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峋又打架了,萬一被處分了咋整?」
林歡摸摸頭,有點不好意思:
「那天我告訴他陳強之前在宿舍帶頭欺負你,周峋當時臉色可怕慘了,所以就——
「話說回來,周峋平時看著蠻高冷,但是有事他是真上啊,這兄弟,能處!」
我的心裡湧起一股暖流,之後的課更加聽不進去了。
下課後,我們一起去食堂吃飯。
周峋多買了個雞腿分給我。
大家都見怪不怪。
我邊嚼著雞肉,邊打量周峋。
終於鼓起勇氣開口問他:
「周峋,你是不是有一個雙胞胎兄弟,而他的名字也叫周峋?」
8
汪辰和林歡進食的動作都停下了。
紛紛瞪大眼睛、張大嘴巴地看著我。
臉上好像寫著「這孩子,又犯傻了。」
周峋則挑眉,很認真地回答:
「沒有啊,我爸媽就我一個兒子。」
我不甘心,繼續追問:
「那你是不是生過病,忘記了一些特別特別重要的事情?」
他這次沒有否認:
「不是生病,而是因為高中離家出走發生車禍。
「醒來後我連爸媽都不認識,幸好很快記憶就全部恢復了。
「我現在非常健康,可以作為一名合格的伴侶。」
說完他還證明似的比了比自己健碩的肱二頭肌。
頗為自豪地向我展示。
活像一隻鬥勝的小比格。
可我現在哪關心這個啊,詢問的語氣有些慌亂:
「全恢復了?就沒有沒記起來的?」
周峋見我對他的肱二頭肌不敢興趣,蔫蔫地放下胳膊:
「沒想起來的醫生說都不重要,忘了也就忘了。」
林歡隨口接了句:
「就是,說不定忘記的都是些糟心事。」
他邊啃著玉米邊高談闊論「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
我呆愣地扒著米飯,心裡止不住地冒酸水:
「那你想記起來嗎?」
周峋思索了三秒,目光逐漸羞赧,紅著耳朵回答道:
「不想,我比較珍惜眼前人。」
他說完肯定覺得自己老帥了。
而我只想一腳把他踹到黃河去。
我藉口有事,狼狽地托著餐盤火速離開。
9
一想到我在周峋眼裡只是個陌生人。
心裡就非常不得勁。
開始有意無意地避開他。
可周峋就像受到刺激一般,各種找機會黏著我。
甚至洗澡都要和我一起。
我好不容易說服他「兩個男孩子是不可以擠在一個隔間洗澡的」。
結果吹頭髮的時候再次刷到帖子。
【室友在示愛後拒絕親密接觸,這是迴避型依戀嗎?】
吃瓜網友如同戰地記者般準時抵達:
【細說,怎麼示愛的?】
帖主回:
【他上思政課明目張胆地偷看我。】
【還當眾打聽我的家庭背景和身體狀況,是怕我不行嗎?】
【難道因為這個嫌棄我?可我明明很行很能幹啊,要怎麼和他證明?】
網友們看熱鬧不嫌事大:
【這還不簡單,我上次發的連結你趕快用起來,到時候他就知道你很能幹了!】
【渾身上下嘴最硬,實在不行讓我來!】
【帖主我對你很失望,他都質疑你男人的能力了,你還擱這兒瑪卡巴卡。】
評估區過於直白,有些詞敏感到被系統自動屏蔽了。
而帖主竟然真的在考慮,過了會兒才回覆:
【這樣會不會太快了?我還是想循序漸進。】
網友沒有慣著他:
【沒事噠沒事噠,只不過你的室友就要變成別人的老婆啦。】
【無能的丈夫只能含淚對妻子說「祝你幸福」。】
【純好奇,帖主到時候會去當室友的伴郎嗎?】
這樣的評論越來越多,最後帖主惱羞成怒地撂下一句:
【你們還是別管了,我有我的節奏。】
我刷著帖子,目瞪口呆。
顫顫巍巍地去放吹風機,路過周峋身邊時,瞥見了他的手機介面。
琳琅滿目——
全是各種花花綠綠的......小玩具。
天爺啊!
他居然真的點開了那條連結。
我頓時五雷轟頂。
10
周峋實在太過分了!
不僅把我忘得乾乾淨淨,還想對我用那種東西。
我連夜在寢室收拾行李。
決定明天一早,就搬到我打臨時工的蛋糕店暫住幾晚。
躲躲周峋。
這傢伙看我翻箱倒櫃,跑過來問我:
「你要出去玩嗎?」
我惡狠狠地瞪他:
「不要你管!」
周峋被我凶到了,蹲在我旁邊歪著腦袋看我。
想摸我的頭卻只是碰了碰我的呆毛,小眼神可憐兮兮:
「你生氣了?」
他對我很好,卻遺忘了我們曾經的一切。
這好像也不是他的錯,但是……
我狠下心背過身子不看他。
憋住淚,悶悶地回:
「你現在最好不要和我說話。」
周峋捏了捏我後脖頸上的軟肉,沉默地走開了。
11
晚上睡覺時,周峋一直翻來覆去。
鬧得我也睡不著。
好不容易眯上眼,又聽到到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隨後床簾猛然被人拉開,周峋跟條泥鰍一樣鑽進我的被窩。
滾燙的身體緊貼我後背。
我剛想起身,就被他急切地握住手:
「你是不是......覺得我不行?
「我沒有不行啊!不信你——
」
說著就拉著我的手往他那邊靠。
不是,哥們?!
