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三顆遠星還給聯邦,不然我們就撕票,反正你們是找不到皇子的!」
我冷靜道:「先讓我看一眼孩子。」
「你還想和我談條件?小心我們……」
我一把摁滅了簡訊,手卻止不住地抖。
姬明將我的手攏入他的掌心,「我在。」
再打過來的通訊,孩子出了鏡。
小月亮看見我樂了,「爸爸!」
又看向姬明,眼裡露出疑惑,「爸,爸爸?爸爸!」
13.
姬明有些呆,整個人都湊到了螢幕前,仔細地看小月亮。
「這個孩子,怎麼和我小時候那麼像?他居然還叫我爸爸。」
他疑惑地轉向我。
「南宮你……你到底……」
聯邦的人截斷了他的話。
「太子殿下,你也不想剛回家,就沒了孩子吧?」
姬明收了好奇,端的一派沉著冷靜。
「想什麼呢,這孩子又不是我親生的,他是我老婆和前夫生的,拿他威脅我沒用。」
聯邦的人懵了,「啊?」
我:「呵。」
從小被我拿著姬明照片教著喊爸爸的小月亮:「唔!」
姬明繼續道:
「不過啊,那三顆星是不毛之地,帝國要了也沒什麼用,你們不妨想想,還可以拿什麼跟我們換。」
簡訊再次被按滅。
姬明動手在地圖上操作起來。
「他們在的位置我可以查到了,根據天色、星空、背景音……」
幾條線匯聚一點。
姬明一指,「在這裡,我猜,這也是灰鷲老巢所在地。」
他麻溜起身,點出精銳,向我承諾。
「我去把咱兒子帶回來,你放心等我回來。」
我抬頭看他。
六年前,紫明宮門前。
二十三歲的姬明也是這樣說。
「青和,我一定戰勝聯邦,你好好等我回來。」
「會回來嗎?」
「會的!」
二十九歲的姬明容顏依舊。
可我,已經不再是那個只能在宮殿里祈求他平安的 omega 了。
敲敲地圖,「殿下,確定是這裡嗎?」
「確定。」
「好。」
我一聲好,姬明帶來的衛兵迅速起身,反制住毫無防備的姬明。
他驚訝,「你們在做什麼?」
士兵頷首,「太子殿下,您是帝國未來的主人,但我們現在要遵守更上級的指揮。」
「什麼?」
我輕聲笑了下,戴上戒指。
「在軍部,請殿下叫我的軍銜——元帥。」
14.
Alpha 離去後,我站了出來。
可只作為帝國天才機甲師,依舊撐不起帝國的榮耀,挽不回衰頹的民心。
那怎麼辦?
就用赫赫戰功來證明。
我不再愛吃小蛋糕,不再喜歡熱烈的花。
開始在曾經令我噁心的血腥味中拼殺,又踩著屍骨步步高升。
直到大家認為南宮青和不比姬明差。
他們的孩子一定是一代明君。
帝國未來可期。
這裡是聯邦和帝國的邊界線。
我從不知道,那個大名鼎鼎的組織,居然藏在這麼不起眼的位置。
精銳被我一分為二,一大部分跟隨我潛入實驗室。
順著姬明給的地圖,我找到了小月亮所在方向。
小朋友沒受傷。
一看見我就使勁擺手,我沒理,上前抱住他。
八角籠直直墜下,將我和小月亮扣在中間。
小月亮急了。
「爸爸,傻,我都要你走了。」
聯邦的衛兵聚集過來,制住了我的人。
身後人聲。
「太子妃親自來了啊,難怪搞了這麼大陣仗。」
「怎麼,太子殿下不要你們了嗎?」
我抱著孩子坐下。
「是啊,你也知道,他非說我偷人,還說這孩子不是他的,你說他不是傻嗎?」
「我一個嬌弱的 omega,一心只有孩子和老公,老公不要我了,就只剩孩子了。」
「他不願意救,我就自己帶人救,大不了和孩子死在一起!」
眼淚說掉就掉。
灰鷲頗為得意。
面對我這個嬌弱的 omega 時,他對自己極度自信。
「那你想不想知道,他為什麼性情大變?」
「不想,誰管他,反正都要死了。」
越不想,他就越要我看。
光腦調出一段視頻。
姬明滿身狼狽,鎖鏈加身。
針管刺入他的太陽穴。
有聲音緩緩道:
「姬明,你最看重什麼?現在,我要你討厭它,摧毀它!」
15.
