川就不一樣了。
宋准啊宋准,你還真是豁得出去。
06
離開醫院,我渾渾噩噩回了家。
把自己鎖進房間,誰敲門也沒用。
浴缸放滿水,躺下去幾分鐘,沉沉睡去。
睡夢裡,我好像又站在了那個地獄開始的大門口。
鮮血淌了滿地,母親高高隆起的肚子,像一坨軟肉扭曲得塌在一邊。
父親從樓梯上往下看時驚了一瞬。
他想下來查看母親,卻因小姨的一句害怕,腳步生生停住,轉而護著小姨回到房間。
母親看著父親的背影,眼底的絕望,我至今記憶猶新。
我後知後覺意識到,在我 8 歲這年,父親出軌了,出軌對象是小姨,那個說孕期要來照顧母親的小姨。
大腦轟的一聲空白了,回過神時,我已經跪在母親身旁,雙手顫抖著,不知該放在哪。
「母親,你挺住,醫生一會就到,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母親已經疼得冷汗浸濕,卻還是安撫似得對我笑了笑。
她顫抖著抬起手,用乾淨的手背給我擦眼淚。
「我的好念北,不哭不哭,媽媽要帶著肚子裡的小寶寶去很遠的地方了,以後你自己一個人要好好的,答應我好嗎?」
眼前模糊一片,喉嚨里像堵著塊硬物,我一個字也說不出。
「再見,念北。」
話音落下,母親手臂重重垂落,像平靜湖面落下的石子,砸得人心臟漏了個洞。
我發了瘋似的衝上去質問父親。
小姨嚇得臉色一白,躲進父親懷裡。
父親二話不說抬手給了我一巴掌。
「死了就死了,她乖乖待著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情,是她偏要上來 2 樓,死有餘辜。」
加害者理所當然的責怪受害者。
而我那時什麼也做不了。
心臟一抽一抽的痛,恍惚間一道熟悉的聲音闖入耳朵。
猛然睜開眼,顧北庭那張臉近在咫尺,他抬起手刮掉我眼角的淚。
眉頭擰在一起:「又做噩夢了。」
我反應了足足半分鐘,吐出口濁氣:「你怎麼進來的?」
「爬窗戶。」
我一愣:「你瘋了?這是五樓。」
「我知道。」他拿走了我手上的煙蒂,「怎麼叫你都不開門,我只能爬窗戶了。」
「水涼了,會感冒,我抱你出來?」
話是這麼問,他卻沒等我回答,直接穿過膝彎,將我打橫抱起。
他用一根浴巾裹著我,將我抱到床上。
「穿身衣服下樓吃飯吧。」
我閉上眼:「不想動,不想吃。」
顧北庭坐在床邊,目光如有實質落在我身上。
「你確定要光著身子躺在我面前?念北,我不是聖人,我不確定能把持住。」
我嘖了一聲,去衣櫃里找了套睡衣穿上。
「既然衣服都穿好了,就下樓吃飯吧。」
見我沒有要動的打算,他乾脆攔腰將我抱下樓。
餐桌上飯菜已經擺好,他拉開對面椅子坐下,舀了碗湯,放到我手邊。
「嘗嘗,我做的,你應該會喜歡。」
我象徵性的喝了一口,整個人愣住。
味道如此熟悉,像小時候生病,母親給我煲的雞湯。
「怎麼會?怎麼會這麼像?」
顧北庭說得雲淡風輕,一筆帶過:「小時候林阿姨給你煲雞湯時,我就跟在屁股後面,看的次數多學了些皮毛,但總是還差點意思,直到那天我遇見了以前沈家的保姆,我才知道,原來是我雞用的不對。」
他垂下眼,不知想到什麼。
「本想早點做給你嘗嘗,但那時你和宋准走得近,一直沒給我機會。」
心裡一時有些五味雜陳。
母親曾跟我說過,雞湯的工序很複雜,我也是每次生病時才能喝一次。
亂七八糟過了幾天,顧北庭提出要帶我出去散心。
我確實該做點其他事情轉移注意力,沒有拒絕。
隔壁市有煙花秀,我們到的時候已經華燈初上。
主辦方在旁邊擺了一條街的小攤,吃的,玩的,用的應有盡有。
等待時間人們會來這邊打發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