「停停停,我沒有覺得你不行!」
我用了吃奶的力氣才奪回我的手。
又被周峋扭過身體,被迫和他面對面。
他小心翼翼地看著我,眼底的情愫濃得像一汪春水。
「沒有不行,可精神了。」
正抵著我大腿根呢,我比他還清楚精不精神。
「我知道,你最行了!別離我......這麼近。」
周峋鬆了口氣,聽話得往床邊挪了挪。
「真的?」
「真的!」
「那你還生氣嗎?」
我沒招了。
我真沒招了。
「我沒生氣,你趕緊回自己床睡覺。」
我試圖推開他,周峋卻兩手一張,把我死死抱住。
眼睛和小狗一般濕漉漉的,在黑暗裡閃著點亮光。
「不要,楊......小羊崽,今晚我們一起睡好不好?」
聽到他對我的稱呼,我一度以為周峋全都記起來了。
甚至忘了在第一時間拒絕。
等我反應過來,周峋已經歪著嘴角,和我貼得嚴絲合縫,發出了幸福的謂嘆。
看著周峋和小時候相差無幾的側臉。
我誤會了時間,竟也很安心地縮在他懷裡。
仿佛回到了童年的無數個夏夜。
身下是外婆納涼的竹編床。
窗外是稀疏的朗星,耳邊是吵鬧的蟲鳴。
12
「嗡嗡嗡——」
我被鬧鐘吵醒,剛睜開眼就看到周峋一張俊臉。
他正溫柔地看著我。
我打了個哈欠,迷糊道:
「哥哥……」
聽到這倆字,周峋的呼吸立馬重了幾分。
輕輕一吻落到我唇上。
我登時一個激靈。
昨晚亂七八糟的事全部湧進大腦。
周峋還想親,我一把推開他。
手忙腳亂地跳下床。
提著收拾好的行李就要出門。
周峋連忙叫住我:
「老婆!你要去哪?」
他叫我什麼?
他叫我什麼?!
我欲哭無淚地問周峋。
「你還記得昨晚叫我啥的嗎?」
他摸了摸鼻子,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堅定地又叫了一次:
「老婆——」
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我看著他,忽然就想較這個真:
「你不記得了。」
「你怎麼能什麼都不記得。」
在周峋錯愕的目光中,我提著行李走出宿舍。
高中畢業後,為了賺學費,我跟著一個老師傅學做蛋糕。
雖然每天都跟奶油、麵粉打交道,但也學到了幾分真本事。
大學課不多,我找了一家蛋糕店打零工。
老闆人很好。
店裡有員工宿舍,讓我隨時可以過來住。
我躲在蛋糕店,一連幾天沒回學校。
周峋在手機上給我瘋狂發消息。
我都沒回。
因為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不傻,能看出來周峋很喜歡我。
可我一直把他當親哥哥看待。
畢竟他自小就替我遮風擋雨,讓我感受到一個家本該是什麼模樣。
儘管他把這些回憶都忘了。
但我卻註定會珍藏一輩子。
我抱著手機,茫然不知所措。
13
周五上高數課,周峋看見我,很激動地招手讓我坐他身邊。
我再三猶豫,跑到了教室角落。
周峋豎立的小狗耳朵一下子耷拉下去。
看我的眼神像是碎掉了。
一下課我就立馬溜走,沒給周峋逮住我的機會。
又過了好幾天,我在店裡刷手機,看到周峋新發的帖子。
【急急急!室友連續七天沒回宿舍,還完全不搭理我!】
【我用盡了力氣和手段,還是不知道他住在哪兒!】
【怎麼辦?我一定是做了錯事,他才對我這麼失望。】
網友們上來就是一頓冷嘲熱諷:
【你~們~別~管~我~有~我~的~節~奏~】
【很正常啦,我談戀愛後也不喜歡回宿舍,你們只是室友,別太越界~】
【你弄丟了老婆固然可憐,但室友有了別人也會很幸福噠~】
周峋徹底破防。
我再刷新發現整個帖子都被帖主刪除了。
之後做蛋糕,總是忍不住回想周峋在高數課上破碎的小眼神。
好像是我在欺負他。
我有在欺負他嗎?
還沒想明白,李歡突然給我打來了電話。
語氣很焦急:
「土豆,周峋生病了,不讓我們碰他,還一直念叨你的名字。
「你現在忙嗎,要不回宿舍帶他去趟校醫院?
我連忙和老闆請假,打車往學校趕。
「他怎麼弄的?」
「好像是昨晚洗了個冷水澡,今天一早就發燒了。」
我:……
寒冬臘月,他擱宿舍洗冷水澡?
林歡比較能共情他的行為:
「唉,人都有犯傻的時候吧。
「比如說我,明天考英語六級,我今天才發現之前一直刷的是四級真題。
「土豆,你說我這次能過嗎?」
我:……
14
到宿舍後,汪辰和林歡都不在。
八成去複習英語六級了。
我爬到周峋床上,把人一把薅上背。
他滾燙的額頭貼在我脖子上。
像鐵烙一般。
「小羊崽,你終於回來了,我就知道你捨不得我……」
周峋依戀地在我頸窩一直蹭。
邊蹭邊喃道:
「我好喜歡你,不要不理我……」
他死沉,我能背起他已經很不容易了。
實在沒力氣罵他。
只能憤憤地質問:
「你是不是故意的,小時候就愛來這招。
「一惹我生氣就裝病讓我陪你,現在直接來真的是吧。
「吃准了我會心軟。
「所以是你在欺負我,我才沒有欺負你……」
周峋趴我背上睡著了,我仿佛和一頭豬較了半天勁。
到了校醫院,醫生給周峋安排了病床。
我歪在床邊也忍不住打起了瞌睡。
再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被窩裡,十分乖巧地縮在周峋懷中。
剛一掙扎,就被周峋抱得更緊。
耳朵貼在他胸膛,能聽見「咚咚咚」的心跳聲。