「我原本是想給他洗腦,叫他厭惡帝國,成為聯邦的武器。」
灰鷲聳聳肩。
「誰知道,堂堂太子,最看重的竟然是他年少的小妻子,一個嬌嬌弱弱、喜歡老公抱的 omega。」
我更確認了,只能一味淚眼婆娑。
「怎麼讓愛我的太子回來?」
灰鷲殘忍一笑。
「你死掉,他想起來,再追悔莫及。」
「一會兒,我就當著他的面殺掉你,他想起來後一定痛徹心扉,說什麼都願意保下小殿下,這樣,我們的交易就能談妥了。」
他很滿意,「這就夠了。」
我也想說,這就夠了。
我已經知道我想知道的東西了。
按下發布命令的按鈕,鋪天蓋地的轟鳴碾了過來,我捂住小月亮的耳朵。
白煙順著門縫湧入走廊,玻璃渣劈里啪啦地濺出來,實驗室一片狼藉。
灰鷲臉色一青。
「你居然敢和我們同歸於盡!」
他想殺我,但逃命要緊。
可外面是我留下的人,等著將他們一網打盡。
八角籠被氣浪掀開。
我摸上戒指。
一隻手忽然護住我的頭,將我和小月亮推進牆角。
巨石砸在我們剛才的位置上,堵住了出去的路。
「南宮,你沒事吧?」
是姬明。
他張開雙臂,將我和孩子護在懷裡,急切地看向我。
「對不起,我來晚了。」
只一聲,我淚如泉湧。
傻子。
你的確來晚了。
晚了整整六年啊。
小月亮都出生了。
我都在屍山血海里滾了好幾遭,當上元帥了。
你怎麼才來?
我明明指揮著軍隊來過這裡,為什麼沒有發現你也在。
被你標記過的腺體明明一直告訴我你還活著。
為什麼我沒有堅持到底,而是選擇讓它休眠?
苦苦支撐著,逃出實驗室,失去記憶流落到荒星,又想辦法聯繫帝國。
一定很辛苦吧。
我不怪你討厭我了。
姬明看了一眼被堵住的出口,嘴角一抹苦笑。
「要死在一起了寶寶,只是可惜,我現在的正式伴侶居然還是南宮青和,我....還沒和你結婚。」
「不可惜,殿下。」
我擦了下戒指,揚起笑容。
「我就是您明媒正娶的太子妃。」
無數細碎的金屬碎片從戒身泄出,宛如生命般飛速拼接。
一架火紅的機甲憑空出現,將我們包裹進去。
我吻住驚訝不止的姬明。
「殿下,我的名字是,南宮青和。」
16.
這一架機甲,是我耗時五年設計製造完成的。
它兼顧所有性能,是帝國機甲之最的代表。
也是我敢以身犯險的底牌。
可還是被崇盛陛下罵了。
「你怎麼膽子這麼大?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叫帝國如何承受?叫我怎麼辦?」
我訕訕道:「我……我把太子留下了啊。」
「陛下,」我想起來什麼,「是您讓太子去的嗎?這樣做太危險了!」
在軍部,只有皇帝陛下的命令可以高過元帥。
崇盛長嘆一聲。
「太子逼我,你也逼我,這帳,你去找太子算吧。」
我也想。
但我們英明神武、膽大包天的太子還沒醒。
聯邦有技術,帝國也不差。
那些注入太子身體里的藥水,是一種改變神經的蟲子。
醫丞已經破解成功,只待太子甦醒。
我扶著姬明的胳膊,給他擦身體。
其實,每次搏命之前,心裡也會害怕的。
但我只能賭。
太子對我的愛恨大變,一定有他人的手筆在。
我不能讓他和他們見面,我要保護我的殿下。
若灰鷲對太子的記憶插了手,那就會知道關於我的內容。
但這部分肯定被太子處理過的,因為,他也會想著保護我。
那麼,他會把我塑造成什麼樣子呢?
或者,六年前,我在他心裡是什麼樣子呢。
大概是一個可可愛愛喜歡撒嬌的 omega 吧。
所以,灰鷲大概想不到。
三顆荒星和小月亮的命,我這個柔弱的 omega 都想要吧。
我趴在姬明身上。
喃喃道:「殿下,快些醒來吧,我有點累了。」
一隻手輕輕地撫上我的頭髮。
「青和,我回來了。」
番外:
1.
三顆荒星的地下有數不清的能源。
這些能源,是支撐著灰鷲組織高科技作戰的基礎。
可重歸和平後,聯邦內部產生分裂。
有人不願冒險奪回荒星,不願灰鷲勢力過大,更不願在「姬明」那個實驗失敗後,不想繼續支持灰鷲。
一心證明自己的灰鷲只能鋌而走險。
但在名義上,是聯邦在戰敗後仍冒犯帝國,被視為蔑視條約。
大軍壓境。
聯邦無奈,只得交出灰鷲一行人,又獻上三顆星球, 平息戰爭。
這是我們喜聞樂見的。
2.
我問姬明。
「他們給你洗腦成功了, 若我一開始就表明身份, 你會不會拿刀追著我砍?」
姬明搖頭。
「會慶幸對一個人一見鍾情兩次。」
皇太子永遠最看重帝國。
只有姬明, 最放不下他的 omega。
3.
休眠針打了整整五年。
要喚醒縮小的腺體,有兩個選擇。
一是打增長針,二是由標記過它的 alpha 再次喚醒它。
顯而易見, 我們都會選第二種。
於是乎。
床上、地毯上、窗戶上、浴缸里、鏡子前……
乾癟的腺體被注滿。
信息素糾纏著占據者。
我捂著肚子,使勁踢姬明。
「不行不行,我們說好了,只要一個孩子的。」
姬明扛著我的腿, 一邊點頭一邊攆著我滿床跑。
——對,在太子殿下的主張下,單人床換成了超大床。
「好好好, 寶寶你真乖, 是誰家的寶寶這麼可愛?」
「好的你個頭,你倒是聽話啊!」
討厭會哄不會停的 alpha。
4.
姬明殿下從未有敗績, 直到他遇見了小月亮。
他剛一出臥室, 小月亮就衝上來,舉著拳頭梆梆梆砸他的腿。
「紅蛋!放了我爸爸!我聽⻅爸爸哭了。」
臥室⾥的我:……
姬明抱起⼩月亮。
「沒有沒有,寶⻉, 你怎麼不叫我爸爸?」
⼩月亮哼了一聲扭過頭。
「你說的, 我是爸爸和別人⽣的, 你不是我爸爸!」
⼩傢伙很記仇。
直到姬明釋放出安撫信息素。
⼩⽉亮縮進姬明懷裡, 輕輕地吸了⼀下。
「後爹,你還會離開嗎?」
「不會了。」
⼩朋友被哄睡,姬明垂頭喪⽓地來找我。
「⽼婆,他叫我後爹。」
「你⾃己作的啊。」
「我做的?」姬明眼睛一亮, 「我還要做!」
5.
做吧。
進到昏天暗地時, 我的眼淚也跟著往下流。
分不清現實與夢境, 只會哽咽著道歉。
「對不起, 殿下, 我不該那麼任性。」
「什麼?」
姬明板過我的下巴, 往我嘴裡渡水。
我哭著環住他的脖⼦, 好似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如果我不那樣跟你撒嬌就好了。」
你會不會, 選擇更適合自己的機甲,躲過那一擊。
在帶回勝利消息時,你也平平安安地回來。
大聲告訴我你沒⻝言。
你會照顧我,陪伴我,看著我們的孩子⼀點點⻓⼤。
很⻓的時間⾥, 我都一遍⼀遍地問⾃己會不會。
可因果不可假設。
那樣幸福的畫⾯, 我壓根想像不出來。
姬明抱著我, 終於聽懂了我的話,嘴⻆流露出苦澀的笑意。
「不會的,寶寶。」
「戰場上,攻擊力最重要。如果殺不死敵軍,保命再厲害也沒用, 我的想法就是這樣。」
「過去了,不要再想了, 和我一起搬回紫明宮吧,它等它的主人很久了。」
好的。
我也想,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